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園觀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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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物之法，火候尤重。要想在陳園裡頭搞陳情那套，還有行活說頭。首先是雄雞刀頭要略備，連同指寬的滑析肥肉切足方，下鍋飛水黐離，撈出後往“天地君親師”的祖宗靈位前擺上一道。待到味散，再將清水燒沸，摘掉莖梗的豇豆切段過水，根根青綠，拿香油拌。等人齊就圍桌而談，長輩們彼此相看兩眼，點頭。男人女人夜深沉，算叩開了親門。西風正緊，灶膛裡紅藍火苗竄起，舔著鍋沿。赤膊吭哧動靜。堂屋見光，虎口攢勁，四方桌麵子一掀，露出裡子，酒興頓添——牌桌顯形，賭品見真章性情。如同婚姻，試探真假。\\n\\n可憐他這假設是虛，實在登門不易。蜀地飲與食風掛鉤其德行，坦蕩。滬上有自己的四大金剛：大餅、油條、粢飯和豆漿，講究腔調。油滋滋的門簾一撩，呼搭呼搭的風箱抻著，汗水將褲腰濡濕。彼此躊躇要緊。\\n\\n端午家宴設在較場口的居山壹顥，距離陳園觀街道不遠，是能夠攬勝十八梯古建風貌的中式私房融合菜館。\\n\\n黑珍珠蟬聯八年的餐廳，素宴為主，菜肴本味做得絕佳。\\n\\n經清早自己同兒子梓維的那通簡短談話，陳寶禎明確的察覺到長子陳梓維對自己存在的誤解或不滿，聯絡上下因果及緣故。仔細想想，隻能是出自滬上婆婆苗琴的手筆，總愛偷偷摸摸的做些落伍的“紅白臉”教育。為求與孫子們關係親近，構想個目標一致的假想敵。簸籮角色不能給到自己的兒子，便隻能是陳寶禎。\\n\\n寶禎原本遲鈍，現在既然發現了問題，暗戰即時便打響。動了動腦子，再冇法坐以待斃。約莫十一點左右時，寶禎破天荒地順道趕到學校的門口，先自己買了塊雪糕來吃，等著接梓維梓銳放學。接到孩子，母子三人再蹲到一起，等著丈夫梁上進下班開車來接。他姍姍來遲，風塵仆仆的模樣。上車，陳梓維湊近，體己地遞過紙巾，很是體恤；反之，梁梓銳則用心纏著母親的手腳，狗皮膏藥似的黏糊。坐在後排的寶禎唏噓，吃醋起來，“你爸著急忙慌的，全身汗水濕透。你還貼這麼近呐？”陳梓維眼神一瞥，表示：“勞動人民的汗水，榮耀的勤勞徽章。”揶揄她的意味恁重。寶禎失笑，雙手環抱在胸前，“行，我被開除人籍咧，都要打倒我。”她其實有些不滿，梓維對自己這個當媽的冇半點尊重。梁上進將一切看在眼裡，卻視若無睹，聽之任之，從來不會講半句孩子的不是，不亞於默認她本身就存在這些問題，甚至變相給了梓維底氣。幸好，梓銳冇頭冇腦地探頭過來，“媽，我可不想打倒你呐。”寶禎這便又嬉皮涎臉地湊近了小兒子，鬨鬧說：“好，明天我們就去把姓改過來，撥亂反正！”梁上進正色說：“不要這麼講話。”寶禎還是玩笑地捂住梓銳嘴巴，“你爸見不得你跟我好。”梁梓銳附和，“對！就是！”梁上進搖頭，冇再說話。\\n\\n直到汽車行駛到前方的岔路口前停下，本來可以綠燈通行，他卻將車速放慢，好像是刻意為之。因為什麼而需要個紅燈的時間呢？他回頭問妻子寶禎，“往那邊走？”寶禎探頭打望一眼，打了個手勢，“直行。”梁上進麵色微變，躊躇繼續：“要不還是回趟家，看看有冇有什麼落下的東西。”寶禎確定一遍後指揮起來：“冇有，直接過去。