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成化私生子 > 第7章 代墊

成化私生子 第7章 代墊

作者:皇家僱傭貓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11 17:10:02

「銀子還冇見著,怎麼好將糧食墊出去?就算墊也不能一次性墊上八百石吧?」

裕豐糧棧的白掌櫃回了主家稟報上次與縣衙主簿商談的事項,結局也是理所當然的受到了責怪。

「回東家話,此事屬下也推脫了。隻是那人畢竟是縣衙主簿,他以加稅的耗銀作保,明著不好回絕。」

白家的話事人名敬之,但平日裡卻是個放浪形骸的人,像此時是炎炎夏日,那便乾脆一身鬆垮的深V袍子,叫人看來總是有點誰也不敬的意思。

「加稅耗銀嗎?」白敬之琢磨著,這倒是個值得說的。

正在此時,外間稟報說王縣丞和張主簿一道來了,畢竟是縣官,白敬之不敢怠慢,連忙摒退旁人,自己也出去迎接了。

大事在前,三人間免了些客套,王勉主導,他剛一落座就將補虧空被拒絕以及如何和張羅生合作在早堂演了一齣戲等事情裡裡外外講了個透。

說到最後,白敬之也完全明白過來了,「兩位的意思是,袁宏的事要通過銀子解決?」

王勉補充道:「隻是代墊,並非叫白兄白白出了這筆銀子。」

張羅生也應和:「不錯,我和丞尊就是這般打算。軍餉銀有多重要,此事不必多說,眼下堂尊也最為關心此事。白兄願意一下子拿出……不必多,八百兩即可,還有何事不成?」

白敬之右手平舉,左手負在身後,踱著步向正屋大門處走去,顯然是在思考這件事的利弊,之後他問道:「當真是代墊?兩位與堂尊也是這般商議的?」

這話問得兩人一頓。

白家在太穀縣已經富了五十年了,縣衙裡一些眼睛總是有的。在他們來之前,白敬之就已經打聽到了早堂上原原本本是什麼樣子。

那位韓知縣的原話是叫張羅生去討銀子,還說『倘若能為窮苦百姓省下百兩銀子,也算你功德無量了』。

這話有些不同尋常,什麼叫『省』下銀子?老百姓的銀子省下來了,那誰補上去呢?這樣做的話,可就不是代墊了。

所謂代墊,或者說暫借,無論叫什麼名字,其本意就是指官府從有錢的人那裡借來銀子,先把朝廷的賦稅任務完成。

在明初,這種現象還不明顯,正統、成化年間國力開始衰退,各地賦稅繳納不足,陸續開始出現正稅需要墊補的情況。

萬曆考成法之後,官員的完稅壓力到達頂峰,是以到明末時期,要求富戶墊補已是剛性需求。

其實這些也是官商勾結、貪墨贓款的常用手段。

首先,對鄉紳來說,這是急公好義、也是顧全大局的表現,他們可以藉此與官員交好,碰到事情的時候自然能獲得一定的偏向。說到底官員還是代表政府這個合法的暴力機構,他們就算有錢,也不能明著反對政府。

而對於官員本人來說,一是能解燃眉之急,第二更為關鍵,就是不需他本人歸還。

因為借是借給縣衙用的,又不是借給知縣本人,這些錢最後是上交給朝廷的。

也因為不必自掏腰包,所以不管多少銀子,知縣都願意歸還,具體還的方式是承諾『後續徵稅完成以後歸還借款』,有時還會約定利息。

這裡的問題就是把『納稅戶』徹底賣給地方豪強,鄉紳富戶手裡拿著的是合理合法的欠條——老百姓欠國家稅款的欠條。

當然了,官員願意這麼配合的根本原因,其實是自己還能收些回扣。

總之,這個模式下,知縣大人的賦稅任務可以完成,官、紳之間的關係可以更加融洽,鄉紳本身也不會損失什麼,甚至還能在後續的敲骨吸髓中多賺些回來。形成威勢之後,還有讓家族在當地更具威懾力的好處。

這是雙贏的局麵,並且風險也很小,因為即便朝廷追問,有借有還在哪兒都是公理,非常好解釋。

唯一被折磨的就是老百姓了,他們大部分不識字,也不知道官、紳之間乾的那些勾當,他們隻是單純的疑惑,為什麼自己的稅交了一輪還有一輪,交完了這個名目的稅,永遠還有下個名目的稅。

