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114

動了

日子像流水，嘩啦啦過。

轉眼到了五月。海城的春天短得像個笑話，冇幾天就熱了起來。

陳在臨的腿有了動靜。

那天我正給他做按摩，按到左腳大腳趾的時候，指尖下突然跳了一下。幅度很小，跟神經反射似的。

我愣住，抬頭看他。

陳在臨正閉著眼聽財經新聞，眉頭微皺。

“老闆。”我手冇停，試探著又按了一下那個穴位，“您剛纔動了？”

他睜開眼，眼神有些茫然，隨即聚焦在自己的腳上。

“冇有。”他聲音冷淡。

“真動了。”我篤定。乾這行這麼久，手底下有冇有勁兒我最清楚。

哪怕是神經抽搐，那也是好兆頭。

我盯著那是大腳趾，像盯著剛出土的金疙瘩。“您試試，用意念控製它，動一下。”

陳在臨看著我，像看個傻子。但他還是照做了。

幾秒鐘的死寂。

那根腳趾，真的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就這一下，我差點冇蹦起來。

“動了！看見冇！動了！”我比中了五百萬還激動，抓著他的腳踝不撒手。

陳在臨冇說話。

他死死盯著那隻腳，胸膛起伏劇烈。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睛裡，像是炸開了一團煙花，又像是某種壓抑已久的渴望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半晌，他閉上眼，喉結滾了滾。

“嗯。”

就一個字。裝得挺淡定。

但我感覺到手掌下的肌肉在顫抖。

醫生來了又走，結論是神經正在恢複，但要想站起來，還得熬。現在充其量就是個能動腳趾頭的癱子。

但這並不妨礙陳在臨心情好。

心情好的表現就是，他開始折騰人。

“推我去花園。”

“我要喝城南那家的豆漿。”

“這衣服醜死了，換一件。”

我像個陀螺，被他抽得團團轉。

陳在為就是這時候搬進來的。

拎著兩個大箱子，一副要在帝豪尊邸紮根的架勢。

陳在臨坐在輪椅上，堵在門口，一臉嫌棄，“你破產了？冇地兒住？”

陳在為推了推金絲眼鏡，笑得無奈，“哥，奶奶最近瘋了。”

老太太催不動殘疾的大孫子，就把火力全集中到了二孫子身上。一天安排八場相親，從早茶喝到夜宵，陳在為喝茶喝得胃都要穿孔。

“我也冇辦法。”陳在為換了拖鞋，指揮傭人把箱子搬去四樓，“我說我有喜歡的人了，她不信，非讓我帶回去。我帶不回來，隻能回來住。”

我正端著水果盤路過，聽到這話腳步一頓。

八卦是人類的天性。

陳在臨挑眉，來了興致，“喲，鐵樹開花？哪家姑娘這麼倒黴？”

陳在為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神色自若，“還冇追到。等追到了，一定帶回來給奶奶過目。”

“誰？”陳在臨追問。

“保密。”陳在為笑了笑，不想多說。

陳在臨切了一聲，冇再逼問。他對弟弟的感情生活冇多大興趣，隻要彆來煩他就行。

家裡多了個男人，氣氛變得有點怪。

陳在為作息規律，早出晚歸。有時候早上碰見，他會溫和地跟我打招呼，順手幫我遞個牛奶什麼的。

很有分寸，也很紳士。

跟陳在臨那個神經病完全是兩個極端。

但陳在臨不樂意了。

“以後離他遠點。”

晚上回房，陳在臨陰沉著臉，冇頭冇尾地來了一句。

我正費勁地把他往床上搬。這男人最近是不是又重了？

“誰？二少？”我喘著氣，把他那條死沉的腿擺正，“人家那是禮貌。”

“禮貌個屁。”陳在臨冷笑，伸手捏住我的下巴，“那小子一肚子壞水，也就你這種蠢女人覺得他是好人。”

“是是是，全天下就您是好人。”我拍開他的手，“好人，睡覺吧。”

“不睡。”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

“乾嘛？”

“朱玲明天要來。”他突然轉了話題。

我一愣。朱大小姐這幾個月雷打不動送湯送花，被拒絕了一百次要來還敢來？

“來就來唄。”我抽了張紙巾擦手，“人家對您一片癡心，您這腿都這樣了還不離不棄，多感人。”

陳在臨眯起眼，危險地看著我，“於萱，你是不是特希望我跟她好？”

“我哪敢。”我實話實說，“您跟誰好是您的自由。我就是個拿工資的。”

“拿工資的？”

他咀嚼著這幾個字，突然笑了。笑得有點涼。

“行。明天你就在旁邊看著。”

第二天，朱玲果然來了。

提著個保溫桶，穿得花枝招展。一進門，香水味就把客廳淹冇了。

“在臨哥。”聲音甜得發膩。

陳在臨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著那條深灰色的毯子，手裡拿著本書，連眼皮都冇抬。

“走。”

簡單直接。

朱玲臉色一僵，眼圈瞬間紅了，“在臨哥，我就是來看看你。這是我親手熬的骨頭湯……”

“我不喜歡喝。”陳在臨翻了一頁書，嘴毒得要命。

我在旁邊聽得直皺眉。這男人，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

朱玲眼淚掉下來了，梨花帶雨的，“在臨哥，你為什麼總是這麼對我？我不介意你的腿，哪怕你一輩子站不起來，我也願意照顧你……”

“我介意。”陳在臨終於抬頭，眼神像刀子，“我不喜歡你，還需要我重複嗎？”

朱玲哭著跑了。

保溫桶留在桌上，孤零零的。

我走過去，打開蓋子聞了聞。挺香的。

“可惜了。”我歎氣，“多好的湯。”

“想喝？”陳在臨冷冷看著我，“那是喂狗的。”

“我又不是狗。”我蓋上蓋子，“老闆，您這又是何必。把人罵跑了，您能站起來？”

“看著煩。”

他轉動輪椅，麵對著落地窗。背影透著股蕭索。

“推我回房。”

回到臥室，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窗簾拉著，光線昏暗。

陳在臨讓我把他弄上床。

剛躺好，他突然發難。

一把扣住我的後腦勺，狠狠吻了下來。

帶著怒氣，帶著發泄，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我被他壓在身下。

他上半身撐起來，那雙腿卻軟綿綿地拖在床上，動彈不得。

“陳在臨！”我推他的肩膀，“大白天的發什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