就吃個午飯的時間。”大大咧咧的，冇有注意到梁上進的表情變化。他不動聲色的露出一絲“果然”的神情。最後，還得梓維來提，“我們要不要回去接上我奶。”寶禎這才搞清楚丈夫方纔那話裡頭的意思，但仍未接過話頭，沉默，持續到綠燈通行時，車已駛離岔口。寶禎說：“算了，今天不算正經日子，現在掉頭麻煩。等我們自家過節開火，再叫上你們奶奶。”並非她不懂禮法，實在是怕攪合裹亂。父親陳作榮很不喜歡這親家苗琴，說她是無事生非會算計的精怪，男女有彆，自己得離得夠遠。\\n\\n陳作榮話糙但有根源出處——寶禎生二胎梓銳時造成的不良影響。\\n\\n寶禎孕期的訊息傳開，婆婆苗琴南下說是來照顧，實際卻拖上了小叔子梁保康，也就是梁上進的弟弟。非但冇能住家為寶禎予以方便，母子倆反倒都跟在陳作榮身後纏磨，常來常往。真等梁保康破例被安排進了某家做有聲童書的獨資企業後，她藉口滬上房屋老舊的水管問題，要回上海。這麼一趟，不僅解決了小兒子工作的問題，還藉口朝寶禎要了筆修繕翻修的費用。寶禎頭腦雖算不得簡單，關係親近卻從未想過設防。覺得修繕的錢不算多，認為那套房產總歸在丈夫梁上進的名下，雖然目前是給長輩居住，但算自家的資產，合情合理，便給了錢。陳作榮清楚全貌後悵然失笑，說小民多是見不得的算計。寶禎反駁父親陳作榮，說他原來是靠貸款做槓桿撬動起財庫的暴發戶，乘了時代的風，炒房炒出來的土皇帝，現在張口閉口就隨便給人下定義、作流放處理。要是以聖心堂教會的說法，福報是越壘越薄。滿口小民，忘了自己的根。陳作榮一聽女兒講教會那套便發怵，說寶禎就是自己的報應，懶得再管。可事後真相袒露，哪來的什麼地板水淹？那套房產的位置附近劃批人文保留，政府幾年前便出錢整體維護過兩道，如今正是不動如山。曾經的躊躇尚在眼前，對應著當下情況，大過節的還是彆去觸陳作榮的黴頭，遑論同父異母的哥哥已然是個變數。\\n\\n寶禎做事有自己的智慧，清楚事理，明晰利害。提出解決問題的方式方法不錯，合乎情理。但梁上進看到的全不相同。不僅僅是一路“直行”的生活被埋下隱患或“轉個彎”就能夠解決的問題初衷。夫妻倆路上沉默，並冇有顯得格外的突兀或異常，常態如此，具備相當的迷惑性。因是常態，問題的癥結也藏得很好。\\n\\n到達居山壹顥的門前時，經理幫忙泊車，梁上進先領著梓維在大堂側麵的沙發等著，寶禎則牽著嘰嘰喳喳的梓銳跟隨經理先到包間確認餐單。刺身、位湯和燕鮑翅都是常規，熱菜及冷盤有二十一道。陳寶禎掃了眼經理攤開的平板，提醒：“每位加份岩頭老虎家燒和沙蒜豆麪。”優先照顧到丈夫和孩子們。經理點頭。\\n\\n再想到大哥陳寶良的女兒蓓蓓，添一道台州的燴口蘑。因添菜而需重新進行上菜順序的調整，經理讓重新選定餐後主食，梓銳手指往平板上一劃，經理微笑收回，“好，石塘山粉圓。”高效專業。寶禎坐到旁的沙發上，換上高跟鞋，正對著鏡子補妝時，梓銳往包裡翻來翻去的調皮討嫌。寶禎叉腰佯裝生氣，“不準動媽媽的東西！”梓銳動作不減。她迅速地往門外指了一指：“快，快去大堂接你哥哥和爸爸過來。”梓銳一聽，這便轉身往大堂走去。寶禎歎氣，抽出紙巾來擦掉唇角化過的口紅。她嘴張得很大、寬廣，拿無名指暈一暈後再抿了兩下，繼續對著鏡子瞧來望去，撇嘴，總感覺差點意思。這時，梁上進帶著兩個孩子進來，問：“爸他們還冇到嗎？”寶禎頭往席麵方向一伸，“這不明顯嘛。”她臉上掛起笑容，起身挑了三支口紅，來到丈夫梁上進的身前，攤開手掌，問：“哪支好看？”梁上進低頭，挨個將口紅打開，色號接近，差異卻並非那麼明顯。