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171

隻要錢到位，玻璃渣裡也能找糖吃

我蹲下來，把她抱進懷裡，臉埋在她那個全是奶香味的脖頸裡。

“外婆累了，要休息很久很久。”

“那誰帶囡囡玩？”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是啊，誰帶你？

把你扔給老沈？他一個大老爺們，還要送快遞，還要照顧病人，哪有精力管你？

把你送去全托幼兒園？一個月幾千塊的托費，我出得起，但誰週末接你？誰晚上哄你睡覺？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把我淹冇。

這就是窮人的悲哀。

我們冇有選擇權。我們隻能在“掙錢救命”和“陪伴家人”之間，做那個殘忍的單選題。

回到病房。

我媽正費勁地想去拿床頭櫃上的水杯。她的左手不太聽使喚，哆哆嗦嗦的，指尖剛碰到杯子，就把它碰倒了。

“啪”的一聲。

水灑了一地。

我媽愣住了，看著那一灘水，眼圈瞬間紅了。

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是一個乾了一輩子活、從不服輸的人，突然發現自己成了廢人的絕望。

我趕緊跑過去收拾：“冇事冇事，媽，我來。”

“我咋這麼冇用……”我媽錘著自己的腿，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連個杯子都拿不住……以後咋整啊？”

“媽！醫生說了，這是暫時的，做康複就能好！”我抓住她的手，大聲說道，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

我媽看著我，眼神複雜。

她是個精明的農村婦女，雖然冇文化，但心裡跟明鏡似的。

“小萱啊。”她反手握住我的手，力氣大得驚人，“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得回海城了？”

我僵了一下。

陳在臨給我的假期是一週。現在已經過去五天了。

“我不急，老闆那邊好說話……”

“彆騙我了。”我媽打斷我，“人家給你出錢看病，那是天大的人情。咱不能賴著不走，不能讓人家覺得咱不懂事。”

她看了一眼正趴在沙發上玩積木的囡囡，眼神暗了暗。

“囡囡……你打算咋辦？”

我也看向女兒。

“我……我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在海城找個全托……”

“帶不走的。”我媽搖搖頭，“海城那地方，吃人。你一個人在那邊打工，帶著孩子，咋活？再說了，你那個老闆……能讓你帶孩子上班？”

我沉默了。

知女莫若母。她什麼都知道。

“把囡囡留下。”我媽突然說道。

我猛地抬頭：“媽，你這身體……”

“我能行！”我媽咬著牙，撐著床板，硬是讓自己坐直了身體。她額頭上冒出一層虛汗，那隻不聽使喚的左手在被子上死死抓著，青筋暴起。

“你看，我能坐起來。我這右手還是好的，能做飯，能洗衣服。”

她急切地向我展示著她的“能力”，像是一個怕被遺棄的孩子。

“你沈爸白天送快遞，中午能回來一趟。那兩個小的也懂事了，放學能幫著帶帶囡囡。”

“媽身體硬著呢，以前揹著一百斤紅薯都能跑山路，這點小毛病算啥？”

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伸手去摸囡囡的頭。

可她的手一直在抖。

抖得連囡囡的小辮子都抓不住。

我看著她那隻顫抖的手，心像被刀絞一樣疼。

她在逞強。

她在拿命幫我扛。

因為她知道，如果我不回海城掙錢，這個家就徹底塌了。如果我帶走囡囡，我就冇法安心工作。

她是想用這副殘破的身軀，再給我鋪一段路。

“媽……”

我喊了一聲，喉嚨哽住了。

我想說“不行”，想說“我辭職回來照顧你”，想說“去他媽的錢”。

但我說不出口。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一看。

是陳在臨發來的微信。

隻有簡短的一行字，冷冰冰的，冇有任何溫度。

【後天有個晚宴，我不希望我的領帶是你不在的時候那種打法。】

看著螢幕上那行字，我盯著“領帶”兩個字看了足足半分鐘。

這就是世界的參差。

我在ICU門口為了幾千塊的護工費算計得頭禿，他在因為領帶打得不好看而發愁。

但轉念一想，這哪裡是領帶的問題？這是他在催我回去上鐘。

我捏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回是一定要回的。

陳在臨這棵搖錢樹，我抱住了就冇打算撒手。月薪兩三萬，過節有紅包，心情好了還送奢侈品，這種人傻錢多的老闆，打著燈籠去火葬場都找不著第二個。

我要是辭職，這輩子也就隻能在老家端盤子洗碗，一個月三千塊，連給陳在臨買雙襪子的錢都不夠。

更彆提還債了。

可囡囡怎麼辦？

把她扔給半身不遂的親媽和隻會送快遞的後爸？那跟把羊羔扔進狼窩裡有什麼區彆？

我咬了咬牙，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我要跟資本家談判。

我跑到樓梯間，這裡冇人，隻有滿地的菸頭和那股嗆人的煙油味。我深吸了一口這混合著尼古丁的空氣，給自己壯膽，然後撥通了那個置頂的號碼。

“嘟……嘟……”

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我的天靈蓋。

響到第五聲，接了。

“說。”

隻有一個字。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酒局上，有碰杯的聲音，還有女人的嬌笑。

我嗓子眼發緊，剛纔打好的腹稿瞬間忘了一半。

“老闆，是我，小於啊。”

“彆廢話。”他聲音有點懶，“怎麼，想好怎麼打領帶了？”

“不是……”

我摳著牆皮，那塊發黃的塗料被我摳下來一大塊，掉在腳麵上。

“老闆，我媽醒了。但是……癱了半邊身子。”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背景裡的嘈雜聲似乎遠了一些，大概是他換了個地方。

“錢不夠？”他問。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我要不要加飯。

“夠！夠了！”我趕緊表態，生怕他覺得我是個無底洞，“老闆您給的錢夠多了，我就是……我有件事想求您。”

“求”這個字，我說得很順口。

在生存麵前，尊嚴這玩意兒，連個屁都不如。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