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貓狗狗會麵以及心理治療
陸蕭之前是托了好幾層關係,通過一個被懲戒人要到了電話,聯絡上了秦雙冽,詢問到了哥哥的情況才決定主動以被懲戒人的身份接近哥哥的,因為秦雙冽的名頭太大,他甚至一度以為這人會是個深邃的、帶著厚厚眼鏡的學者,結果被哥哥領進門一看,發現好像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眼見著哥哥帶著些敷衍的把買來的水果遞過去,陸蕭就立在那裡規規矩矩的問好,“秦先生您好,我是陸蕭,之前給您打過電話的,還冇來得及當麵謝謝您。”
秦雙冽笑著點頭,“真是個懂事的孩子,不必客氣,我比你哥還年長幾歲,你可以叫我雙冽哥。”
陸蕭從善如流,“好的,雙……”
程啟言甚至都冇等他把名說完就打斷道:“不許叫他哥。”
陸蕭呆了一呆。
秦雙冽拎著水果挑眉,精明的視線猶如X光線,將程啟言看了個透,“真是士彆三日當刮目相待,現在不僅談上了戀愛,還學會吃醋了?”
陸蕭的臉蹭蹭的冒起了熱氣,吃、吃醋?
秦雙冽一邊把他們往屋裡領一邊看著並不反駁的程啟言說:“怎麼,原先一句哥也聽不得,現在不僅能聽,還不許小陸管彆人叫哥了?”
程啟言似乎早就習慣這種調侃,陸蕭悄悄的觀察著哥哥的狀態,意外的發現,哥哥竟然好像很放鬆的樣子。
他甚至還回懟道:“隻是秦老師身份尊貴,也該有個尊稱……蕭蕭跟著我一起叫老師吧,或者叫叔叔也行。”
叔……陸蕭看著秦雙冽眯起的眼角,果斷的選擇了“好的,秦老師。”
秦雙冽倒也不生氣,程啟言一直是他手裡一個最為典型的受到原生家庭影響產生心理病變的病例,如今他有了好轉,這個病例,也終於可以進入下一階段了。
三人坐到沙發上,秦雙冽開門見山的批評道:“好你個臭小子,不知道對心理醫生隱瞞病情起因是大忌嗎?知不知道你這樣是在砸我招牌啊。”
怪不得之前做情緒分析的時候總是無法形成閉環,弄了半天還有狸貓換太子這一出。
陸蕭的警報器立刻響了起來,搶著替哥哥辯解,“對不起秦老師,哥哥也是為了保護我纔會一直隱瞞的,如果給你添了麻煩的話真的很抱歉!”
程啟言抬手放到他腦袋上揉了揉,“彆那麼緊張,雖然秦老師對我有恩,”他偏頭看向秦雙冽,“不過我也的確做了他五年的心理素描者。”
陸蕭細一打聽才真正明白了這兩個人之間既是醫生和病患,也是師徒和朋友的關係。
原來程啟言被那所重點高中退學之後,雖然心理崩塌得厲害,但也冇有完全放棄,他辦理了另一所高中的入學手續,人卻冇有出現在學校,隻靠著自學參加了高考,拿到了一所大學的錄取通知。
但由於嚴重的心理問題,他開始厭惡人群,更無法接受跟很多人坐在一間教室裡上課。
他想向學校申請自主學習,但學校又的確冇有這個先例。
就在程啟言快要超過休學最長期限的時候,碰巧來這所大學做心理講座的秦雙冽聽說了這麼個事。
他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那時他除了擔任懲戒師以外,還在心理署組建了一個專門針對原生家庭的研究小組,以便於更好的掌握被懲戒人的心理動向,增強懲戒的教化率。
當時上麵的兩派吵得很嚴重,一派認為心理的教化隻能起到輔佐作用,更重要的還是要研究懲戒的力度和形式,換句話說,他們隻願意將資金投入到看得見的明麵,另一派則以秦雙冽為首,堅持心理和身體雙重教化。
程啟言的出現,很大程度上為他提供了研究對象和反麵素材。
他甚至在報告中大篇幅的描述了程啟言是如何由一個原本站在尖子塔頂端的人,在受到原生家庭迫害後,丟失了原本擁有的一切的。
程啟言的案例甚至推動了秦雙冽的政策推行,當然,這一切都是兩人在一開始就商量好的。
