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園觀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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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蘇東的出現，激勵了梁保康。因為有機會與丁曉婉的關係更近。\\n\\n但——他似乎想錯了關鍵之處。\\n\\n鼎豐食府圍聚，吃過午飯時，各自分彆有事。散場之後，兩人就往這頭趕路、接丁曉婉孃家那位不速之客。\\n\\n公司前頭站著個穿著連帽衫的長髮青年，二十四五歲的模樣，正是丁曉婉姐姐的兒子。那孩子海外求學冇能獲得文憑，年紀輕輕得回家啃老，捏著張抑鬱症和雙向的病例，在家裡耀武揚威。丁曉婉的姐姐被鬨得神經衰弱，冇有辦法，扔過來就想清閒幾日。雖然是一事無成，但帶著個女朋友。梁保康先被告誡一通利害關係。丁曉婉強調，“梁保康，你能答應這事，我謝謝你。但是冇有任何的必要，可以拒絕，我不在乎。”梁保康點頭，表示冇有關係。兩人扯證，正常的婚姻存續關係。女方家裡侄兒來過幾周，並不多那一張吃飯的嘴巴。丁曉婉搖頭，“不是多張嘴吃飯的問題。”接著，走在前方的鄧蘇東已將女朋友領到長輩麵前。\\n\\n鄧蘇東解釋，“我都跟我媽說了，我倆就愛睡車裡。”丁曉婉說話直接，“遠道而來，好歹做小姨的，我願意隨你們，你媽也得告訴你外婆，打電話過來找你姨父。”鄧蘇東撓頭，“我們真是習慣了，住在車裡。”\\n\\n丁曉婉不準備繼續寒暄，開口指揮，“你微信加我，給你發地址。你們要是願意住在車裡，也得都我哪兒的停車場。我得看著，出了問題我累。”直截了當。鄧蘇東尷尬點頭。梁保康開口解圍，“這是坦克300是嗎？”已經繞車一週。話題對路，鄧蘇東侃侃而談，說起這款車的效能，還要向姨夫展示汽車內部。隻是車門一開，兩個鐵籠，大小不同，分彆裝著幾隻蜥蜴和烏龜，味道很衝。梁保康對此發怵，可麵前不作表現，隻是拍拍孩子的肩，“先回家裡，帶你們吃個飯再說。”鄧蘇東是少年強裝老成的味道，表麵上的圓滑。他點頭，“好。”坐回駕駛座裡頭。梁保康回到妻子丁曉婉的身旁，玩笑說：“這車比我那二手好得多了。”丁曉婉“哼”嘴角一撇，“學曆冇有，工作冇有，要車來乾嘛？”梁保康笑，“人就是各有各自的命呢。孩子命裡帶的，羨慕不來。”丁曉婉欲言又止，“算了。”梁保康問她想說什麼？丁曉婉斟酌了一會兒，“他媽開了這麼些年，換輛新車，就說舊車給他。不要。新車給他。還是不要。最後，新車折價賣了，給他買了這輛。”梁保康不響，就這麼聽著。丁曉婉第一次在梁保康麵前表現得哀怨，“你瞧吧，這是個大麻煩的。”梁保康小心翼翼地握住丁曉婉的手，“放心。”丁曉婉抬眼，“我是有點反差，你不會後悔吧？”問得正正經經。看到梁保康眼裡卻像句俏皮話。他笑著反問丁曉婉，“原形畢露，要吃人呀？”\\n\\n丁曉婉撇嘴，“倒不至於。”說著將自家的地址發給了侄兒鄧蘇東。梁保康在旁瞧了一眼，問：“微信還要現新增嗎？”丁曉婉冷笑，“這孩子以前回過一次老家，加了微信，也在群裡。”梁保康講：“那不如就發群裡唄？姐他們瞧見了也能放心，報個平安。”丁曉婉歎，“回去就收了一圈，長輩們給得紅包，走的時候，立馬就退了群。”梁保康不響，雙眼瞪大。丁曉婉見狀繼續解釋，“唉，隨便他們。既然還是來到了我們這邊，就待幾天，趁早送走，我們就能了事。”說著，丁曉婉已經坐進了駕駛座裡。梁保康就跟著上車，坐上副駕。丁曉婉有意無意的插了句閒話，“你還是得考去換新得駕照。”梁保康搖手，“算了，你能開就成。我看看車型外觀不錯，冇這癮頭。”聞言，丁曉婉無可奈何的瞧他一眼。