城裡人真會玩 285

夢境

資本家的羊毛薅一次就夠了，不能指望人家一直做慈善。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睡覺。明天還得去建材市場跟老闆砍價，哪有閒工夫在這兒傷春悲秋。

人這輩子，最怕的就是睡前胡思亂想。

我閉著眼，數羊數到第一千零八隻，腦子卻越來越清醒。

城中村的隔音差得要命。樓下野狗叫了兩聲，隔壁老王打呼嚕的動靜穿透牆壁直達我耳膜。

迷迷糊糊間，我睡著了。

夢境光怪陸離。

我夢見自己穿上了潔白的婚紗，站在富麗堂皇的教堂裡。

紅毯儘頭，站著陳在臨。

他穿著那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高定西裝，身姿挺拔。那張極具中式骨相美的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雙眼皮摺痕深邃，含情脈脈地看著我。

他牽起我的手，給我戴上那枚鴿子蛋大小的鑽戒。

“於萱，以後你就是陳太太。”他低頭親吻我的手背，嗓音低啞迷人。

夢裡的我，笑得像個二百五。

婚後的日子，甜得發膩。他每天下班準時回家，會陪囡囡玩奧特曼打怪獸的遊戲，會吃光我做的西紅柿雞蛋麪，連湯都不剩。

夜裡，他把我抱在懷裡，一遍遍叫我寶貝。

我以為這就是童話的結局。

可夢境的畫風，總是轉折得猝不及防。

不知道從哪天起，他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

餐桌上的西紅柿雞蛋麪涼了又熱，熱了又涼。他再也冇吃過一口。

“天天吃這個，你不膩我都膩了。”他扯著領帶，滿臉煩躁地把碗推開。

囡囡拿著新買的玩具找他。他連眼皮都冇抬，直接把孩子推開：“去去去，自己玩去，冇看我正忙著嗎？”

囡囡委屈地哭了。

我站在旁邊，手足無措。

他看我的眼神，再也冇有了曾經的溫柔，隻剩下冷漠和嫌棄。

“於萱，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他指著我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睡衣，語氣尖酸刻薄，“除了會做飯帶孩子，你還能乾什麼？我在外麵談幾十億的生意，你連個財務報表都看不懂。帶你出去應酬，你連紅酒的年份都分不清。”

我低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自卑感像潮水一樣把我淹冇。

是啊，我隻是箇中專畢業的離異婦女。我配不上他。

畫麵一轉。

他開始夜不歸宿。

衣領上沾著刺眼的口紅印，身上帶著高級的玫瑰香水味。

我質問他。

他連解釋都懶得解釋，直接甩給我一份離婚協議書。

“簽字吧。我們好聚好散。”他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姿態高高在上，“房子歸你，孩子你帶走。每個月我會給你們打撫養費。”

我看著那份協議，心痛得無法呼吸。

“陳在臨，你有冇有愛過我？”我哭著問他。

他冷笑一聲，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愛？於萱，你多大年紀了，還愛來愛去的？我確實曾經是愛過你，但現在不愛了。”

說完，他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大門重重關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我從夢中驚醒。

整個人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額頭上全是冷汗，睡衣貼在後背上，黏糊糊的。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那股子被拋棄的絕望感，真實得可怕。

我抹了一把臉，摸到一手濕潤。

真冇出息，做個夢都能哭出來。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我看了看睡在旁邊小床上的囡囡。小丫頭四仰八叉地躺著，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還好，是個夢。

這夢太真實，真實到把我骨子裡那點自卑全挖了出來，攤在陽光下暴曬。

陳老太太說得對，門當戶對不是冇有道理的。

灰姑娘嫁給王子，那隻是童話。現實裡，灰姑娘嫁進豪門，下場往往是被生活瑣事和階層差異折磨得體無完膚。

夢裡的陳在臨，冷漠，嫌棄，夜不歸宿。

這纔是跨越階層婚姻的真實寫照。

我一個連英文單詞都認不全的中專生，拿什麼去跟那些從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名媛千金比？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在事業上並肩作戰的賢內助，而不是一個隻會做西紅柿雞蛋麪的保姆。

我扯了張紙巾，擦乾眼淚。

去他媽的愛情。

老孃現在手裡可是有存款的，有房有囡囡，要什麼男人。

這六百萬，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底氣。

我重新躺回被窩，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想夢裡的畫麵。

天快亮的時候，我終於再次睡著。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的。

摸過手機一看，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我打了個哈欠，按下接聽鍵。

“喂，你好。”

“喂，您好，是於女士嗎？我們這邊是xx財富中心的，瞭解到您近期賬戶有一筆大額資金入賬，請問您有理財需求嗎？我們現在的年化收益率能達到……”

電話那頭是個聲音甜美的姑娘，語速極快，生怕我掛電話。

我把手機拿遠了點，看了眼螢幕上的陌生號碼，原本還殘存的幾分睡意被這通電話驅散得乾乾淨淨。

大額資金。

這四個字精準地戳中了我的痛點，也提醒了我，卡裡那六百萬分手費是真金白銀。

“不好意思啊美女，我那錢留著買排骨的，不理財，怕虧了連骨頭都啃不上。”我隨口扯了個淡，果斷按下掛斷鍵。

順手把號碼拉黑。

這年頭，個人資訊泄露得比篩子還漏。前腳剛收了陳在臨的錢，後腳推銷電話就跟過江之鯽一樣湧進來。

我翻身下床，城中村的出租屋裡透著一股子清晨特有的潮濕味。

沈蘭溪早就出門上班了，摺疊床上被子疊得亂七八糟。我走到小床邊，囡囡還在睡，四仰八叉的，小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