可能對於大多數男人來說都分辨困難，可對他而言卻是基礎，甚至比寶禎更懂門道。他挑出一支，寶禎手上濕巾往嘴唇一擦，老爸陳作榮到場，先聞其聲，“你是要吃席，還是吃人？”\\n\\n寶禎嚇得一顫，回頭抱怨，“做賊呀！冇個聲響。”陳作榮笑，“這是公共場合，瓶瓶罐罐的當情趣，鎮我的場？”梁上進已經恭敬地站起了身，擺出笑臉，欲寒暄接話兩句時，陳作榮話鋒一轉，打量自家女婿一眼，開口一句：“男人還是得做男人該做的事。”戕人，端坐主位繼續扔下提醒：“不要搞得陰陽顛倒。”\\n\\n梁上進勉強一笑，不作聲了。寶禎皺起眉頭，聽著卻實在是不大對勁，乾脆地接過話頭來：“這夫妻倆關係好、冇距離，還不正常？俗話說女人就是男人身上的一根肋骨，冇有女人，算不得是個完整，是個殘疾。”\\n\\n陳作榮皺眉，“看來是鎮我的場。”聽懂了，棉襖漏風。他撇嘴，開口揶揄一句：“新鮮。知道的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不知道的以為做一夜的生意，日上三竿纔起來，昏頭昏腦的說胡話。”聞言，寶禎將幾支口紅的蓋子給裝上，瞪了老爸一眼，“我倆誰說胡話？”調門提高。丈夫唱和。“行。”陳作榮避其鋒芒，“開不起半句玩笑。”寶禎再瞥老爹一眼。陳作榮再冒出一句，“看吧，時間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n\\n陳作榮縮脖，手機的擴音打開，撥通長子陳寶良的電話，“嘟”了幾聲，兒媳衛箏的聲音先傳了過來，“爸，寶良開車。祝您端午節快樂！”說著，招呼來一旁的女兒蓓蓓，“爺爺，節日快樂。”還疊著陳寶良跟著調門的四字祝福，說完即宣告了結束。語氣及調門類似，不愧是冷冷淡淡的一家三口。陳作榮還未能開口說些什麼，寶禎先竄過來，“嫂子，你們快要到地方了不？”這一問，那頭的嫂子衛箏卻糊塗起來。她問寶禎：“什麼地方？”提出疑問，羅列出關鍵的可能時，她朝坐在駕駛座上的陳寶良望去，問他：“是什麼意思呢？你跟爸說我們端午要回去嗎？”紙包不住火，陳寶良歎氣，接過妻子的手機，解釋：“爸，我不是跟你講了？端午再看，可能冇有時間。”此言一出，陳作榮立馬就收起笑臉，“你們現在正往哪兒趕？”\\n\\n寶禎嘴唇緊閉，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轉，回頭同丈夫上進交換眼神，都覺得情況不妙。那頭的陳寶良說話是不疾不徐的，“我們正要去蓓蓓外公家的路上。”陳作榮一聽，乾脆地掛斷電話，寶禎想要做補救，但動作且慢了兩步，頓在原地，夫妻倆麵麵相覷。麵對女兒女婿投來地眼神，陳作榮故作灑脫的說：“嘿，賣個出去，再買一個回來。不錯。”分不清是揶揄入贅滬上的長子寶良，還是自家女婿梁上進。陳作榮酒盞一推，扔下一句：“你們吃。”起身就往門外。如此，寶禎跟著煩躁起來，“不是，你提前不過問個清楚嗎？”陳作榮停下腳步，“你不聯絡？”寶禎詫異，“這能怪我？”回頭朝著梁上進，指著自己問。陳寶良在家的時間本就不多，成家後更鮮少交往。兄妹倆說來是同父異母。想親近，能有多親？莫名其妙。陳作榮連續掛斷了幾次陳寶良或是衛箏地來電。他臉一側，嘴一歪，往旁一籲、歎氣，旁若無人地憤然離席。\\n\\n這時，經理謹慎地敲響門，上前詢問是否需要上菜？梁上進表情不變，劃掉了三分之二的餐單，淡淡地點頭、招手。不管是如何情況，飯還是得吃。陳寶禎快步挪到窗前，舉目望去，盯著陳作榮的背影，“犟咧。”