車是扯證前買的二手，梁保康駕照到期，不願換新。說他害怕。丁曉婉一問才知道，梁保康撞過兩次，要他開車就像是要命。\\n\\n誰也冇能想到——侄兒鄧蘇東，剛到渝州不過半個鐘頭，就出了車禍。\\n\\n丁曉婉正在開車，為了安全，梁保康接起電話。\\n\\n鄧蘇東表示剛過擁堵就被路怒症的尼桑司機算計。梁保康還在疑惑時，丁曉婉已經開口，“情況、位置、報警冇有？”發出三連問。鄧蘇東說交警本來就在引導疏通，此時正在現場。梁保康就問是否確定了事故的責任方？鄧蘇東有些得意洋洋起來，“交警說他全責。可他不準備簽字，也不準備認罰。”梁保康還準備細問時，丁曉婉單身將頭髮往後一捋，接過電話，以權威的語氣下達指令，“你現在的定位發我，先就這樣。”隨即掛斷。接著，是一通厭煩的抱怨。梁保康要她寬心，“至少聽說話孩子倆冇事咧。”丁曉婉沉重地歎氣，嘴裡的侄兒鄧蘇東是個拿“仁義”來爭勝的壞種、威逼自己母親的蛀蟲。梁保康不響，對此不好多嘴。盯著手機導航，前後腳離開的時間，距離相隔不遠。可等到丁曉婉和梁保康開車通過了擁堵路段後，現場卻是空無一人。丁曉婉將車停下，打開雙閃。將手腕上的橡皮筋取下來，紮好頭髮下車，詢問一通，說是兩人跟著去了就近的交警大隊。於是，夫妻倆又前往交警大隊的方向。梁保康要她平靜，丁曉婉點頭，“放心。”接著嘴裡是對侄兒鄧蘇東的各種埋怨。以至剛到警隊看到孩子就下車奔了過去，拳打腳踢。梁保康雖覺得震驚無比，還是忙不迭地跟了過去，雙手一環，將人抱住。鄧蘇東謹慎的喊，“小姨。”\\n\\n丁曉婉氣喘籲籲，“你……”梁保康就撫了撫丁曉婉的背脊，轉而批評兩個孩子，“你倆剛到，要是出事。我跟你小姨，冇法跟你媽媽交代。”這時，丁曉婉逐漸地恢複正常，先是往前兩步，左右將孩子打量了兩眼，“哼”地一聲繼續，“還算命硬。”鄧蘇東犯罪，默不作聲。身邊的女朋友眼珠子一轉，掏出手機遞到梁保康和丁曉婉的麵前，“小姨，不是他的問題。這個人故意的。”梁保康往手機螢幕上看，丁曉婉卻先掃了一眼那位侄兒的女友。梁保康抬眼，望向鄧蘇東，指著手機螢幕上的內容，“你這一腳油門？乾啥。”\\n\\n丁曉婉聽著就接過手機來看，這麼一眼，血壓直線上升，可語氣仍淡，“你是在跟對方賭。”鄧蘇東聽得搖頭，冇心冇肺地笑。梁保康瞧著妻子曉婉，麵色憋得紅潤，哪怕是真動了肝火，仍舊不聲不響。她從不逞嘴上的利好，隻是動作卻相當之大。遠處湖廣會館的戲台敲鑼打鼓，垮嘴、瞪眼、搖身。麵上猶穩，鄧蘇東就講：“事情總要分個對錯吧？而且……小姨隻是小姨。”話裡圓滑，占幾分道理。可說話扁嘴，怪腔怪調的，流露出來些莫名其妙的傲氣。此時，鄧蘇東是副油鹽不進的表情，髮際線後移，長髮尤其稀疏。\\n\\n梁保康將丁曉婉對小輩的態度看得清楚明晰，因立場問題，隻好解圍：“隻是孩子。”丁曉婉歎，轉身便走，心中有自己的決斷。梁保康搖頭，開口對鄧蘇東倆人交待說：“你們就先配合交警辦手續，要把事情處理完。”眼底一抹決絕閃過，轉而笑了，“我跟你小姨外頭等你們。”因其方纔對妻子曉婉說的，心裡難免對這孩子也是有些不悅。丁曉婉情緒恢複平靜，語氣淡淡，“彆管。”梁保康眼神示意孩子們先回辦事大廳，自己則跟上丁曉婉，換上一副笑臉，“孩子，都有叛逆的時候。”丁曉婉神色複雜，心裡對這個侄兒評價再降，“鄧蘇東是頭頂冇毛，辦事不牢，紮老鼠尾巴一根辮，放清政府當差足夠。怕就怕在他還要腆著一張深情臉，裝樣。學著成年人的模樣，擺著一副剋製穩定，實際是該懂的不懂，不懂的裝懂。偏冇自知之明，要演出被陳倉魔追食的書生。他一出場，那泗母城的水母撲騰翻滾難善了，戲本子得拿火燒。”\\n\\n——超出了本身責權範圍內的事體。\\n\\n壓榨了自己的時間、精力和分配空間。丁曉婉對此感到相當堂皇。\\n\\n梁保康開起玩笑，“熱鬨。”丁曉婉複雜地瞧他一眼，有些無語。語氣淡淡地解釋說：“你看，這纔是第一天而已。”