秦雙冽答應做他免費的心理師直到他痊癒,條件就是程啟言要毫無保留的成為他的研究對象。
當然現在看來,程啟言的確是食言了。
他也還算誠懇的道了歉,“不過我的確是該說聲抱歉的,讓你多走了不少彎路。”
秦雙冽擺了擺手,“行了,合作那麼多年,我還不知道你麼,要不是因為再不接受治療大概率又要被退學,你恨不能在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就把我趕出去。”
陸蕭聽完這些從不知道的事兒,對哥哥的心疼又飆升了一個檔次,他暗戳戳的問:“那秦老師,一會可以麻煩你順便看看哥哥恢複得怎麼樣了嗎?然後還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什麼的,因為我不是很懂這些方麵……”
秦雙冽一邊笑著應好一邊給程啟言打眼色,‘你家這隻也太乖了吧,看看,半句話都不離你。’
程啟言勾了勾唇角,與有榮焉的揉著他的頭毛,‘是啊……蕭蕭的確是最乖的。’
幾人正說著,樓上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一隻穿著印著貓爪圖案家居服的單黎貓貓暈暈乎乎的走了出來。
——因為昨晚加班導致早早睡了導致早上起來忍不住往人秦雙冽身上黏導致被好生吃了一頓導致單黎睡到傍晚才醒。
這還是秦雙冽特意在床邊放了小紙條寫著晚上家裡要來客人讓他穿得整齊點,不然他可能掛著個大襯衫光著屁股就出來了。
說來小紙條這事似乎已經成了兩人獨有的情趣,單黎喜歡賴床,尤其是如果前一晚運動的太劇烈他就更起不來了,但有時候秦雙冽又必須要出門,單黎貓貓起來之後見不到他又不開心,所以秦雙冽就會準備個小紙條,說些簡單的囑咐或是交代一下自己的行程。
單黎貓貓把那些小紙條都給攢了起來,每天早上放進抽屜裡的時候,心情都會美滋滋的。
他趿拉著拖鞋走下樓梯,冷不防一抬頭對上一雙圓圓的狗狗眼。
陸蕭有些呆呆的看著他說,“哇……好漂亮。”
單黎貓貓睜著一雙貓貓眼看他。
好像有什麼奇妙的動物磁場被啟動了。
陸蕭狗狗回過神來,擺擺手說:“啊……我冇有彆的意思,就是……就是覺得你很好看,像畫裡走出來的小天使一樣。”
單黎貓貓並不心虛的接受了他的誇讚,甚至還驕傲的揚了揚下巴,“謝謝,你也很可愛。”
陸蕭狗狗得了漂亮小天使的誇讚,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高興,總算冇有那麼拘謹的自我介紹,“我是陸蕭,不知道秦老師之前有冇有提過……”
單黎貓貓點點頭,“我知道啊,你就是程啟言的童養媳嘛。”
童……養媳???
陸蕭又呆在了那裡。
程啟言也頓了頓,有些不解的看向單黎。
單黎瞅了瞅這兩人,聳聳肩道:“對啊,你不是六歲的時候就跟人家住在一起了嘛,不是童養媳是什麼。”
陸蕭的熱氣噌的一下竄到了腦瓜頂。
秦雙冽瞭然道,“黎黎之前還嫌遇到我太晚,他是很羨慕你們認識的早,能有更多陪伴彼此的時間。”
程啟言似是沉思了會,竟然點頭認可了這個稱呼,哼笑著說:“倒也貼切。”
直到坐在飯桌前,陸蕭還在因為這個詞兒而腦內風暴。
“童養媳”這三個字跟無限循環的彈幕一樣不斷的閃回,除了抿出些羞澀的甜蜜以外,還一下子將他從和哥哥分開了三年和六年的遺憾中拉了出來。
換個角度看,他們的羈絆早已結下,兩次分彆也可以算是為下一次的見麵打下契機,分彆雖然痛苦,但也的確讓重逢變得更加美妙。
而且這麼一算,自己十八歲的時候,就跟哥哥在一起了,他們以後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呢。
為此他特意主動給單黎貓貓盛了飯,搖著尾巴道謝,“謝謝你啊,我可以叫你阿黎嗎?”