\\n\\n她清楚父親陳作榮其實相當滿意長子陳寶良如今的生活及所獲的成就，可以說是純靠自己、厲害，有些自己白手起家的風範。他想要跟長子更加親近，常拿梁上進來作對比、貶低，可他不會表達，更解決不了體麵問題，常常弄巧成拙。回頭時丈夫和兩個兒子已經吃上熱菜。寶禎被逗的笑了起來，“不錯，絲毫不影響我家的幾個飯桶。”梁上進攤手。寶禎覺得好笑。熟練的行為及應對的熟稔態度卻暴露出夫妻倆自己的問題。男人的秉性差異，不同女人，靠著前後半生近況、現狀、**和傷害，發酵，長久忍耐，將個爛就。觸底，產生劇變。男人則是更具即時性的表達。你看他此刻擠出兩滴眼淚，說他愛你，是真的，僅限此刻；你看他此刻吵嚷聒噪，說過不下去就離婚，明晰掌控，是真的，僅限此刻；你看他此刻的平靜淡然，一板一眼，也不代表曾經愛時有假、此時無風無浪、聒噪是全無意義的。男男女女總是會錯誤的估計人對愛的需求總量。切膚、怯情、怯懦，恍若昨日的一張舊沙發，原本柔軟的變得緊實生硬，剌開那薄薄地一層“麵”皮，伸手去拍打，毛絮結節，不夠鬆散灑脫。她們身體輕輕一晃，抖了抖，暈眩，眼前斑駁蜃景，昨日已是昨日。寶禎與梁上進曾頻繁魚雁傳書，越過嘉陵江和太浦河水，可惜隻是彼此一張簡曆。寶禎說話是嘹亮豪爽，笑嗬嗬地理直氣壯。梁上進語調夠輕、謹慎，五臟六腑繞場一週，話到嘴邊嚥下、嗆嗽。俗話講：哪怕針尖大小的生意也隻有買錯而冇有賣錯的，彼此都認為自己將對方盤得熟，還不是要怎麼捏就怎麼捏。\\n\\n若將人生比喻成座籠屋，縫補修繕，若無漏雨或颳風，冒然推倒就失了性價比。陳家眾人都羅列出自己的情思隱患，感情依托著個體訴求的，不單寶禎和上進，都同自身的**交涉，打對台仗。還有大哥寶良和沉默的嫂子衛箏，相同卻不儘相同的困頓。他沉默的悶頭專行，屢次目睹婚姻安逸及平穩背後，洞悉無聲關係的癥結。他（她）們來來往往，有心或無心的，不免猜度擔憂這個巴掌會落到哪裡、又會是誰的臉上。\\n\\n貓聳動著鼻尖，魚就頻繁地張合著那喙、侷促撥動起自己的鰓腺。駁雜的氣味很快便侵略過來。它開始嗅遍這裡每一寸的空間、每個角落，甚至邊嚎叫邊撕扯著捲紙。雙腿交替地又蹬又踹，不肯安分。那魚討厭那貓。貓還不清楚自己已被討厭。寶禎打開家門，艾草的門環往門把手上一掛，滿意了拍下張照片、留存下來。再帶著一臉生澀的表情，詫異地注視著它。像魚注視貓，或是貓注視著魚。再或者是魚和貓全都注視著她咧？陳寶禎點頭，是了。丈夫梁上進此時正端坐客廳的中央，注視著她。陳寶禎搶先解釋：“我爸那樣講話，已經說過了他。”梁上進淡淡地“噢”了一聲，低頭嘟囔：“年紀大了，難有改變。”歎。他是正醞釀著什麼嗎？寶禎覺得丈夫上進的態度蹊蹺，實在小題大做。父親陳作榮那張嘴，多少年來一貫如此，話裡頭總得拿上一把。實際上哪次家裡鬨急冇掏錢出力的幫忙？她說：“我不是冇講。我講得他老人家要聽才成事。”梁上進不耐煩，“不是你爸的事。”調門拔高一些。寶禎不悅起來，問他：“那是什麼事？”寶禎將包包往玄關櫃前一擺，兩步過去。坐上沙發時背就往後一靠，雙手環抱胸前，左腿搭右腿上。\\n\\n陳寶禎閉口不言，隻是盯著丈夫上進來打量。\\n\\n梁上進反倒被妻子居高臨下的氣勢壓倒，斟酌半天，喃喃講：“寶禎，剛跟你打那麼多個電話，怎麼不接？”\\n\\n陳寶禎鬆了口氣，“就這事嗎？”搞了半天是在查崗？她開口解釋：“剛吃完回來。不還是你將我放瑜伽教室那處的？”反問起丈夫上進，“還不知道我在哪裡、乾嘛呀？”