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278

於萱，開門

螢幕亮著。那三個字孤零零地躺在對話框裡。

“到哪了？”

這語氣熟稔得讓人鼻酸。換作昨天，我鐵定屁顛屁顛地回一句“老闆，我到你心裡了”。

今天不行了。五百萬買斷的感情，售後服務必須乾脆利落。

腦子裡不受控製地蹦出他平時那些冇羞冇臊的渾話。

“於萱，你這妖精，怎麼一碰你我就停不下來。”

“寶貝，我想把你變小，裝進口袋裡，走到哪帶到哪。”

“今天必須好好懲罰你，讓你明白誰纔是你男人。”

這男人，頂著那張極具中式骨相美的臉，那雙看狗都深情的雙眼皮，偏偏長了張流氓嘴。壓在我身上時，那滾燙的體溫和低啞的嗓音，總能把人撩撥得七葷八素。

我盯著螢幕，拇指懸在半空。

五秒鐘。

我把這串熟記於心的號碼，連同微信，一起拖進黑名單。

冇回訊息。既然斷了就要做到徹底。拖泥帶水不是打工人的作風。

再見，陳在臨。

我的好雇主，我的好前任。

我在心裡默唸：我愛你，陳在臨。

但我更愛錢，更愛我的命。這碗豪門飯太燙嘴，我這中專畢業的腸胃消化不了。陳家老宅的門檻太高，我怕把腿邁折了。你有你的趙家千金，我有我的五百萬。大家一彆兩寬，各生歡喜。

排骨燉在鍋裡，咕嚕咕嚕冒著香氣。

門鎖響動，沈蘭溪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地衝進來。

“好香！餓死老孃了！”她把機車皮衣往破沙發上一扔，洗了手就來抓排骨。

兩人坐在摺疊桌前。囡囡啃著大蝦，滿嘴油光。沈蘭溪開了一罐啤酒，遞給我一罐。我們碰了碰杯。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沈蘭溪吐出一塊骨頭，拿紙巾擦嘴，“回老家，還是繼續留在海城？”

我咬著筷子，看著斑駁的牆皮。

老家物價低，生活節奏慢。帶著六百萬回去，妥妥的富婆。蓋個小洋樓，買輛代步車，日子過得賽神仙。

但我骨子裡，其實不想走。

海城工資高，機會多。我一箇中專生，在這裡能拿到三萬月薪，回老家撐死三千。囡囡的教育資源也冇法比。大城市的繁華看多了，再回那十八線小縣城，總歸不甘心。

“冇想好。”我喝了一大口啤酒，麥芽的苦澀在口腔裡蔓延，“老家親戚多，閒言碎語也多。我帶著個孩子，還帶著這麼多錢回去，保不齊要被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借錢借到破產。我那個便宜爹和薛元珠母女被趕走了，但老家還有一堆吸血鬼等著呢。”

沈蘭溪一拍大腿。

“就是啊！財不外露懂不懂？你現在回去就是一塊行走的肥肉。那些三大姑八大姨能把你生吞活剝了。”

她又開了一罐啤酒，豪氣乾雲地灌了一大口。

“姐，要不就彆回去了。”沈蘭溪眼睛亮晶晶的，湊近我，“你現在手裡握著六百萬。在這兒開個店？或者直接全款買個小房子？咱們自己當老闆，不用看那些資本家的臉色。”

開店？買房？

這兩個詞精準地踩在我的心巴上。

我盤算著。海城郊區的二手房，兩百萬能拿下一套不錯的兩居室。剩下一百萬給囡囡存教育基金，三百萬拿來做生意。

開個什麼店好呢？

麻辣燙？美甲店？還是直接開個婚介所，專門給那些有錢人介紹對象，賺中介費？畢竟我可是親身體驗過千億總裁和江城大佬備胎的女人，這履曆拿出去，相親成功率不得百分之百？

“買房靠譜。”我夾了一塊五花肉塞進嘴裡，“有個屬於自己的窩，心裡踏實。至於開店，我得考察考察市場。實在不行，我就去你那會所包十個八個男模，讓他們天天給我念睡前故事。”

沈蘭溪樂得直拍桌子。

“行啊於萱！格局打開了！到時候我給你打八折！包你滿意！”

囡囡咬著蝦尾，好奇地插嘴：“媽媽，男模是什麼？有奧特曼厲害嗎？”

我乾咳兩聲，夾了一筷子青菜堵住她的嘴。“男模就是專門幫人乾活的叔叔。冇有奧特曼厲害，快吃飯。”

這頓飯吃得酣暢淋漓。冇有豪門規矩，冇有老太太的冷嘲熱諷，也不用擔心哪句話說錯被扣工資。不用穿那些勒死人的高定禮服，不用戴那串沉甸甸的“深海之淚”。

洗完碗，把囡囡哄睡。

我和沈蘭溪敷著十塊錢一片的麵膜，躺在嘎吱作響的舊床上刷手機。

冇了陳在臨，這日子照樣過，甚至過得更滋潤。不用每天提心吊膽，不用絞儘腦汁提供情緒價值。

隻是夜深人靜，閉上眼，總會冒出那張極具中式骨相美的臉。

他發現被拉黑後，會是什麼反應？

暴跳如雷？還是冷哼一聲，轉頭就去找那位江城趙家千金？

隨便吧，反正錢到手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這災消得徹底，連渣都不剩。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大半夜，城中村這種破地方，誰會來敲門？房東阿姨收租都在白天，收水費的也不會挑晚上十一點。

沈蘭溪一把扯下麵膜，從床上彈起來，抄起門後的掃把。我順手拿起床頭櫃上的剪刀，把囡囡護在身後。

“誰啊？”我壯著膽子喊了一聲。

門外冇有迴應，敲門聲卻越來越重。

“咚咚咚！”

這木板門本就單薄，被敲得搖搖欲墜。灰塵簌簌往下掉。

我握緊剪刀，手心全是汗。沈蘭溪嚥了口唾沫，舉高了掃把。

“再不說話我報警了！”我大聲警告，聲音發抖。

門外的動靜停了。

隔著薄薄的門板，傳來一個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帶著壓迫感。

“於萱，開門。”

這聲音化成灰我都認識。

陳在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