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027

墜落的神壇

昨晚那個夢大概是有毒，或者是那箱死貴的麵膜容易讓人產生幻覺。

一大早醒來，我摸著自己滑嫩得像剝殼雞蛋一樣的臉蛋，心裡卻堵得像塞了兩斤陳年棉花。鏡子裡的女人容光煥發，彷彿一夜之間年輕了五歲，可我知道，這不過是金錢堆砌出來的假象。

灰姑娘穿上水晶鞋也是灰姑娘，何況我穿的還是拚夕夕九塊九包郵的拖鞋。

我依然是那個為了三萬塊折腰的於萱，而隔壁那位，依然是高不可攀的陳在臨。

調整好心態，我再次開啟了“金牌保姆”模式。

今天的陳在臨依舊很忙，我推著他去公司的時候，他正在後座閉目養神。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好看得讓人想犯罪。

到了公司，他又變成了那個殺伐果斷的暴君。

我在一旁看著他訓人。哪怕是坐在輪椅上，哪怕聲音不高，但他隻要眉頭微微一蹙，手指在桌麵上輕輕一扣，底下那群年薪百萬的高管們就跟鵪鶉似的，大氣都不敢出。

講真，認真的男人最帥，尤其是這種長得帥、有錢、還特彆凶的男人。

他單手翻閱檔案的動作簡直就是藝術，修長的手指捏著紙張邊緣，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充滿了一種雄性的力量感。我就像個冇見過世麵的花癡，一邊給他端茶倒水，一邊在心裡瘋狂彈幕：這手，不拿去彈鋼琴可惜了；這臉，不拿去當海報暴殄天物了；這人……算了，這人不是我能肖想的。

中午吃完飯，我強行按著他休息了一會兒。

“老闆，機器還得散熱呢，您這大腦皮層都快摩擦起火了，歇會兒吧。”我把毯子蓋在他腿上，語氣像是在哄幼兒園大班的小朋友。

陳在臨瞥了我一眼，冇說話，但也順從地閉上了眼。

看著他安靜的睡顏，我那種名為“自卑”的情緒又開始在心底瘋狂滋長。

下午，我看天氣不錯，提議推他出去散散步。

與其說是散步，不如說是“遛老闆”。

花園裡風很輕，我推著他在林蔭道上慢悠悠地走。

“老闆，你看那朵花，開得多好。”我冇話找話。

“那是月季，快謝了。”他毫不留情地拆台。

“……老闆，您真幽默。”我乾笑。

其實我知道，他心情不好。雖然他掩飾得很好，但我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子壓抑的焦躁。就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獅子，看著外麵的草原，雖然趴著不動，但爪子一直在磨地。

晚上回到家，陳在為來了。

兩兄弟一頭紮進書房，門關得嚴嚴實實。

我坐在客廳看電視，耳朵卻豎得像天線寶寶。隱約能聽到裡麵傳來爭執聲，然後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直到九點多，書房門纔打開。

陳在為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看到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小於，照顧好我哥。”

“放心吧二少，我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啊呸，替人分憂。”我趕緊表態。

送走陳在為，我端著熱牛奶進書房。

陳在臨背對著門口，輪椅停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漆黑的夜色，他的背影看起來孤寂得讓人心疼。

“老闆，喝點奶，助眠。”我走過去，輕聲說。

他冇動，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神卻亮得有些詭異。

“我想洗澡。”他說。

“好嘞，我去放水。”

浴室裡熱氣騰騰。

我幫他脫掉上衣，露出精壯的上身。雖然這段時間瘦了些，但那肌肉線條依然漂亮得讓我臉紅心跳。

我和管家把他托著到浴室專門的洗澡椅上坐好，管家走後，我正準備幫他脫褲子，他突然按住了我的手。

“你出去。”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自己來。”

我愣了一下：“老闆，地滑，您……”

“出去！”他突然拔高了音量，眼神裡帶著幾分惱怒和狼狽。

我被他嚇了一跳，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心裡明白了幾分。他是想保留最後一點尊嚴。

“行，那我在門口候著，您有事喊我。”

我把浴巾和換洗衣物放在架子上，退了出去，關上門。

站在浴室門口，我聽著裡麵傳來的水聲，心裡七上八下的。

這男人，倔得像頭驢。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水聲停了。

又是那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老闆？洗好了嗎？”我試探著喊了一聲。

冇人迴應。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竄上心頭。

就在這時，裡麵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那是重物砸在地板上的聲音，沉悶，驚心動魄。

“老闆！”

我腦子“嗡”的一聲，顧不上什麼男女大防，一把推開浴室的門衝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我心臟猛地一縮。

洗澡椅翻倒在一旁，沐浴露的瓶子滾在角落。

而那個不可一世的陳在臨，那個安居集團的王，此刻正**著上身，狼狽地摔在濕滑的瓷磚地上。

他的一條腿彆扭地壓在地上，雙手死死撐著地麵，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水珠順著他濕漉漉的頭髮滴落，劃過他痛苦扭曲的臉龐，最後砸在地板上，分不清是水還是汗。

他試圖撐起身體，可那雙腿就像是兩根灌了鉛的廢鐵，毫無知覺地拖累著他，讓他一次次用力，又一次次重重地摔回去。

“彆動！彆動！”

我帶著哭腔衝過去，膝蓋一軟跪在他麵前，伸手想要扶他。

“滾開！”

他低吼一聲，猛地揮開我的手。

那力道大得驚人，我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掌擦過防滑墊，火辣辣的疼。

可我顧不上疼，我看著他。

他還在掙紮。

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在絕望中做著最後的撲騰。

他的背脊弓起，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不甘。

可是冇用。

現實就是這麼殘酷，它不會因為你有錢、你長得帥、你以前多牛逼就對你網開一麵。

他又一次摔了下去。

這一次，他冇有再動。

他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潮濕的瓷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聲音像是破舊的風箱，拉扯著我的神經。

浴室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花灑還在滴答滴答地漏水。

我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卻碎了一地的男人，眼淚控製不住地湧了上來。

我不明白，老天爺為什麼要這麼折磨一個人？

為什麼要給了他一切，又殘忍地奪走他的驕傲？

我慢慢爬過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卻不敢碰他，隻能虛虛地懸在他顫抖的肩膀上方。

過了很久，久到我覺得空氣都要凝固了。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曾經深邃如星海的眼睛，此刻佈滿了紅血絲，裡麵盛滿了我從未見過的絕望、自嘲，還有一種深深的自我厭棄。

他看著我，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破碎，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

“小於……”

“你說，一個人怎麼能廢物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