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園觀 第二十五章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陳寶良和寶禎趕至警局。途中陳作榮要寶良先送其到家，怕見前妻。寶良乾脆拒絕，冇那精力。等著到了警局院外，陳作榮就死命窩在車上，不願前往。陳寶禎笑他，點破關鍵，“生活過得好時是春風得意，稍微過得差時就不見人，落了下乘。”陳寶良冷哼一聲，“人限不拆。”唱起雙簧。陳寶良脖子一縮，“你們懂啥？”不懂。陳寶禎就跟著大哥寶良下車，前往警局大門。此時，留在車內的陳作榮才小聲嘟囔，“葛雲婕，那是河東獅子吼，半夜裡下庖廚。叮叮哐哐，庖丁解牛。”這頭的兄妹兩人已經見著了衛箏及身邊的葛雲婕。開口迎了過來，挽上兒子陳寶良的胳臂，指著那邊的中年男人就嚷，“就是他！”陳寶良順著她的指向去望，約莫五十歲出頭的中年男子，灰頭土臉的，蹲在排凳後的角落。陳寶良麵上表情不變，心裡感到咂舌，撤開手臂，“你先過去坐著。”葛雲婕說：“我本來讓衛箏不用跟你說的。”陳寶良儘量平靜地點頭。同妻子衛箏換個眼神後，他邁著略顯沉重的步伐，開始跟搖頭的警員做交涉，留葛雲婕在原地。\\n\\n“怎麼個事咧？”陳寶禎問。貼到嫂子衛箏的身邊。\\n\\n“就這樣的。”衛箏回之一笑。表情平靜地往角落的男人那邊，掃了一眼。\\n\\n葛雲婕本想跟在兒子寶良身邊，解釋始末。但見著陳寶良的那張臉，罪名成立。她乾脆坐回原處，問；“寶禎，你爹陳作榮是有啥事？硬要你們過去。”陳寶禎躊躇著回，“小事，村裡安排。”有些堂皇。葛雲婕有些恍惚起來，說：“我也好久冇能回去。聽說最近還有政策，西部大開發嘛？”偏過頭來，詢問寶禎。葛雲婕不知寶禎盤算老家土地的事，開口想跟著客套，但觸了黴頭。嫂子衛箏就幫腔：解圍：“政策從發檔案到落地，那能這麼快呢？”葛雲婕心裡惦記兒子寶良和警察的交涉情況，雖是一直在張嘴講話，但未過心。順嘴了，這就繼續問她：“聽說你們小兩口鬨些矛盾？”衛箏如此一聽，立馬就變了臉色。事情閒聊出來，順嘴漏給了婆婆。再三強調，不要往外亂傳，那裡想到葛雲婕毫無遮掩，直接發問。忙打斷她，“寶珠他倆情況不錯，夫妻倆要是有點矛盾，解決就好。”葛雲婕將兒媳衛箏上下打量，清楚嘴巴過快，冇能兜住，這便解釋：“蠻好，婚內冇點你來我往的調劑，就死板了，冇得滋味。”人與人之間的資訊差，導致談話中的難堪都似一觸即發的狀態。就在衛箏覺得理虧，將要說話時，陳寶良緩緩走了過來，接過三人的話頭就問了老孃葛雲婕，“他說給你刷了六萬塊？”直截了當。葛雲婕往那男人的方向望了一眼，“這是我的一份工作咧！戲台子上的角兒演戲，票友打賞。”陳寶良眉頭緊鎖，“你哪裡是這性質？”語氣生硬。葛雲婕先朝笑了點頭，覺得兒子不顧自己的臉麵，也有些怒氣氤氳，“那你說我是什麼性質啊？”回頭望了一眼兒媳衛箏，心想這死姑娘怎麼還不幫腔？定睛一看，那男人靠了過來，也是難纏，彼此好似就因金錢交易的定型而牽扯不下，麻煩。葛雲婕也覺得束手束腳。接著，幾人一同來到警察跟前，教育一通。\\n\\n男人喪眉耷眼的聽著。說他行為雖然算作跟蹤，可畢竟兩位長輩間有個前因，具體性質，難以判斷。男方堅持刷給葛雲婕的那些錢，給得情願。但他認為是葛雲婕接受他的意思。葛雲婕雙手抱在胸前，怪腔怪調，“你想岔嘍。”可那男子還是往她身邊來靠。葛雲婕躲開時，警察拍了桌子，“這是警察局！”調門不大，但極具威勢力度。男人委屈巴巴，“那警察同誌，至少把我的錢還我吧？”陳寶良扶額，看向母親葛雲婕。\\n\\n觀察到兒子寶良的眼神，葛雲婕搖身瞪眼，“憑啥子安？我賺的是辛苦錢，有所付出。”這話一講，陳寶禎把頭往後一轉，對上嫂子衛箏的眼睛，唏噓的笑了，“阿姨厲害。”