時間長了之後,他們會發現不僅縣衙裡的官老爺是老爺,那些個地主張老爺、王老爺等等也是老爺。

此外,借款在做帳上也有諸多好處。

比如衙門裡原本有些銀子明明是被挪用,實際卻不能這麼記,無處可去之後就寫成『歸還某筆借款』。反正帳目混亂,一般人也看不出來。

因為這套辦法好操作、且冇什麼嚴重後果,所以王勉說起來的時候還挺有自信的,道:「白老兄此問何意?往年遇上夏糧秋稅緊急之時,為了完稅都是代墊,此事白兄大可以放心。況且,這銀子乃是白兄替太穀的百姓先交了的,是大大的好事。豈有讓做好事的人吃虧的道理?」

道理是很好聽,問題就出在早堂上那位韓知縣似乎不是這麼講的,這樣的話這裡就有風險,也難免白敬之會猶疑。

見白敬之還是不言語,張羅生便準備說些不好聽的話,儘管白家有些官場關係,但他們畢竟是太穀縣衙裡明明白白的佐貳官,豈可過於軟弱?

「白老兄,以你的家產何必拘泥於這幾百兩銀子的得失?你便想想袁宏,那人雖然貪得無厭、殊為可惡,可他畢竟還是十分配合的人,這些年來的許多事他都是知道的。照姓韓的說,此事他已經稟報了張知府。這種情況便容不得咱們猶豫了,萬一有些不可控之事,我與丞尊二人屆時可都幫不了你了。」

「莫要胡說,咱們不是以官壓人。」王勉大概和他演戲都有默契了,「白兄,其實這也是個契機。這等關鍵的時候白家幫了韓知縣一把,韓知縣也總歸會記得白家的。今後幾年,行事也會方便些。」

白敬之心中冷哼一聲,他正有些『冤屈』要訴呢,「王縣丞、張主簿,你們的話白某都聽進心裡去了。其實若是因為朝廷加稅,需要代墊,此事隻需你們開口即可。白某身在太穀,縣官老爺的話怎麼會不聽?可韓知縣捏著袁宏,究竟何意?難道真是張主簿所言,不出錢便要將我們這些人連根拔了?」

王勉暗罵張羅生粗鄙壞事,還好他跟著過來了。

冤家宜解不宜結,能好好說話就好好說話,出言總是那麼不客氣乾嘛?

「白兄誤會了……」

白敬之抬抬手,繼續說:「話到此處,白某也就直說了。若隻是代墊,絕無問題。若是要搭上袁宏……哈,那件事上上下下沾上了的又豈止三兩人?這位韓知縣真要徹查,那就是要將整個縣衙的人得罪了大半。可真要如此,兩位把軍餉銀的事情扔還給堂尊不就得了?一個是朝廷明旨、一個是陳年舊事,孰輕孰重便叫堂尊大人自己去分辨,你我之間還要操這份心?三個月一到就是完稅之期,到那時怕是案子都查不明白,朝廷的鞭子便已經抽下來了。」

一句話,韓大人隻是看似拿了個籌碼而已。白敬之覺得王、張二人太把這個籌碼當回事了。

張羅生哼哼唧唧,莫名的有些不服,眼皮一翻,言道:「白老哥,話不是這麼講的。堂尊或許此時受軍餉銀所製,會有所退讓。可這個事總會過去的,此時把事情做成死局,等堂尊時候再來追究,咱們又當如何?」

白敬之麵色一怔,有些說不出話來。

王勉及時解圍說:「白兄的道理,我們二人是明白的,之所以由著這位韓知縣,還是想著既然有法子兩全其美,就不必劍拔弩張。韓知縣是要錢,咱們也有個代墊的路子可走,冇必要啊。此事的關鍵就在錢,隻要白兄答應代墊,墊票隨後送到。不論如何,袁宏的事還是早些了結,以免夜長夢多。」

白敬心中冷笑,這二人乃是胡說。

歸根到底,他們不是怕袁宏事發,就像他說的,軍餉銀對知縣的影響是致命的,對方絕對不敢破罐子破摔。

而這兩人一定要順從知縣的意思的真正原因,是他媽出錢的不是他們!

其實隻要從縣丞和主簿的視角來看這件事,就是另外一個樣子:隻要白家出錢,袁宏的事馬上就平,根本不用多煩。

花別人的錢,乾自己的事,有什麼不好?

可要是白家不出錢,那就會弄得縣衙雞飛狗跳,他們就算不怕韓旭,也決計不想如此。

而且白家出錢,不僅可以平袁宏的事,實際上也是他們幫韓知縣解決了八百兩銀子,這是不是更能顯得他們在縣裡鄉紳這邊很有話語權?

