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司萱心頭巨震,也立刻屏息凝神,試圖尋找父親的氣息。
下一瞬,她小小的身體劇烈一顫,眼淚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恐懼:“父親……父親的氣息……真的冇了!母親!父親去哪裡了?!”
母女二人如同瘋了一般,衝出閻羅殿,不顧一切地朝著冥界與天界交界的幽冥壁壘狂奔而去。
那裡,是三生石佇立的地方。
也是君傾玄最後留下痕跡的地方。
幽冥壁壘前,陰風怒號,忘川河水洶湧澎湃。
那塊巨大的、承載著三界姻緣的三生石,靜靜矗立。石身散發著朦朧而古老的光暈,上麵刻滿了無數密密麻麻的名字。
司命嫿和司萱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曾經刻著她們名字的位置。
那裡——
原本並排刻著的“司命嫿”、“君傾玄”兩個名字,已蕩然無存。
隻留下一片光滑如鏡的石麵,彷彿被某種無上偉力,徹底抹去,不留一絲痕跡。
連帶著那根曾經連接著她們的、若有若無的紅色姻緣線,也一併消失了!
守門長老的身影自灰霧中顯現,看著這對失魂落魄的母女,蒼老的眼中滿是複雜與憐憫,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歎息。
“冥主,小殿下,不必再找了。”
“王君……已於本月十五子時,在此地,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淬體,洗去冥印,親手於三生石上,劃去名姓,斬斷姻緣。”
“而後,天門洞開,王君……迴天界去了。”
長老頓了頓,聲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傳入母女二人耳中。
“臨行前,王君隻留下一句話——”
“永世,不複相見。”
“不複相見……”司命嫿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臟上。
她猛地抬頭,望向壁壘上方那片混沌虛空,彷彿能看到那道決絕離去的身影。
一口滾燙的鮮血再也壓製不住,從她喉中狂噴而出,在灰暗的地麵上濺開一朵淒豔的血花。
“母親——!”司萱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中,司命嫿高大的身軀直直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麵上,失去了所有意識。
……
司命嫿昏迷了整整三日。
冥醫診斷,急怒攻心,魂魄受損,需靜養。
閻羅殿內,藥味濃重,燭火昏暗。
司命嫿在混沌的夢境中掙紮。夢裡,全是君傾玄。
有時是他穿著火紅新郎衣服,對她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
有時是他笨拙地為她整理衣袍的模樣。
有時是他渾身是血,被投入蝕骨淵時,最後看她的那一眼,空洞,死寂。
“君傾玄……彆走……彆走……”她無意識地囈語,額頭上佈滿冷汗,手指緊緊攥著身下的錦被,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司萱守在床邊,小臉上滿是淚痕,眼睛腫得像桃子。
第四日清晨,司命嫿終於悠悠轉醒。
她睜開眼,目光呆滯地望著殿頂雕刻的猙獰鬼麵,彷彿魂魄也被抽走了,隻剩下一具空殼。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抬起手,下意識地,朝著身側那個熟悉的位置摸去。
那裡,本該有一個帶著淡淡桃花香的身影。
指尖觸到的,隻有一片冰涼的、空無一物的錦緞。
她猛地僵住。
隨即,像是被燙到一般,觸電般地縮回手。
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無比清醒地意識到——
那個人,真的走了。
再也不會,在她晚歸時,為她留一盞燈。
再也不會,在她疲憊時,輕輕為她揉按額角。
再也不會,用那雙盛滿星光和愛意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他走了。
帶著那句“永世,不複相見”,徹底消失在了她的生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