陳寶良目睹兩位五十歲上下的長輩，羞愧難當。比起那位，母親葛雲婕說起話來可就狠了太多。男方表示，總不能讓自己人財兩空。陳寶良想要葛雲婕把錢退了了事。葛雲婕那裡會肯？她開口嚷：“平台抽成一半，我拿一半。給你一半，成還是不成？”語調洪亮。警員就問，“你覺得怎麼樣嘛？人家就算一分不退也冇辦法。”男方抬頭，戰戰兢兢地點頭，“好。”陳寶良以為事情就此解決，那知掏錢時葛雲婕又生了變數。她講，“那你就找平台。我們這種個人主播，平台抽成一半。”男方想說什麼，很快被葛雲婕打斷，“你摸著你的良心說，我每天晚上直播兩個小時，是不是付出了勞動。”男方簡單就被繞了進去，說；“是。你是辛苦。”旁邊看戲的陳寶禎瞳孔睜大，露出一臉的不可思議。衛箏見她表情，抬手悄悄地將人推到角落，低聲帶著笑意，“這是我婆婆，厲害吧？”陳寶禎抬眼，豎起大拇指。葛雲婕講得道理，男方全然接受。最後的結論是：葛雲婕原諒了男方的跟蹤。男方同意自行找平台協商，不糾纏她。最要命的是，就在事情協商解決後，男方冷不丁地又問了葛雲婕一句，“雲婕，我以後還能不能去看你直播。”葛雲婕雙手環抱胸前，高傲地點頭，“那我就先謝謝你的支援了。”想著繼續，“但你要清楚，我是靠直播間表演唱歌賺錢。”說著拿眼尾餘光瞟了一眼兒子寶良，強調說：“我是正經靠勞動賺錢。”男方連連點頭。依依不捨，雙方簽字後仍不願離開。\\n\\n男方幼稚的纏磨。葛雲婕連哄帶騙。\\n\\n陳寶良搖頭，若是冇有無謂的希冀或索求，他就能清楚，這場麵該是何等荒誕。難說逗趣，甚至觸目驚心。\\n\\n事情解決，陳寶禎和衛箏就先坐上車，等到葛雲婕跟著兒子寶良上車時，她搖下窗戶，“你啊，少在網上刷錢，自己留著把生活過好。”乾脆地將車窗關閉，回頭，“維護粉絲關係。”結果就對上了前夫陳作榮的那張老臉，“葛雲婕，現在靠這個吃飯咧？”幸災樂禍的表情。葛雲婕提手就往副駕的陳作榮過去，結果差點嗑壞了腕上的翡翠鐲子。她講，“我那裡有你了得呐？寶良兩口子好好過日子，也被你搞回來幫你善後！”陳作榮攤手，怪腔怪調，“對咧。我配嗎？我哪兒有你葛雲婕配呢。”壞話裹著體麵來講，甚至搖開車窗朝著還未離開的男人喊，“謝謝照顧！那個兄弟。”舉止犯賤，討人嫌惡。陳寶禎冇得眼看，挽起嫂子衛箏的手臂，頭就埋了起來。葛雲婕獨自琢磨片刻，認為自己可能不配。可若是要拿她跟陳作榮來比較的話，她更配因事麻煩子女。為什麼不作麻煩，那是自己足夠的懂事明理。陳作榮還在揶揄她：“了不起的葛雲婕！”葛雲婕說要撕爛他這狗熊精的嘴臉，覺得陳作榮這人晦氣，立馬從包裡掏出手機來播大悲咒。陳作榮將那歌聽得純熟，前奏一出，已捂住耳朵。這時，衛箏冷不丁的來了一句：“說話把自己先擺到尤其不合理的低處的位置，就是想讓自己變高，好讓對方誠惶誠恐。”葛雲婕朝兒媳點頭，回頭伸手往陳作榮的頭頂攢勁敲一記。陳作榮回頭瞪她，不發一言。葛雲婕搖頭晃腦，笑了，“早該歸西的死老頭。”\\n\\n陳作榮不響，緊閉雙眼，捂住自己的兩隻耳朵。\\n\\n陳寶禎笑。衛箏也笑。等到陳寶良仍維持那副死板的臉孔，透過後視鏡來望葛雲婕時，葛雲婕也跟著微笑。\\n\\n秋日渝州，早晚的溫度較低，汽車內部打著暖氣，聚滿了過期的怨懟、放蕩或俗苦的戒律。他們全都默契地偏過頭去，分彆打望著不同方位，東南西北。隔著車窗，不見瀰漫的黃昏時刻，情感就駛入暴風驟雨的河海，騰昇起整片的白霧濛濛，穿過她們，本如常事，產生的交集帶著黏著感，打著卷兒的灰白滿坡，她被引燃，呈燎原之勢。這座山與那座山的距離，相隔不遠。僅有一條溝壑錯列，出世或入世，回憶與消逝的悲愴，就像塊壘一樣沉甸甸的墜掛半生，使得她們彎腰駝背，隻能揹負其重量，一步步朝著大地深處邁進。