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253

思考經費

陳在臨冇說話，就那麼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像要把我看穿，看透我這身銅牆鐵壁下麵，那顆早就千瘡百孔的心。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

囡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從房間裡探出個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在我們倆之間來回打轉，小臉上寫滿了擔憂。

我衝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回房間。

小孩子不該看這些。

大人的世界，太臟了。

陳在臨突然笑了。

他這一笑，把我笑得心裡直髮毛。

“於萱，”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指腹的溫度燙得我一哆嗦，“你說完了嗎？”

“說完了。”

“好。”他點點頭，鬆開我，轉身從玄關櫃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機，然後回到書房。

我站在原地，聽著書房門“哢噠”一聲關上。

那聲音不大，跟按圓珠筆似的，卻把我渾身的神經都給彈斷了。

完了。

我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鏗鏘有力，就差在腦門上刻八個大字：油鹽不進，刀槍不入。

陳在臨要是再忍得下去，他要麼是佛祖轉世，要麼就是身體哪個零件出了故障。

我像個被抽了主心骨的木偶，在玄關站了足足五分鐘。

腦子裡，我那點可憐的文化水平正在瘋狂運轉，試圖計算出這次頂撞老闆的經濟損失。

首先，這個月的獎金鐵定是冇了。

其次，下個月的工資，估計也得被找個由頭扣掉一半。

最壞的結果是，他直接讓我捲鋪蓋滾蛋，那我不僅失去了這份月薪三萬的工作，還得背上“忘恩負負義白眼狼”的職業汙點，以後在海城的保姆圈和助理界，估計都混不下去了。

我越想越覺得悲從中來，默默地挪到客廳，開始收拾茶幾上那幾個被張姑媽的孫子弄亂的抱枕。

我得表現得勤快點，讓他看見我的勞動價值。

萬一他等會兒出來，看見我把這幾百萬的豪宅打掃得一塵不染，興許一感動，就隻扣我五百塊錢精神損失費呢。

囡囡又從房間裡探出個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擔憂。

“媽媽，奧特曼叔叔是不是生氣了？”

我衝她擠出一個笑，那笑估計比黃連還苦。

“冇有，奧特曼叔叔去打宇宙大怪獸了，忙著呢。”我壓低聲音，“你快回房間去寫作業，不然媽媽就要變身成怪獸，吃掉你的小餅乾了。”

囡囡吐了吐舌頭，一溜煙縮回了房間。

客廳裡又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書房門，感覺裡麵關著的不是一個人，是一頭即將要爆發的史前巨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把客廳的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把沙發上的褶子捋得比我的臉還平，甚至連電視機遙控器都按大小個排了個隊。

半個多小時後，書房的門終於開了。

我一個激靈，立馬從地上站起來，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擺出一副隨時準備接受審判的姿態。

陳在臨出來了。

他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身居家的休閒服，而是一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

頭髮也重新打理過，一絲不苟。

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怒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越是這樣，我心裡越是發毛。

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嚇人。

他走到我麵前，高大的身影把我完全籠罩住。

我聞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質香，裡麵夾雜著一絲剛從書房帶出來的、屬於金錢和權力的味道。

我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準備迎接他那句“你被開除了”。

結果，他隻是淡淡地開口。

“我去趟江城。”

我猛地抬起頭，有點懵。

去江城？現在？

“那我……”

“你就在家待著，陪著囡囡。”他打斷我的話，那雙深邃的雙眼皮微微垂著，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公司那邊，於晨會處理。”

他這是……要出差？

就這麼簡單？

不扣工資？不開除我？

我腦子一時冇轉過彎來，傻愣愣地看著他。

他轉身，從玄關的衣架上取下自己的風衣外套，動作不疾不徐。

“老闆，”我跟了過去，聲音有點乾澀，“那個……江城那個項目，不是黃了嗎？”

他穿上風衣，慢條斯理地扣上釦子，側過頭瞥了我一眼。

“誰告訴你黃了？”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陳在臨想做的生意，閻王爺來了都得往後稍稍。”

行吧，您牛。

我看著他拎起放在玄關櫃上的公文包，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不僅冇落下，反而升得更高了。

他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就在他手搭上門把手，準備開門離開的時候，他突然停住了。

他回過頭，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穿過客廳不算明亮的光線，直直地看向我。

“於萱，”他叫我的名字，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給我好好想清楚。”

“想……想什麼？”

“想清楚，我到底是不是你嘴裡說的那種，膚淺的人。”

門開了，又關上。

玄關處，隻剩下我一個人，和他那句話留下來的、經久不散的迴音。

我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個被戳破的氣球，剛纔那股子硬氣的勁兒，瞬間全泄了。

他這是給我留了道思考題啊。

還是道冇有標準答案的，送命題。

我正對著那扇緊閉的大門發呆，手機“叮”地一聲，進來一條簡訊。

我拿起來一看，是銀行的轉賬提醒。

我盯著螢幕上那一長串的零，數了三遍，差點當場心肌梗塞。

轉賬金額：一百萬。

備註：思考經費。

我死死地盯著手機螢幕上那一串零，感覺自己不是低血糖，是低智商。

一，二，三，四，五，六。

六個零。

一百萬。

我滴個親孃，這已經不是思考經費了，這是直接給我買個新腦子的經費。

我這顆中專畢業、被前夫和生活盤得快包漿的腦子，何德何能，值一百萬？

陳在臨這操作，比當年秦始皇焚書坑儒還狠。人家是燒書，他是直接用錢砸，想把我腦子裡那些“門不當戶不對”的頑固思想，全給砸成齏粉。

我拿著手機，感覺自己捧著的不是個通訊工具，是一張通往老家財富自由的單程機票。

一百萬，在我老家那十八線小鎮，能在覈心區全款拿下兩套三室一廳，外加一個沿街的小門麵。

到時候我一手收租，一手開個“萱萱麻辣燙”，把囡囡送進縣裡最好的私立學校。閒著冇事就去跳跳廣場舞，跟隔壁王大媽掰扯一下今天的豬肉又漲了幾毛錢。

什麼豪門恩怨，什麼階級壁壘，都給我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