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172

這女人是誰？

“我……我想帶我閨女去海城。”

我閉著眼，一口氣把剩下的話全禿嚕出來，語速快得像是在唱rap：“老闆您放心，我絕對不讓她在彆墅礙您的眼！我打聽過了，海城有那種全托幼兒園，晚上還有晚托班，能管到九點！我要是忙不過來，我就花錢雇個阿姨接送，絕對不耽誤給您做飯，也不耽誤給您洗衣服！哪怕是讓我睡儲藏室都行，隻要能讓她在我身邊……”

說到最後，我聲音都在抖。

這要求太過分了。

誰家保姆帶個拖油瓶去雇主家上班的？

這要是換成以前廠裡老闆，估計早就讓我滾蛋了。

電話那頭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隻有電流的沙沙聲。

每一秒，都像是在淩遲。

我甚至聽到了打火機“哢噠”一聲點燃的聲音，然後是他吐出煙霧的輕微氣流聲。

完了。

冇戲。

我心涼了半截，正準備開口說“算了，我辭職”，給自己留最後一點體麵。

“五歲了吧？”他突然問。

“啊？”我愣了一下，“對。”

“吵嗎？”

“不吵！絕對不吵！”我指天發誓，“囡囡特彆乖，給個饅頭能啃半天，從來不哭不鬨！”

雖然有點誇張，但為了飯碗，親閨女的人設我也得立住了。

又是“哢噠”一聲。

像是打火機蓋子合上的聲音。

“帶過來吧。”

這四個字鑽進耳朵裡的時候，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甚至出現了幻聽。

“老……老闆，您說啥？”

“我說，帶過來。”他不耐煩地重複了一遍，“怎麼，還要我派車去接你們？”

“不用不用！我自己買票！我有腿！”

我激動得差點給手機跪下。

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止都止不住。

這一刻，陳在臨那張冷冰冰的臉在我腦海裡瞬間鍍上了一層金光。什麼資本家，什麼周扒皮，那都是我對他的誤解。

這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這就是活菩薩轉世啊！

“老闆，您真是……我都不知道該說啥了。”我語無倫次，一邊抹眼淚一邊笑，“以後您就是我親哥！不對，親爹！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打狗我絕不罵雞！”

“閉嘴。”

他冷哼一聲，隔著螢幕都能想象出他那副嫌棄的表情，“把你那套江湖黑話收起來。後天晚上六點，我要看到人。還有，領帶要是打不好，你就帶著你閨女睡大馬路去。”

“得嘞！您放心！我這就去練！保證給您打出花來！”

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發燙的手機，靠在臟兮兮的牆上，笑得像個二傻子。

笑著笑著，又哭出聲來。

真好啊。

不用選了。

不用在親情和麪包之間做那個要命的選擇題了。

我擦乾眼淚，跑回病房。

我媽正費勁地用右手給囡囡剝橘子，看見我紅著眼睛進來，手一抖，橘子皮掉在地上。

“咋了？”她慌了，“是不是……人家把你辭了？”

“冇。”

我衝過去，抱住囡囡，狠狠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媽，老闆同意了！我可以帶囡囡去海城！”

我媽愣住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緊接著就是鬆了一口氣後的癱軟。

“真的？”

“真的！我都說了，我們老闆是活菩薩！”

我把囡囡抱起來轉了個圈，“囡囡，去收拾東西！咱跟媽媽去大城市！去坐大飛機！”

雖然回去不是坐飛機，得坐綠皮火車。

但這不妨礙我現在的快樂。

……

回海城的那天，是個陰天。

我揹著那個巨大的蛇皮袋，左手牽著囡囡，右手拎著我媽非要讓我帶的一袋子土特產——那是給陳在臨的謝禮，全是自家曬的紅薯乾和臘肉。

雖然我知道，這些東西大概率進不了陳家那金貴的餐桌，最後隻能進我的肚子裡。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心意。

火車哐當哐當開了十幾個小時。

囡囡第一次出遠門，興奮得趴在窗戶上看了一路，最後累得在我懷裡睡著了。

我也累。

但我睡不著。

看著窗外飛快倒退的樹影，我想起陳在臨最後那句話。

“領帶打不好，就睡大馬路。”

雖然知道是嚇唬我，但我不敢賭。

我掏出手機，點開那個名為“100種領帶打法”的視頻，藉著車廂裡昏暗的燈光，拿著囡囡的一條紅領巾，在自己脖子上比劃起來。

溫莎結、半溫莎結、平結……

我練了一路。

練得脖子都被勒出了一道紅印子。

等到海城站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已經是個領帶大師了。

出了站，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氣息撲麵而來。

潮濕，繁華，帶著金錢的味道。

我叫了輛網約車，直奔帝豪尊邸那個高檔彆墅區。

保安換人了，看見我這身行頭，本來想攔，但我熟練地報出了那串門牌號，還把陳在臨給我的門禁卡晃了晃。

他立馬換了副嘴臉，甚至還幫我拎了一下那個蛇皮袋。

到了彆墅門口。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又給囡囡擦了擦臉。

“囡囡，記住了，進去之後要叫人，不能亂跑，不能亂摸。”我小聲叮囑，“那個叔叔雖然長得好看，但是脾氣不太好，咱們要乖，知道嗎？”

囡囡乖巧地點頭：“知道，媽媽說他是財神爺。”

“……”

我有說過嗎？

好像是說過。

我按下門鈴。

冇過一會兒，門開了。

開門的不是管家，也不是陳在臨。

而是一個穿著紅色禮服的女人。

長捲髮，大紅唇，皮膚白得發光。

正是那天照片裡，坐在陳在臨身邊的那個女人。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視線落在那個蛇皮袋和囡囡身上，眉頭微微皺起，像是聞到了什麼不好的味道。

“你找誰？”

聲音慵懶，帶著一股子女主人的架勢。

我愣住了。

劇本不對啊。

這是……正宮娘娘入住了？

那我這個帶著拖油瓶的小保姆，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那個……我是陳總的保姆，於萱。”我趕緊賠笑，“陳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