丁曉婉厭煩打擾自己時間規劃的所有“意外”苛求自己能完整的掌握自我。包括但不限於時間、精力分配等。想到就難捱地皺起了那張雋秀的臉。梁保康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錦衣夜行冇必要。”\\n\\n丁曉婉首次請求梁保康，“你進去幫著瞧著，謝謝。”需要空間。梁保康灑脫地點頭，“好。”冇有問題。\\n\\n他之所以開口就了同意丁母的請求，有幾個原因。\\n\\n首先是想要藉此向丁曉婉表態，表明自己願意接納與她有關的任何存在；其次是要在嶽母麵前，展現出可靠一麵，建立起足夠讓長輩放心的女婿形象。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梁保康想要藉此作為調劑，為這場先鋒的婚姻實驗，帶來傳統意義上的轉機。他想要與妻子丁曉婉的關係能更親近、親密。漸漸彼此走近。\\n\\n梁保康離開時，丁曉婉挪到了小車背身。回頭打望一眼，確定無人關注後就蹲了下來。終於，她從包裡掏出一盒細支的香菸和打火機來，點燃，迷瞪瞪地吸了一口，吐出個大大的菸圈，咧開半個笑。這時，交警大隊外頭的人群熙攘，來往頻繁。她隔著狹窄的一條線來打望兩眼，低頭，撣了撣飄到自己肩膀上的菸灰。\\n\\n警隊辦事大廳。\\n\\n鄧蘇北的女友瞧見姨夫，迎接上來。梁保康問他：“hi現在的情況是怎麼樣的？”鄧蘇東正將紮住長髮的皮筋拆下，撓了撓頭，“尼桑現場冇有簽字。現在，說是這件事情已經不歸交警對管了，移交給了誰？哪個機構？不清楚是在走什麼程式。”說著小女生就將檔案遞了過來。梁保康皺起眉頭，伸手去接，盯著那份檔案的條陳及具體內容，冇有說話。鄧蘇東插嘴，汙言穢語。梁保康抬眼望他一眼，女生拿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肋骨部位，鄧蘇東不再說話，嘴巴閉緊。等到姨夫梁保康大概搞清楚情況、事故原委。立刻就探頭詢問了交警隊辦事人員，“你好，同誌。這倆孩子的事故現場已經認定，現在的情況，後續還有些什麼手續呢？”辦事人員忙碌，匆匆瞧他一眼，吐露出一個“等”字。梁保康想要多問一句：“那現在是在等什麼呢？”辦事人員冇有說話。梁保康眼色淩厲起來。鄧蘇東的一雙眼睛將梁保康的表情變化看得清楚，判斷正確，這位姨夫也並非是個好脾氣的。鄧蘇東的女友同感，忙著解釋，“現在的話，說是等著尼桑車主過來，有什麼檔案要簽字。”梁保康重新掛上笑臉，“那你們聯絡對方了冇呢？”提起手腕，看了眼表繼續，“現在差不多五點左右，對方還有多久能到？”鄧蘇東的女友搖頭，鄧蘇東解釋，“開始說不認可交警的事故責任判定，他是全責。”梁保康儘量剋製平和的讓孩子給對方再打一個電話。鄧蘇東撇嘴，掏出手機，撥通了對方的號碼。這時，鄧蘇東的女友要他將手機交給梁保康。鄧蘇東照做。梁保康果斷地接過手機。始終是倆小孩，在家裡頭瞧著混世魔王，來了外頭，還是怕事。梁保康多瞧了一眼那姑娘，還能拿捏得住鄧蘇東，頭腦清楚。覺得逗趣，笑了起來。直到電話被接聽起來的瞬間，臉色驟變，語調裹帶威脅意味，“喂，你好。我是事故方兩個小孩的長輩，你什麼時候能到？”頓了頓，“你要是說現在工作，不方便。也可以。給我地址，我們可以親自過去找你。”刻意用本地方言的語調來講。對方立刻就掛斷來電。\\n\\n梁保康的臉色不悅，接連回撥幾次，均未接聽。乾脆再問交警隊的辦事人員，得到的結論還是“等著等著。”\\n\\n如此，梁保康蹭了火氣上頭，開始用自己的手機來持續地撥打著那個號碼。\\n\\n旁邊的兩個孩子就這樣端坐立整，沉默地注視著。\\n\\n約莫五分鐘之後，事故方主動打來電話，表示願意私了。鄧蘇東一直注意著姨夫梁保康的眼神，雖笑臉如常，威勢卻強，讓人犯怵。他主動將手機遞過來給姨夫。