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252

你要清楚自己的定位

我感覺自己手裡捧的不是一個最新款的智慧手機，是慈禧太後傳喚的聖旨，上麵寫著“賜白綾三尺，鴆酒一壺，欽此”。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貼到耳朵上，那姿勢恭敬得像是在接聽聯合國秘書長的電話。

“奶奶好。”我清了清嗓子，聲音甜得我自己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那兩秒鐘，我彷彿聽見了自己職業生涯倒計時的滴答聲。

“於萱。”

陳奶奶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不疾不徐，像寺廟裡敲的鐘，聽著莊重，實際是催你去見佛祖。

“奶奶，您叫我小萱就行。”我繼續堆著笑，手心裡的汗已經把手機後蓋浸得濕滑。

“小萱？”她輕輕重複了一遍，尾音拖得很長，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意味，“在臨身邊的女孩子，還冇有哪個能讓我這麼稱呼的。”

我懂了。

潛台詞就是：你算哪根蔥？

“是是是，奶奶教訓的是。”我連連點頭，恨不得把頭點到地上去，“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聽說，你們從江城回來了？”她不理會我的諂媚，話鋒一轉。

“是的奶奶，剛回來。”

“為了你女兒在幼兒園打架的事？”

我心裡咯噔一下。老佛爺這訊息網，比5G還快。我女兒在海城撓了人，她老人家遠在深山老宅裡品著茶，下一秒就知道了。

“是，小孩子不懂事，給您和陳董添麻煩了。”我把姿態放得極低。

“麻煩倒是其次。”陳奶奶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在臨為了這點小事，扔下幾十億的項目連夜趕回來。於萱，你的麵子，可真不小啊。”

這話聽著是誇我，可每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得我渾身疼。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能說什麼？說你孫子戀愛腦上頭，為了個保姆連錢都不賺了？這話我要是敢說出口，明天海城的黃浦江裡估計就得多一具無名女屍。

“怎麼不說話了？”

“奶奶，我……”

“行了。”她直接打斷我，“我不想聽你解釋。你自己心裡清楚自己的定位就行，等在臨的婚事一訂，你就得立馬離開陳家。”

“啪”的一聲，電話被掛斷了。

聽筒裡隻剩下冰冷的忙音，像是我職業生涯的墓誌銘。

我拿著手機，僵在原地，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完了，芭比Q了。

陳在臨從我手裡抽走手機，那雙深邃的雙眼皮微微垂著，看不清裡麵的情緒。

“說什麼了？”他問，聲音很平靜。

我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哦，冇什麼大事。”我擺擺手，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就是老佛爺下了個最後通牒，說我的試用期快到了，等您一訂婚，就該給我結工資滾蛋了。”

我本以為陳在臨會笑，或者至少會說句“彆胡思亂想”。

但他冇有。

他隻是看著我，那眼神深得像海，一瞬間就把我所有的偽裝都吸了進去。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連囡囡都感覺到了氣氛不對，抱著她的奧特曼，悄悄地往房間裡挪。

“你奶奶說，讓我清楚自己的定位，等你一訂婚我就必須離開陳家。”我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德行，一字一句地重複。

我說得平靜，心裡卻在瘋狂吐槽。

我能有什麼定位？高級保姆？人形抱枕？還是移動的解壓神器？

“所以呢？”陳在臨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把我完全籠罩住。

“什麼所以？”我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下意識地後退。

“所以你就準備收拾東西滾蛋了？”他步步緊逼，把我堵在了玄關櫃和他的胸膛之間。

他身上那股好聞的木質香混著一股子壓迫感，劈頭蓋臉地砸過來，熏得我有點暈。

“不然呢？”我梗著脖子，強行挽尊，“老闆，我一個月薪三萬的打工人，跟您家手握生殺大權的老佛爺對著乾，那不是雞蛋碰泰山嗎？我怕碎。”

我說的是實話。張姑媽那種段位的，有陳在臨和張鈞宜鎮著，我還能硬氣一把。可陳奶奶不一樣，那是陳在臨的親奶奶，是能直接決定他婚姻大事的終極BOSS。

我鬥不過，也不想鬥。

“於萱。”他突然叫我的名字，聲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弦，“你看著我。”

我被迫抬起頭，撞進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

“誰告訴你，我要訂婚了？”

他這問題問得，好像我纔是那個造謠生事的八婆。

我翻了個白眼，懶得再跟他裝孫子。

“老闆，這事兒需要彆人告訴我嗎？這是寫在你們豪門DNA裡的出廠設置。”我仰起臉，直視著他那雙深邃的雙眼皮，“這事兒遲早的，你自己心裡也明白。我這樣的人，是進不了你們陳家的門的。”

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那昂貴的襯衫上戳了戳，語氣涼得像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凍帶魚。

“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這世上，哪個豪門大老闆，會娶一個離異帶娃的女人回家當正宮娘娘？是嫌自家股票跌得不夠快，還是覺得家族聲譽太好，想找點刺激？”

陳在臨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 瘩，臉色沉得能刮下三斤霜。

“於萱，在你眼裡，我就是這麼膚淺的人？”

“不是你膚淺，是這個世界現實。”我收回手，往後靠在冰冷的櫃子上，試圖給自己找點支撐。

“我相信你現在是喜歡我的。”我看著他，眼裡的那點自嘲幾乎要溢位來，“我知道，男人真正愛一個女人，會想把所有的一切都給她，會接受她的過去，甚至會把她的孩子視如己出。偶像劇裡都這麼演，我懂。”

我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

“但男人的變心，也是世界上最快的東西，比5G信號還快，比火箭發射還穩定。我不覺得我有什麼天大的魅力，能讓你一直這麼喜歡下去。等新鮮勁兒一過，我這盤吃剩的紅燒肉，哪比得上人家剛出鍋的佛跳牆？”

我這番話說得刻薄又現實，每個字都像一把小刀子，不僅紮他，也紮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