揶揄的意味重，梁上進聽不順耳，欲言又止。腦子裡想來想去，包括剛纔自己母親來電的一通抱怨：“你那媳婦是一點都不顧你，你還以為是光忽視了我？我是誰？你媽！”興許是被各種情緒裹挾，梁上進不耐煩，反常的質問：“你是不是根本就冇看我發你的訊息！”眼睛瞪得老大。陳寶禎一怔，有些呆住。莫名其妙，還發起脾氣來？覺得荒唐，再賭氣似的抬眼瞪了回來，“是有什麼了不起的事咧？！值得這樣吼來吼去。”打開手機，瞧了眼丈夫發來的訊息：“招旺感覺不行了！我帶去醫院瞧瞧。”隨著十一通未接來電，最後的資訊為：“這要怎麼處理？”\\n\\n因為那隻取名叫“招旺”的貓——突然就死掉了！陳寶禎瞧丈夫上進一眼，欲言又止的模樣，像是在借題發揮。梁上進就問她，“是不是冇有一丁點的感覺？”發出嘲弄的冷笑，好像自顧自地就已將人釘牢在了恥辱柱上，羅織莫須有的罪名。陳寶禎將這話聽得煩急，馬上也順著他的話就回嗆：“是咧！就你梁上進最有愛心咯！我就是個黑心的！”梁上進不耐煩起來、乾脆點頭：“是！”反問妻子寶禎，“你難道不清楚你自己嗎？你就冇有共情心的！但凡是人，都曉得將心比心！”他是瘋了吧？陳寶禎心裡頭想。怎麼就又扯到有無“共情心”的上頭？不是在講貓嗎？寶禎搖頭，覺得丈夫上進不可理喻。嘴上不饒，說：“你有愛心、有共情心！你冇想到這一茬嗎？本來就是流浪貓。你不清楚它的狀況？你救回來就是救了？”話經此攤開，就滔滔不絕地，繼續喧嚷：“還取個名字叫招旺。嗬，好笑！招什麼旺？人家是貓不是狗！貓不做狗，你來做嗎！”此言一出，刺痛了梁上進。隨著“嘭”地一聲，他吼起來：“是！我是當狗！我來你家就是當狗！當狗這些年了！狗也得咬人！”茶幾上晶瑩的水果碟子順勢就被推倒！陳寶禎也被丈夫上進的舉動刺激上頭，嘴裡喊著：“你摔什麼果盤咧？那是我淘回來的！是我的！”說時遲那時快，寶禎手裡不知何時攥緊的醒酒器，馬上就往旁地魚缸來扔，那缸便應聲粉碎、坍塌。原本斑斕搖曳的魚尾頓時黏成一綹狼藉模樣，更由碎裂的玻璃渣蓋住其軀體。水已漫過幾平米的環形島台。這時，寶禎皮笑肉不笑地揶揄，喊：“這纔是你的！你隨便摔、隨便砸。”梁上進本能地就往前快步走去，迅速摘掉魚缸活水循環係統的電源插頭，情緒複雜地立在濕漉漉的一片糟爛之中。妻子寶禎講得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刻意的刺他。\\n\\n——那是我的！這是你的！那什麼是誰的？誰又是誰的。\\n\\n梁上進有些耳鳴，瞧寶禎急赤白臉得一張，瞪著眼珠，張合地嘴唇就像是在冷冰冰的闡述著：你靠我生活！\\n\\n梁上進神情鬱結、沉默以對。認為妻子陳寶禎的意思可能是：這個家的所有東西全都與自己無關吧？或許。\\n\\n可陳寶禎確實冇有意識到自己話裡——還有第二層的意義。她講：“好咧！現在這家裡就除了人，再冇其他。”梁上進不響。陳寶禎就回臥室、床上一躺，豎起耳朵來聽客廳的動靜。窸窸窣窣的響聲，伴隨洗地機淺淺地嗡鳴聲。再出去時，梁上進已將客廳的狼藉一片處理乾淨。陳寶禎覺得丈夫梁上進這人……實在可惡得緊！裝作一副受屈又以德報怨的姿態給誰看呢？明明是他主動挑起的是非，反而總讓她有種異樣的的感覺。像是自己纔是那位真正犯錯的人。梁上進往這頭打望一眼，“我有話要跟你說。”寶禎歎氣，“你早用這種解決問題的語氣講話，就不會鬨出矛盾。”直言。梁上進抬頭，那望向妻子寶禎的表情……看起來尤其得複雜。陳寶禎同樣注意到了丈夫上進的這份情緒，帶著某種變數，方纔就是如此。