梁保康開口，“我以為你真要我去找你呢？”似笑非笑的表情，“私了早說，我不用等到現在。現場認定了事故責任方還不簽字。現在呢？認不認交警出得事故責任認定書？”對方有些委頓：“我認全責。”梁保康站起身來，低沉著嗓音，“你跟我說是冇用的。”說著已經重新擺上一副笑臉，“同誌，肇事車主認全責。”手機遞了過去。見狀，身後的兩個孩子也肉眼可見的鬆快許多。肇事車主不願到現場，解決問題。交警解釋，“你必須要過來！聽懂了冇？現場你冇有簽字。現在這則交通事故的性質不同，申訴就移交，已經不歸我們來做主體解決。”冇曾想對方就是不願來到現場，掛斷手機。交警也等的厭煩，動了氣性，手機往桌前一扔，礙於體製管理，硬生生的將想罵的話，吞下了肚。如此，梁保康反而爽朗的笑出了聲。鄧蘇東湊近問，“姨夫，那我們怎麼辦？可以走了嗎？”梁保康掃他一眼，眯著笑眼講，“等著。”順勢在靠著牆的椅子前坐下，掏出手機來檢索著具體的解決辦法和後果。等他心裡有了盤算時，丁曉婉正好進入大廳，問：“事情解決的怎麼樣？”有些急躁。因為胡定勝剛來了電話，催她過去。晚飯時間，店裡忙不過來，預料之中。此時的梁保康看起來相當輕鬆，“你先去店裡上班，胡姐忙不過來。這邊就我來解決。”丁曉婉問：“這事為什麼要處理這麼久呢？”\\n\\n鄧蘇東的女友開口解釋，“因為對方一直不到現場。”丁曉婉眼神複雜的看她一眼，再打量侄兒鄧蘇東一眼，心下罵了句：報應！麵上卻表情不變，依舊淡淡的，“那就麻煩你了，店裡確實在催。”梁保康點頭。丁曉婉又想到什麼，從包裡掏出把新的鑰匙遞給了梁保康，“差點讓你進不去門。”眼神示意後轉身離開。\\n\\n丁曉婉離開辦事大廳時，開始計算，再足足的等了四個鐘頭之後，正是夜間的九點時分。\\n\\n梁保康維持淡然的表情，產生變化。他終於起身、開始踱步，有了準備解決問題的反應。\\n\\n警隊辦事人員打過數次電話催促，肇事車主隻說自己喝醉、開不了車，無法到場。最後，乾脆說要開警車去接他到場。對方反應如常，掛斷手機。這時，有穿著黃衣服的外賣小哥來到交警隊的辦事大廳前。梁保康仍舊在笑，禮貌地接過外賣，說：“多謝。”怪腔怪調。外賣小哥也被逗笑，“我還是第一次半夜送交警隊來。”鄧蘇東兩人已看得目瞪口呆。姨夫梁保康怎麼如此坐得住呢？又是什麼時候點的外賣？他人畜無害的笑容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還是人嗎？冇等兩人將這位小姨夫看透，梁保康已經將外賣袋解開，掏出蛋炒飯和烤串來，“你們來渝州的第一頓，快吃！這家燒烤不錯的。”鄧蘇東和女友麵麵相覷，慢慢地打開著外賣的包裝盒。可梁保康抬手攔住，不明所以。就在兩人想問什麼時，梁保康的手上攥著一把烤串，徑直遞進來辦事視窗，“同誌，吃點。”警隊的辦事人員皺眉，自有單位的原則，搖手拒絕。可那烤串的味道實在是過於濃烈，區域的交警隊辦事大廳麵積不大，經久不散。果不其然，還不過五分鐘的時間，辦事人員就對肇事車主申請做了強製執行、存在不配合執法者的工作，情節嚴重，賠償走保險渠道，自動到賬。覈定肇事車主吊銷駕照並在兩年內不可再進行駕駛考試的處罰。梁保康回頭，朝鄧蘇東點頭，倆孩子立馬讀懂意思，收起還開封的揚州炒飯。就在三人走出交警辦事大廳時，鄧蘇東疑惑的問，“小姨夫，你難道在等時間呐？”梁保康不響，隻是笑著招呼孩子快開車回家。雖然不講，鄧蘇東兩人卻基本確實事實。\\n\\n——姨夫梁保康是個可靠的成年人，並不好惹。\\n\\n隨之，兩個孩子的眼神裡，相繼浮現出幼稚的崇拜、謹慎、孱弱者畏懼，呈現出適應未知強壓之下的馴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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