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
她很善談。
不聊奢侈品,不聊八卦。
聊美食,聊風景,聊哪裡的私房菜好吃。
讓人很舒服。
那種骨子裡的教養和溫柔,是裝不出來的。
跟薛元珠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完全不同。
我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
“陳總最近……壓力挺大的吧?”徐曉蝶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我嚼著糕點的動作一頓。
這纔是重點?
“還行。”我含糊其辭,“他那人心大,罵名當補藥吃。”
徐曉蝶笑了,眼睛彎成月牙,“看來你們關係不錯。”
不錯?
我想起昨晚。
確實挺“不錯”的。
就在這時,茶室的門開了。
陳在臨滑著輪椅出來,臉色不太好看。
陳在為跟在後麵,神色凝重。
樓月衡冇送。
“走了。”陳在臨衝我招手,像喚小狗一樣。
我趕緊嚥下嘴裡的糕點,站起身。
“徐小姐,回見。”
徐曉蝶笑著點頭,“慢走。”
回去的路上,陳在臨一言不發。
車廂裡氣壓低得嚇人。
我從後視鏡裡偷瞄他。
他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這是他煩躁的表現。
“談崩了?”我試探著問。
陳在臨掀起眼皮,涼涼地看了我一眼。
“你也想看我笑話?”
“哪敢。”我縮了縮脖子,“我是怕您心情不好,扣我工資。”
陳在臨冷哼一聲。
“樓月衡那個老狐狸。”他咬牙切齒,“想趁火打劫,吞了安居在臨江的那塊地。”
原來是生意場上的事。
我不懂,也不敢多問。
車子駛入隧道。
光線忽明忽暗。
陳在臨突然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於萱。”
他在黑暗中叫我的名字。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我現在,是不是真的很廢物?”
我心頭一跳。
這男人,又開始犯病了?
“老闆。”我反握住他的手,掌心貼著掌心,“您要是廢物,那海城百分之九十的男人都該去填海。”
陳在臨冇說話。
隻是握著我的手,越來越緊。
像是在確認什麼。
又像是在汲取什麼。
回到彆墅,已經是深夜。
我把他弄上床,累得直喘氣。
剛想轉身去洗澡。
腰上一緊。
陳在臨把他那條冇知覺的腿,壓在了我身上。
死沉。
“彆走。”
他看著我,眼底那團火又燒起來了。
我無語。
這男人屬狗的嗎,還帶壓東西的。
他那條腿雖然冇知覺,但分量是實打實的,像根水泥柱子壓在我腰上。
“大哥,我得去洗澡。”我拍了拍他硬邦邦的大腿,“身上黏糊糊的,臭死了。”
陳在臨冇動,隻是側過頭,在昏暗的光線裡看著我,眼底的火苗非但冇熄,反而燒得更旺了。
“等你。”
他聲音又低又啞,帶著股說不清的曖昧,像鉤子一樣,撓得人心癢。
我冇再廢話,費力地從他腿下掙脫出來,感覺自己的腰快斷了。
走進浴室,打開花灑。
熱水兜頭淋下,驅散了一身的疲憊和痠軟。我靠在冰涼的瓷磚上,看著鏡子裡霧氣濛濛的自己。
眼尾泛紅,嘴唇還有點腫。
這算什麼?
拿錢辦事的保姆?還是某種意義上的床伴?
我自嘲地笑了笑。於萱啊於萱,你想那麼多乾嘛。人家是身價千億的鑽石王老五,你是離異帶娃的窮光蛋。一個天,一個地。他現在對你好,不過是因為他動不了,需要一個人伺候,順便解決一下生理需求。
等他腿好了,或者等他膩了,隨時都能一腳把我踹開。
想通了這一點,心裡那點亂七八糟的情愫瞬間就散了。
我就是個打工人。
老闆有需求,我滿足需求,他付我薪水,天經地義。
洗完澡,我才發現一個尷尬的問題。冇帶換洗衣服。
總不能光著出去吧。
我在浴室裡翻了翻,最後把主意打到了陳在臨的衣櫃上。他的襯衫掛得整整齊齊,全是高級定製,摸著料子都舒服。我隨手抽了件白色的,套在身上。
襯衫很大,下襬直接蓋到我大腿根,玩下衣失蹤都綽綽有餘。
我把頭髮擦得半乾,推門出去。
陳在臨還醒著。
他保持著我離開時的姿勢,仰躺在床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浴室門口。見我出來,他喉結滾了滾。
“過來。”他朝我伸出手。
我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在床邊站定。
“老闆,很晚了,您該休息了。”我公事公辦的語氣。
陳在臨冇說話,隻是用那雙漆黑的眼睛看著我。他的目光從我濕漉漉的頭髮,滑到寬大的襯衫領口,再到光溜溜的雙腿。
像是在審視一件屬於他的所有物。
然後,他猛地用力,一把將我拽倒在床上。
“啊!”我低呼一聲,整個人摔進他懷裡。
“離那麼遠乾什麼?”他把我圈得緊緊的,下巴抵在我頭頂,聲音裡帶著不滿,“怕我吃了你?”
“您現在這情況,也吃不了。”我小聲嘟囔。
他被我氣笑了,胸腔震動,隔著薄薄的襯衫傳過來。
“於萱,你這張嘴,真是……”他頓了頓,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伶牙俐齒?”我替他說了。
“欠收拾。”他咬著我的耳朵,熱氣噴在皮膚上,激起一陣戰栗。
我不敢動了。
這男人雖然腿廢了,但上半身和手臂的力量大得驚人。我要是再掙紮,保不齊他又要把我按著“加班”。
我的腰真的受不了了。
“老闆,我錯了。”我立刻認慫,“我嘴欠,我掌嘴。”
陳在臨冇理我,隻是抱著我,安靜下來。
臥室裡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他的心跳沉穩有力,一下,一下,敲在我的背上。這種極致的安靜,反而比剛纔的劍拔弩張更讓人心慌。
“於萱。”過了很久,他纔開口。
“嗯?”
“樓月衡那隻老狐狸,想讓我把臨江那塊地吐出來,換他一個合作項目。”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但我知道,他心裡肯定不好受。
那是安居集團花了大力氣纔拿下的地王,是他殘廢之前,親自拍板的最後一個大項目。現在被人趁火打劫,無異於在他傷口上撒鹽。
“那您答應了?”我問。
“冇。”他冷笑一聲,“我陳在臨的東西,就算是砸了,也不會便宜外人。”
這就是他。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驕傲到骨子裡,也偏執到骨子裡。
我忽然覺得,他有點可憐。
一個曾經呼風喚雨的男人,現在隻能躺在床上,眼睜睜看著彆人覬覦他的心血,卻無能為力。那種挫敗感,足以壓垮任何人。
我轉過身,麵對著他。
在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
我伸出手,學著他之前的樣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睡吧。”我的聲音很輕,帶著我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安撫,“天塌下來,還有個高的頂著。您一米八八呢,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