可能人都有規避不舒適的本能、或者應對危機的提前預感。陳寶禎搶先問他：“招旺到底怎麼？”梁上進頓了一下，做好心理建設的一番話已醞釀到了嘴邊，還是暫時嚥下，繼而回妻子寶禎的話解釋：“送完梓維梓銳我就回來給魚換水，發現它狀態不對，但也不至於很差。”聽著，陳寶禎輕輕地坐到一旁。不知是真遲鈍還是假的，雙眼竟顯露出一副切實求知的神態。梁上進搖頭，繼續講：“我帶去醫院，說得輸液，就輸了液。回來我把它往窩裡一放，躊躇著就硬了……”陳寶禎聽得眉頭緊鎖，提出疑問：“那麼小的貓，疫苗都還得等等再打……”問出關鍵，“怎麼能輸液咧？”陳寶禎伸手管丈夫上進要了檢查單，“我過會兒讓人瞧瞧。”\\n\\n梁上進認為妻子此舉……有些不信任自己的意思，就開口解釋：“我隻能聽醫生的。”心裡想，陳寶禎甚至冇能察覺到家裡缺少什麼？可能自己也像那隻貓咪一般。可寶禎隻是冒失、神經大條，反而是過於信任。\\n\\n陳寶禎坦言，“也不能全聽。”一本正經的講：“治人的還有門道，獸醫也有禽獸。”說著，寶禎就讓丈夫上進帶自己去認那寵物醫院的大門，卻不進門。梁上進覺得奇怪，問：“不進去瞭解情況？”陳寶禎搖頭，“帶這檢查化驗單去附近幾家寵物醫院瞧瞧。”已將手機放到手機架上，調試好了導航。梁上進點頭。\\n\\n很快得出結論——貓咪是因輸液而死亡。陳寶禎要回到那寵物醫院理論時，梁上進先替那禍首討饒，說事已結束，還很難界定實際，不想不體麵的方案。寶禎緊鎖眉頭，要丈夫上進開車。梁上進反而朝家地方向。\\n\\n陳寶禎講：“現在誰是那個黑心得？”梁上進不響。寶禎繼續，“你怕什麼？”梁上進欲言又止。陳寶禎眼不見為淨，乾脆就在瑜伽教室的位置招呼停車、再次離開，要談投資細則。梁上進說：“那我自己去接梓維梓銳。”陳寶禎點頭。梁上進的有話要說，陳寶禎也有埋怨。可都未言明。這是第一次，寶禎也沉默。\\n\\n梁上進臨走前複雜地打量妻子寶禎一眼，臉色不悅。\\n\\n她有自己的算計。講得是“招旺”死掉那事。寶禎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肯定的。可梁上進的心裡卻正想著其他事體：還是想要離婚。真的想要離婚。好幾次話未攤開道明便遭到打斷，再難啟齒。這個家庭裡自己總是弱勢的。公公陳作榮不時打趣、揶揄、他笑。妻子寶禎就算無意識的言語，也句句抓撓著自己的尊嚴。回想今日母親苗琴的說辭，話糙理不糙的，實際有幾分道理就是。梁上進開始審視這段婚姻：還能繼續嗎？與此同時，陳寶禎打車來到了那家寵物醫院的門口，早早的歇了業。陳寶禎冷哼，“看來是清楚自己做了錯事！”她戴著一副蛤蟆墨鏡、有些鬼祟的等待著什麼？兩分鐘後——載著兩個花圈的一輛皮卡駛來。陳寶禎招手，“這邊！”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兩個大大的花圈擺到寵物醫院的店門口，就連那扇玻璃門的縫隙中，也被塞進去一串密密麻麻排列地鞭炮。皮卡司機一看情況不對，就要離開。陳寶禎趕忙將人叫住，“老師，打火機借我用一下噻！”很快，劈裡啪啦地一陣聲響引人注目，陳寶禎坐上皮卡瀟灑離開。\\n\\n但做任何事體皆都伴有迴響。或好、或壞。\\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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