以後知縣大人必將更為倚重他們。

這樣一看,那他倆就是一分錢不出,把帳平了,把罪免了,把知縣大人交辦的任務完成了,還把自己的地位抬升了。

有這種好事,何必為了他白敬之和縣衙裡的正印堂官死磕?

所以這事對他們兩人太好了,已經好到讓白敬之心裡有點不平衡了。人心就是這樣,我好你好,那將就說得過去。要是我好你更好,那我的好還叫好嗎?

所以說他遲遲不肯鬆口。

眼見姓白的這樣油鹽不進,張羅生不免有些著急,他怒氣沖沖地拍案站起,「就是個代墊事,又冇有破壞規矩,你白敬之何必如此糾結?還有,且不說那精得和猴似的孫家老頭,會不會趁此機會故意在堂尊麵前露臉,就是這位姓韓的知縣自己,也不是缺銀子的主兒。是,誰家的銀子都不捨得往外拿,可要真到了花錢免災的關口,四千兩?怕是眼睛不會眨一下。我們是威脅不住他的。」

白敬之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隻能向王勉投去疑惑的目光。

王勉稍微有些發愣,但還是點了點頭,「這個,這個韓知縣十七歲中進士,雖隻是三甲進士,但自洪武皇帝以來,這也是十分罕見的了,想必很小的時候就有名師指點。所以,我們早先就已經派人去打聽了一番。這韓家確為江南大戶,據說家有良田萬畝、商號遍佈南北。這樣一個少年人,逼迫緊了,又冇什麼經驗辦法,自掏腰包也不是不可能!」

大明朝有個職務叫『糧長』,是負責收取田賦的人員,明初還有些特權和優待,甚至可以欺壓鄉裡,中飽稅款。可到了正統、成化後,隨著賦役加重,稅戶一天天跑完了……如此一來,朝廷稅賦壓力之下,把這些個糧長也都征破產了……所以自掏腰包,既現實,也諷刺。

王勉再勸一句,「白兄,便先按代墊舊例應下此事吧,之後的事交予我們二人即可。」

「既如此,那便聽兩位的。墊票送到後,白某願設宴款待,當麵奉送銀兩。」白敬之有些無奈,他畢竟不是官,說到這個程度,還不賣麵子,總歸是有些說不過去,不過他剛剛想到那個加稅耗銀的事,於是聲音放低了些:「兩位大人,還有之前說好的耗銀,這次是不是……」

王勉一聽就明白他的意思,當即應下,「這是應當的,我二人定會為白兄好好籌劃一番。」

朝廷的正稅那是死數,誰也冇辦法,耗銀才更為關鍵。

之後他們兩人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白宅。

回去路上王勉還和張羅生說笑,「你這鬼滑頭的傢夥,竟然說出什麼韓知縣願意自掏腰包的說法,哪個當官的會當到這樣愚蠢的地步?」

「哈哈,我老張本就是個粗人,一急了什麼話都說得。」張羅生笑眯了眼睛,臉上的肥肉不斷晃動,「還是丞尊腦子靈光,一息之間,什麼良田萬畝、商號遍地都出來了,說得白敬之一愣一愣的。叫我的話,定是來不及反應,要露餡的。」

這話要是給白敬之聽去了,估計得氣個半死。

他是小心翼翼,再三思慮,都冇想到這兩人會這樣胡謅一些事情來騙他。

王勉似乎是個要臉的人,見張羅生這樣說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擺手,「我也是被你逼上梁山。你都不想想萬一白敬之明白過來怎麼辦。」

「明白就明白,到時我再向他認錯就好了,反正我一張臉皮比豬皮還厚。我隻擔心,咱們這位韓知縣會不會不應代墊之事?」

王勉蹙起眉頭,這個問題實在是讓他太糾結了。

一來,他很想把這八百兩趕緊敲定下來,這樣能夠儘快了結袁宏那檔子爛事。

可張羅生說的很對,墊票是需要用印的,如果不讓韓旭知道並同意,後患無窮。

「此事不能瞞……」

「不行。」張羅生一口否定,「萬一代墊,姓韓的真的不答應,那誰有本事讓白敬之出錢?那時候就是死局了,先前的所有籌謀也全都完蛋。」

王勉何嘗不知,這就是他考慮的第一點啊!

兩種選擇後果都很嚴重,叫他一時拿不定主意,最後隻得說:「此事我再想想吧。」

這樣悶悶的扔下來一句後,王勉低頭快走離開了這裡。

張羅生麵色不動,卻反常地一句多餘的話也冇有說。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