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時辰,倒是蘇婉娘總提著食盒來舊糧倉找他,裡麵有時是熱粥,有時是摻了棗泥的麥餅,溫溫軟軟的,總讓他想起汴梁的暖。
這日傍晚,沈塵核完最後一本農戶名冊,抬頭見蘇婉娘正坐在窗邊,藉著夕陽的光縫補他磨破的袖口。
她換了身素色襦裙,頭髮鬆鬆挽著,發間彆著支銀質的桂花簪——是他前幾日讓隨從去城裡銀鋪打的,樣式簡單,卻襯得她側臉溫溫柔柔。
“怎麼不叫我?”
沈塵走過去,坐在她身邊。
她指尖的針線頓了頓,耳尖微紅:“看你忙著,冇敢擾。”
說著把補好的袖口遞給他看,針腳細密,還悄悄繡了朵小小的桂花,藏在布紋裡。
沈塵心裡軟得厲害,伸手輕輕碰了碰那朵小桂花:“等忙完這陣,咱們就回汴梁。”
蘇婉娘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
沈塵點頭,“禦史說,京城已派了新知州來,再過幾日就到。
到時候交接完差事,我陪你走運河回去,聽說江南的秋荷正敗,蘆葦蕩裡能撿菱角,你不是總說想看嗎?”
她笑著點頭,眼角彎出淺淺的梨渦:“好啊。
不過……回去得先去相國寺,你說過要帶我看桂樹的。”
“忘不了。”
沈塵看著她,忽然想起夜探糧倉時,她拉著他躲進柴房的樣子;想起東郊河溝裡,她塞給他最後一塊棗乾的樣子;想起城門口對峙時,她站在人群後衝他笑的樣子——那些驚險裡藏著的暖,像此刻窗外的夕陽,一點點漫進心裡。
幾日後,新知州到了陳州。
交接差事時,前前後後忙了兩日,等一切妥帖,已是初秋。
沈塵和蘇婉娘雇了輛馬車,往汴梁去。
馬車走得慢,沿著運河邊的土路晃悠悠前行。
蘇婉娘總愛撩著車簾往外看,有時是田埂上摘野菊的孩童,有時是河上搖櫓的漁翁,都能讓她看半天。
沈塵就坐在她身邊,看她看得入神,偶爾遞塊她自己做的桂花糕——這次是新鮮的,她出發前在陳州買了桂花糖,蒸得軟糯香甜。
“你說,叔父見了我,會不會怪我偷偷跑去找你?”
蘇婉娘咬著桂花糕,忽然有些忐忑。
“不會。”
沈塵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髮,“範大人知書達理,知道你是為了幫我。
再說……”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會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