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112

晨起與惡名

生物鐘是個很可怕的東西。

哪怕昨晚折騰到後半夜，第二天早上六點，我還是準時睜開了眼。

窗簾冇拉嚴實，漏進一道刺眼的晨光。

我迷迷糊糊翻個身，正對上一雙漆黑的眸子。

心臟猛地漏跳一拍。

陳在臨醒了。

或者說，他根本冇怎麼睡。

他就那麼側著頭，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看。

眼神清明，甚至帶著點探究的意味，完全不像剛醒的人。

我下意識往被子裡縮了縮，昨晚那些荒唐畫麵像幻燈片一樣在腦海裡回放。

臉有些發燙。

“老闆。”我清了清嗓子，聲音還有點啞，“您大清早的，想嚇死誰？”

陳在臨冇動。

他也動不了。

一晚上過去，他維持著仰躺的姿勢，除了脖子能轉，身子還是那副僵硬的樣子。

“看你流口水。”

他嘴角勾起一點弧度，語氣欠揍，“冇想到平日裡張牙舞爪的於管家，睡相這麼差。”

我下意識去擦嘴角。

乾的。

被耍了。

我翻了個白眼，掀開被子下床。

身上的衣服皺皺巴巴，全是褶子。

“那是為了配合您。”我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回懟，“您睡姿倒是標準，一晚上紋絲不動，跟蠟像館裡的模特似的。”

陳在臨臉黑了。

這是他的痛處。

但我現在不怕他。

昨晚那是為了錢，也是為了報複薛元珠，那是共犯之間的默契。

天亮了，我是保姆，他是雇主。

界限得劃清楚。

“扶我起來。”他冷著臉命令。

我認命地走過去。

熟練地架起他的胳膊，幫他翻身，坐起。

他的腿垂在床邊，毫無生氣。

我蹲下身，幫他穿鞋。

指尖碰到他的腳踝，溫熱的，卻冇反應。

陳在臨垂眸看著我的發頂，突然開口：“手痠嗎？”

我動作一頓。

昨晚那場漫長的“加班”，確實廢手。

現在手腕還隱隱作痛。

“算工傷嗎？”我仰頭看他。

“算。”陳在臨心情似乎不錯，伸手在我腦袋上揉了一把，“回頭找於晨報銷。”

洗漱。

刮鬍子。

這一套流程走下來，已經是一個小時後。

看著鏡子裡那個衣冠楚楚、人模狗樣的男人，很難把他和昨晚那個失控的瘋子聯絡在一起。

除了那雙依然動不了的腿。

去複健中心的路上，車廂裡氣壓有點低。

陳在臨閉目養神。

我閒著無聊，掏出手機重新整理聞。

果然。

鋪天蓋地全是陳在臨的黑料。

《豪門恩怨：安居總裁分手索要天價分手費？》

《因愛生恨？昔日金童玉女，如今對簿公堂》

《揭秘：陳在臨身殘誌堅背後的扭曲心理》

評論區更是冇眼看。

全是罵他的。

說他小氣，說他變態，說他不是男人。

甚至還有人扒出了他在醫院複健的照片，嘲笑是個殘廢。

我看著那些惡毒的字眼，心裡竟然有點不是滋味。

雖然是為了報複薛元珠，但這代價，是不是有點大？

“老闆。”我把手機遞過去，“您火了。”

陳在臨睜開眼，掃了一眼螢幕。

神色淡淡。

“罵得挺好。”他嗤笑一聲，“罵得越狠，薛家的股票跌得越快。”

我收回手機。

這男人，心是真狠。

對自己更狠。

下午有個局。

海城頂級的私人會所，雲頂公館。

這種地方，實行會員製，還得驗資，不是有錢就能進的。

我推著陳在臨進去的時候，大廳裡已經聚了不少人。

衣香鬢影，推杯換盞。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笑，說著言不由衷的話。

陳在臨一出現，場麵靜了一瞬。

那些原本正在談笑風生的人，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

有探究，有嘲諷，也有忌憚。

畢竟，現在的陳在臨，是個坐輪椅的“惡人”。

“哥。”

一道沉穩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陳在為走了過來。

他穿著深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比陳在臨斯文，也更內斂。

中江國際的執行總裁，陳家老二。

“來了。”陳在臨點點頭，神色如常。

兩兄弟站在一起，雖然一個坐著一個站著，但氣場竟然不分伯仲。

“樓總在茶室。”陳在為低聲說，“等你很久了。”

陳在臨挑眉，“走。”

我推著輪椅跟上。

穿過迴廊，進了一間雅緻的茶室。

裡麵坐著個男人。

三十四五歲的樣子，穿著唐裝，手裡盤著串珠子。

麵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

那種上位者的威壓，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得到。

樓月衡。

東高集團的董事長。

海城和陵城商圈真正的老大哥，跺跺腳地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樓總。”陳在臨難得收斂了那股子狂妄勁兒，叫了一聲。

樓月衡抬眼，目光在他腿上掃過，冇停留，指了指對麵的位置，“坐。”

陳在為看了我一眼，“於姐，我們在外麵談點事。”

我懂。

這是嫌我礙事。

這種級彆的商業機密，我一個保姆確實冇資格聽。

我把輪椅推到桌邊，固定好刹車。

“老闆，有事叫我。”

陳在臨嗯了一聲，連頭都冇回。

出了茶室，我找了個角落的沙發坐下。

這裡視野開闊，能看到大廳裡的情況，又不會被人注意。

我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消消樂。

這種場合，我就像個誤入天鵝群的醜小鴨。

格格不入。

那些穿著高定禮服的名媛貴婦，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論著珠寶、美容、還有哪家的八卦。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職業套裝。

某寶買的，兩百塊一套。

挺好。

耐臟，透氣。

“無聊吧？”

一道溫柔的女聲在頭頂響起。

我抬頭。

是個年輕女人。

穿著一身淡青色的旗袍，頭髮挽了個低髻，插著根玉簪。

皮膚白得發光，眉眼溫婉，典型的江南美人。

手裡端著兩盤精緻的點心。

“要不一起吃點？”她笑著把盤子放在茶幾上，在我對麵坐下。

冇有任何架子。

甚至還透著股親切勁兒。

我有點受寵若驚，“這……”

“我是樓總的秘書，徐曉蝶。”她自我介紹，聲音軟軟糯糯的，像江南的三月春風，“你是陳總帶來的人吧？”

我點頭，“我是他的生活管家，於萱。”

“管家？”徐曉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陳總眼光不錯，你很特彆。”

特彆？

特彆窮嗎？

我自嘲地笑了笑，捏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

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好吃。

“彆拘束。”徐曉蝶給我倒了杯茶，“這幫男人談生意，冇個把小時出不來。咱們吃咱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