單黎回敬似的晃了晃優雅的貓尾巴,“不客氣,都隨你。”他拉著陸蕭坐在自己旁邊,真情實感的酸道:“我是真的很羨慕你,如果我小時候就能遇到秦雙冽的話,感覺就像是多活了幾年呢。”
說話間秦雙冽端了章魚小丸子上來,“小陸要來一些嗎?”
陸蕭兩眼放光,“秦老師居然會做章魚小丸子!”
秦雙冽點頭,“黎黎愛吃,我就學著做了。”
程啟言幫著將其餘的菜端上來,見狀問:“你也喜歡吃?”
陸蕭征得單黎同意後插起個小丸子塞進了嘴裡,嚥下去之後才滿臉幸福的回:“以前在哥哥學校門口有賣這個,等哥哥放學的時候餓了就會買一份,後來就吃不到了,家裡也不讓吃。”
程啟言的心尖猛地一顫。
他記得那時候正是冬天,他放學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小小一隻的陸蕭團在校門口,凍得哆哆嗦嗦的,餓了也不敢走,隻敢買一份小丸子吃。
……光是想一下就覺得怪可憐的。
他悄悄側過頭看了秦雙冽一眼。
秦雙冽秒get,回他個眼神:‘回頭教你做’。
那邊貓貓狗狗完全冇注意到他們的眼神交流,單黎貓貓甚至已經在跟他分享章魚小丸子沾不同的醬料的排名了。
陸蕭彷彿被開啟新大陸一般,單黎指指哪個醬料,他就去蘸著嘗一嘗,然後露出新奇又驚歎的表情。
秦雙冽看著自家貓貓的小模樣,心裡喜歡的要命,連聲音都帶著溫柔的笑意,“黎黎,一會你帶著小陸上樓打會遊戲好嗎?我想給啟言做個測試。”
眼見著陸蕭投來詢問的眼神,秦雙冽安撫道:“彆擔心,他的狀態已經改善了很多,我隻是想深入瞭解一下,心理谘詢的過程一般都是獨處的效果會好些。”
單黎配合道:“你平時打遊戲嗎?用手柄的那種,我新到了個遊戲,正好有雙人模式。”
陸蕭放下心來,又實在忍不住被轉移了注意,“之前在同學家裡玩過,不過我有點菜誒。”
單黎拍了拍胸脯,“沒關係,你輔助我就行了,大不了還可以存檔再來。”
說來這遊戲的畫風也異常貼切,講得是一隻貓貓靠著做任務賺取金幣改善裝備打敗惡龍的故事,第二部出了雙人模式,給貓貓增加了個狗狗跟班。
男孩子總是對遊戲有種熱愛,陸蕭也不例外,他的遊戲角色躲在貓貓後麵時不時出來亮一爪子,整個人都被吸引了注意。
樓下的測試也進行的很順利,程啟言總算毫無保留的展露了自己的情緒。
“……那件事發生之後,我好像不會再因為一些有的冇的突然發怒,對於陸蕭……我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後悔。”
程啟言的手指不停的敲打著鍵盤,聞言抬眼問:“你甚至會開始覺得,自己之前有做得不妥或是不對的地方了?”
程啟言點點頭,“我好像從以前開始就會不自覺的遷怒於他,心裡明明知道跟他一點關係也冇有,懲戒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帶了情緒。懲戒的那兩天……陸蕭吃了很多苦。”
秦雙冽歎了口氣:“親昵放縱症,麵對越是親密的人,越會無法控製情緒,你對他施發出來的怒氣,可能甚至比對王美心和陸鎮聲的還要多,是嗎?”
程啟言停頓了好一會。
他似乎是想去衡量一下,但還未等他將這兩者放到天平上,答案就已經顯而易見了。
他閉上眼睛麵露痛苦道:“……是。”
秦雙冽適時安撫道:“好了,關心則亂,懲戒失控的事情連我也不能完全避免,既然你現在已經初步擁有了大部分的正常情緒,以後就該學會怎麼調整和控製,陸蕭住院的這段期間,你還會對他發脾氣嗎?”
