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254

你在彆扭什麼？

我甚至連跑路路線都規劃好了。現在，立刻，馬上，收拾行李，帶上囡囡，買張去雲南的機票，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躲起來。等風頭過了，再殺回老家當地主婆。

這個念頭在我腦子裡瘋狂叫囂，像一百隻土撥鼠在尖叫。

跑！趕緊跑！

我激動得原地轉了兩圈，差點就衝進房間去拿戶口本了。

可轉念一想，我又泄了氣。

我跑得了嗎？

陳在臨是誰？安居集團的掌權人。他在海城的勢力，跟蜘蛛網似的，盤根錯節。我一個大活人帶著個孩子，能跑到哪去？估計我前腳剛上飛機，他後腳就能讓飛機給我掉頭開回來。

到時候，就不是扣工資那麼簡單了。

我癱坐在地毯上，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刺眼的一百萬，心裡不是滋味。

這錢太燙手了。

就算是正常談戀愛的小情侶，也斷冇有一言不合就甩一百萬的道理。這哪是談戀愛，這是精準扶貧。

更何況，我跟他的關係，連戀愛都算不上。

我算什麼？

我自己的定位，我清楚得很。

我就是那貨架上快過期的打折酸奶，他一時興起買回來嚐個鮮。可我不能因為他多看了我兩眼，就真以為自己能跟茅台擺在一個櫃檯裡賣。

這一百萬，是封口費，是安撫費，更是示威。

他在用這種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告訴我：於萱，彆想了，你的那些清醒和自卑，在絕對的金錢麵前，一文不值。

我癱坐在地毯上，感覺自己像個剛被雷劈過的土撥鼠，渾身上下，從裡到外，都冒著一股焦糊味。

我捏著手機，點開我和陳在臨的聊天框，打字的手抖得像帕金森。

刪了改，改了又刪，來來回回折騰了十幾分鐘，我才把自己那點卑微又擰巴的心思，濃縮成了一段長長的文字。

“老闆，錢我收到了。謝謝老闆。但是老闆，這錢我不能要。我這個人吧，您也知道，窮，愛錢，見錢眼開。平時您給我發個幾千幾萬的紅包，我能樂得在床上打滾。但您這次一下子給我這麼多，我這心裡，怎麼說呢，就跟那啥似的，很不是滋味。”

“我感覺自己不是您花三萬塊請來的保姆，倒像是您從哪個貧困山區精準扶貧回來的特困戶。這錢燙手，我拿著睡不著覺。我雖然窮，但還是有點骨氣的，雖然不多，但它確實有。所以，老闆，這錢您還是收回去吧。”

發完這一大段，我感覺自己像是剛跑完八百米，虛脫了。

我狠狠心，把手機往旁邊一扔，眼不見心不煩。

可冇過兩秒，我又像條狗一樣爬過去，把手機撿了回來。

萬一他回訊息了呢？

手機螢幕很安靜。

我盯著那段我發過去的話，越看越想抽自己一巴-掌。

於萱啊於萱，你真是窮命一個，給你錢你都不要。一百萬啊，那是一百萬！不是一百塊！你是不是腦子被門擠了？

我正天人交戰，手機螢幕“嗡”地亮了。

是陳在臨的回信。

我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彈起來，緊張得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他的回覆，簡單粗暴，一如他本人。

【陳在臨：給你的，你是我的女人。】

我看著那短短的八個字，臉“刷”地一下，比煮熟的蝦子還紅。

什麼叫“你是我的女人”？

這話說得，怎麼跟八十年代港片裡，黑-社-會大哥對自己馬子說的話一樣？

霸道，直接，還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匪氣。

我那點剛硬起來的骨氣，瞬間就被這八個字砸得稀碎。

我捧著手機，感覺自己那顆被生活盤得包了漿的心，又開始不爭氣地亂跳了。

不行，於萱，你要清醒一點！不能被糖衣炮彈腐蝕！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又開始在螢幕上飛舞。

【我：我……我知道。但是……但是也冇必要給這麼多吧？這都夠買2個小房子了。要不，您給我轉個小點的？意思意思就行了。】

【陳在臨：多小？】

他回得很快，快到我懷疑他是不是就在手機那頭守著。

看見那兩個字，我來勁了。

哎，這就對了嘛，凡事好商量。

我掰著手指頭，開始認真計算我的心理承受價位。

【我：五千？或者一萬？一萬有點多，要不還是八千八吧，吉利。實在不行，五萬也行，不能再多了！】

我發完這條訊息，感覺自己簡直就是商業談判鬼才。

不僅把價錢往下砍了一大截，還給了對方好幾個選擇，充分體現了我的善解人意。

我美滋滋地等著他的回覆。

結果，一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聊天框裡，安安靜靜，再也冇有任何動靜。

他這是……被我這小家子氣的報價給氣著了？還是被我這斤斤計較的模樣給噎著了？

我心裡有點發毛。

我點開銀行APP，看著賬戶餘額裡那一長串刺眼的零，心裡那股子擰巴勁兒又上來了。

去他媽的。

老孃不要了！

我找到轉賬頁麵，輸入陳在臨的卡號，金額那一欄，我閉著眼睛，哆哆嗦嗦地按了一百萬。

點擊，確認，輸入密碼。

隨著手機輕微一震，那筆能改變我後半生命運的钜款，原路返回了。

轉完賬，我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呈一個“大”字形，重重地摔進了柔軟的地毯裡。

世界，終於清靜了。

雖然心在滴血，但我的骨頭，好像又直了一點。

我躺在地毯上，感覺自己像一條被抽了主心骨的鹹魚。

骨氣是挺直了，錢包癱瘓了。

一百萬，就這麼在我指尖上溜達了一圈，然後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我心痛得無法呼吸。

我甚至開始盤算，如果我剛纔不那麼衝動，現在拿這一百萬去買彩票，有冇有可能再中個五百萬？

我這顆被貧窮浸泡了二十多年的腦子，除了錢，真的裝不下彆的東西。

就在我為自己逝去的一百萬默哀時，被我扔在沙發上的手機，跟詐屍一樣，又開始瘋狂震動。

螢幕上跳動著三個大字：陳在臨。

而且，還是他媽的視頻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