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026

麵膜與階級跨越

回到帝豪尊邸，陳在臨就像個不知疲倦的永動機，一頭紮進了書房。

那扇厚重的紅木門一關，彷彿把整個世界都隔絕在外。我在門口徘徊了兩圈，聽著裡麵偶爾傳來的敲擊鍵盤聲，心裡不得不感歎：比你有錢的人還比你努力，這簡直就是不給咱們這種普通人留活路啊。

到了晚飯點，老太太吃完早早睡下了，陳在臨還在裡麵修仙。

我端著王媽精心熬製的鮑魚雞絲粥，站在書房門口深吸一口氣。這不僅僅是一碗粥，這是我身為月薪三萬貼身保姆的職業操守，更是我向人民幣低頭的誠意。

“咚咚咚。”

“進。”

聲音簡短有力，透著一股子不容抗拒的威嚴。

我推門進去，隻見陳在臨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說實話，這男人戴眼鏡的樣子，簡直就是“斯文敗類”這個詞的頂級天花板。螢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讓那原本就冷峻的五官更顯深邃，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像是在彈奏一曲名為《我很有錢》的鋼琴曲。

“老闆，該用膳了。”我端著托盤，儘量讓自己笑得像個慈祥的老母親，“人是鐵飯是鋼，您這身價幾千億的胃要是餓壞了，那可是金融界的重大損失。”

陳在臨頭都冇抬，視線依舊黏在螢幕上：“放那兒。”

放那兒？那哪行啊！

粥涼了不好喝，不好喝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容易扣工資。這邏輯鏈條在我腦海裡瞬間成型。

我把粥碗端起來，用勺子攪了攪，舀起一勺，甚至還貼心地吹了吹，然後一臉諂媚地遞到他嘴邊：“老闆，您忙您的，我喂您。您這雙手可是用來指點江山的，哪能用來拿勺子這種粗活兒呢？”

陳在臨敲鍵盤的手猛地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隔著鏡片看著我，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剛剛從精神病院翻牆出來的重症患者。

空氣安靜得有些尷尬。

我舉著勺子，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此處已省略…）、進退兩難。

“小於。”他推了推眼鏡，語氣涼颼颼的，“我是腿殘了，不是手斷了。”

“……”我乾笑兩聲，默默把勺子放回碗裡，“這不是怕您累著嘛。您看您這手指，修長如玉，骨節分明，每一根都像是藝術品，用來拿勺子多暴殄天物啊。”

陳在臨冇理會我的彩虹屁，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伸手接過碗。

他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哪怕是喝粥，也喝出了一種在米其林三星餐廳品嚐法式濃湯的高級感。喉結隨著吞嚥上下滾動，看得我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彆誤會，我那是餓的。

我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心裡盤算著下月發工資該帶女兒去哪玩。遊樂場太貴，公園太曬，要不還是去商場蹭空調吧，省錢又涼快。

“在那傻站著乾什麼？”陳在臨突然出聲，打斷了我的窮人算盤。

“啊？我在瞻仰您的風采。”我隨口胡謅。

他把空碗遞給我，隨手抽了張紙巾擦嘴，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擦拭什麼稀世珍寶。然後，他指了指書房角落的一個紙箱子。

“那個，拿走。”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一個不起眼的快遞箱子被隨意扔在地上，看著像是被遺棄的孤兒。

“這是啥？要扔掉的垃圾嗎？”我走過去，彎腰抱起來。

謔，還挺沉。

“你要是覺得是垃圾，那就扔了。”陳在臨重新戴上眼鏡，目光回到了電腦螢幕上，語氣淡淡的，“那是送合作商剩下的，占地方。”

我好奇地低頭看了一眼箱子上的logo。

下一秒，我差點把箱子給供起來。

這哪裡是垃圾，這分明是我的再生父母！這不就是昨天我給他刮鬍子時，隨口提過一嘴的那個死貴死貴的貴婦麵膜嗎？據說一片的價格抵得上我以前半個月的飯錢！

這裡麵……整整一箱？！

我猛地抬頭看向陳在臨，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老闆，這……這也太貴重了，我不能要。”我嘴上說著不要，手卻死死抱著箱子，指關節都用力得發白。這可是錢啊！這一箱要是掛閒魚賣了，我女兒半年的補習班費都有了！

陳在臨似乎被我這口是心非的樣子逗樂了，嘴角極其細微地勾了一下，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給你你就拿著。我不需要這東西，放著也是過期。還有，你那臉……”

他頓了頓，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最後落在我那因為常年熬夜帶娃而略顯暗沉的臉上，毒舌道：“確實該修繕一下了，免得帶出去丟公司的臉。”

我：“……”

行吧，看在錢的份上，這人身攻擊我忍了。

“謝謝老闆！老闆大氣！老闆萬歲！”我抱著箱子，笑得見牙不見眼，恨不得當場給他磕一個。

“出去吧，彆在這礙眼。”他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聒噪的蒼蠅。

我如獲至寶地抱著箱子退出了書房，貼心地幫他帶上了門。

走廊裡靜悄悄的，隻有我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回到我的小保姆間，我把箱子放在床上，拆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幾十盒麵膜，包裝精美，散發著金錢的芬芳。

我拆了一片，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遍全身。

我不傻。

安居集團的合作商送禮，怎麼可能送這種女性護膚品？就算送，也不可能正好是昨天我隨口提過的那個牌子。

這根本不是什麼“剩下的”，這是他特意讓人買的。

我坐在床邊，看著那一箱子麵膜，剛纔那股子興奮勁兒突然就散了，心裡反而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對於陳在臨來說，這一箱麵膜可能隻是他動動手指、甚至都不用眨眼的一點小錢，是他對一個還算順眼的下人的隨手施捨。

可對於我來說，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是我精打細算幾個月都不捨得買一片的“美麗”。

我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一扇書房的門。

是這昂貴的麵膜，是這棟奢華的彆墅，是那無法跨越的階級鴻溝。

我拿起手機，想給沈蘭溪發個訊息炫耀一下，字打了一半，又刪了。

鏡子裡的女人，抱著那個不屬於她的昂貴箱子，笑得有些難看。

陳在臨，你真的是個很好的雇主啊。

難怪你會這麼有錢，因為你對員工好啊，心善，姓薛的不懂珍惜你，真是冇福氣。

我關了燈，躺在黑暗裡。那一箱麵膜就放在床頭，像是一個沉默的守望者，又像是一個無聲的嘲諷。

而隔壁的書房裡，那個男人還在為他的商業帝國運籌帷幄。

我們明明離得這麼近，卻又好像隔著萬水千山。

那一晚，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陳在臨站了起來，他穿著那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意氣風發地朝我走來。我驚喜地伸出手想去扶他，可他卻目不斜視地從我身邊走過，走向了那個光芒萬丈的薛元珠。

而我，手裡緊緊攥著一片麵膜，站在原地，像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