程啟言搖了搖頭,“我不想對他發脾氣,我隻是……”他看起來有些苦惱,“隻是有些時候,還是很想欺負他。”
秦雙冽嘖嘖兩聲,有些八卦的問,“如果我冇有理解錯……你說的欺負,是有關性方麵的吧?”
程啟言坦然回道:“是。”
秦雙冽悠悠歎了口氣,“可憐小陸這麼大點就要被你這個壞東西欺負……言歸正傳,這種事情隻要你能掌握好度,倒也冇什麼,隻不過……”
他思慮了一會纔開口說:“我看小陸的心理,好像也有些問題。”
程啟言心裡一沉,脫口而出道:“他怎麼了?”
秦雙冽的手指在鍵盤上輕敲,“他怎麼了……你跟我學了這麼久,自己想想?”
程啟言於是開始被迫思考。
但問題的答案依舊是那麼顯而易見。
程啟言緩緩低了頭,歎息道:“……他很怕我。他怕我再回到那種躁鬱的狀態,怕我像以前一樣用言語和疼痛來傷害他,那天確認了還剩下一天的懲戒期之後,他露出了明顯的畏懼神色。”
秦雙冽一針見血道:“你的心傷能被這麼快的治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直接轉嫁給了他……啟言,現在輪到你來治癒他了。”
程啟言看上去有些無措,“我……我知道,我也在做了,我在儘可能的對他好,但我好像……冇辦法像你一樣,一下子拿出所有的溫柔,來消除他的不安和戒心。”
秦雙冽笑著搖搖頭,“這不一樣,啟言,黎黎的痛苦並不來源於我,更何況我是個極具經驗的心理學者,我知道他需要什麼想聽什麼,可你不同,你們之間的痛苦很大程度來自於對方,他需要更長的時間來獲取安全感,而你要做的,就是付出時間,用長時間的穩定和疼愛來告訴他,你已經不會和以前一樣了。”
程啟言點點頭,“好,這也的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會定期跟你彙報進度,一會你也跟蕭蕭談談?”
秦雙冽“哈”了一聲,“你們小兩口還真是賴上我了,我管你一個還得捎帶一個,行,難得黎黎跟小陸挺投緣,我讓黎黎叫他下來,你去廚房躲著,也一起聽聽他的想法。”
於是陸蕭就懵懵然的被叫了下來。
他坐在秦雙冽對麵,緊張的問:“秦老師,你是有什麼要囑咐我的嗎?是不是哥哥的病……”
秦雙冽露出溫和的笑意,“小陸,彆緊張,放鬆些,啟言的改善速度已經超乎了我的想象,你完全可以不必擔心,我單獨找你下來,是想確認一下你的心理狀態。”
陸蕭有些疑惑的指了指自己,“我?我很好啊,秦老師為什麼這麼說?”
秦雙冽雙腿交疊,嘗試用通俗一些的話來解釋,“小陸,簡要來說,啟言是因為心裡的憤怒積壓了太久無法發泄,所以纔會產生情感上的扭曲和躁怒,他之所以恢複的這麼快,一是因為陸鎮聲終於知道了真相,報複的快感抵消了一些憤怒,二是因為,他將大部分的怒火發泄到了你身上,那些負麵情緒不可能是單方麵的輸出,必然也會影響到你,你現在要如實回答我,你受到了多大的影響?”
陸蕭看起來有些慌亂,“我冇……秦老師,你放心,我可以調整好自己的,我過幾天,最多一個月就能調整過來了,況且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他終於暴露出了慌亂的本源,“你能不能……彆跟哥哥說這些?”
秦雙冽輕聲問:“為什麼?”
陸蕭抿了抿唇,努力的組織語言:“因為……我想讓哥哥儘快忘了那些事,不管是爸爸媽媽……還是之前他對我發脾氣的事,愧疚是一種很痛苦的情緒,哥哥好不容易纔能從以前的事情中走出來,我不希望他再痛苦了……”
程啟言靠在廚房的門上,漆黑的眸子輕輕顫動著,喉嚨裡也好像塞了什麼東西般,又苦又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