背後是那片促狹的荒原，荒原上有間吊樓，暗室裡頭的蠟燭剛滅，眼皮隨即合上，甚至還來不急疲憊的咕噥一句麻木不仁，或是遲鈍，人就在卑劣又謹小慎微的私刑中憋悶至死。回首前塵，充滿存疑的情真。\\n\\n陳寶良的沉默裡冇有希冀、或對母親的期待。衛箏對葛雲婕的笑容卻感同身受，摻雜丈夫寶良始終皺起的眉頭。他說她與她的關係，隻是婆媳，可她選擇向葛雲婕伸出手來，拍了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慰。葛雲婕立馬就紅著眼眶，冇有任何的征兆。可能覺得委屈，陳寶禎換下了那張浮誇的臉孔，同樣在那一瞬間動容無比。衛箏想起葛雲婕曾對自己說的那句讖言。衛箏問她為什麼和其他的婆婆不同？葛雲婕說喜歡她。再仔仔細細的想了幾分鐘，改了形容。她說是愛，同樣愛你。衛箏並不覺得那份“愛”是愛屋及烏。葛雲婕繼續講，“我羨慕你。”衛箏疑惑。葛雲婕笑了：“我喜歡你每次上門給我送的鮮花。”衛箏就說，“那我要去你家更勤一些。”葛雲婕的眼神裡有一絲悵然。她講：“其實他們說女人是無家的。孃家隻是一副碗筷，婆家是外人。所以對家執著，身心都跟浮萍一樣，無處著落，房子就是她對家的概念。”頓了頓繼續，“但我不一樣。”用著尤其平淡卻又顯得靈巧的語氣調門來講。衛箏也展露出調皮的一麵，問她，“那你為什麼要說愛我呢？不是喜歡咧。”葛雲婕脫口而出，“喜歡，可能有些東西，無法接受。但愛是不同的，接受一切。”衛箏一知半解，有些猶豫。可葛雲婕接下來的一句卻令她感到詫異、驚喜，甚至由內而外的浮現出了欣賞的明亮目光。葛雲婕笑臉盈盈，“那束鮮花是罕見的。”衛箏問她為什麼？她答，“人落到富貴處，冇有重量；落到貧瘠地方，這束花就是鋪張浪費、不會過日子、敗家咧。需要愛、或想要愛、想要得到愛。任你往哪去追，都是奢侈的東西。但如果在你的心裡就行。追遠方和被房子院牆圍著，全都一樣。隻要心裡有，也不用追遠方。”衛箏滿眼震撼。生平第一次聽到有人能將愛和喜歡解釋的這樣清楚。\\n\\n幾分鐘後，葛雲婕再從兜裡掏出了自拍杆，開始對著手機手舞足蹈起來，恢複生龍活虎的模樣。衛箏會心一笑。陳寶良冇有詢問母親住在何處？哪裡？是江北嘴那處，尚且冇能建造完畢的“家”陳寶良按了一聲喇叭，葛雲婕嘴唇緊閉。衛箏問她：“還要待在這裡盯著嗎？”天色已晚的意思。葛雲婕謹小慎微地打量了一眼兒子寶良，冇作挽留。葛雲婕苦笑、搖頭，就在其將要握住車門把手時，倏忽之間，陳寶禎抓住了葛雲婕的那隻手，並吐露出男人們絲毫不會關注到的部分。她講：“乾脆到我家去住。”葛雲婕複雜了看了一眼陳寶禎，冇有說話，像是在等兒子寶良的決定。他說了：“冇必要的，寶禎。回來有些日子，有住的地方。”衛箏的表情也複雜，開口提醒丈夫寶良，“剛鬨出事。”陳寶良不響，右手握在排擋杆上。他認為母親葛雲婕當然有自己的住所和生活。陳寶禎見冷淡的氛圍過於難堪，冇能忍住，“不安全呀！”她話音剛落，葛雲婕推開了後座的車門。就在這時，陳作榮開口，“彆攔著她，過會兒那情哥哥還得回來找她。”話裡是糟賤的意思，實際相反。就在葛雲婕聽陳作榮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正覺火冒三丈時，衛箏接過話頭問寶禎，“你那裡住得下不？”陳寶禎點頭，“環境不好說，住肯定冇有問題。”笑著。衛箏就拍板。“那就在寶禎那裡住上幾天。剛有人找到地方鬨過，不安全的。”開口招呼丈夫寶良車往寶禎家開。\\n\\n陳寶良頓了頓，掛檔，語氣還是淡淡的，“車門關好。”葛雲婕笑逐顏開。衛箏目睹全程，實際上的“戰爭”並未打響，也無任何理由來開展。衛箏雖然清楚丈夫寶良可能隻是遲鈍，他是細緻體貼，唯獨對待婆婆葛雲婕時，是個例外。可衛箏還是第一次對丈夫寶良的缺點、癥結，表現出了相當明顯的反感，已然觸及到她忍耐的閥值，心下有些泛起酸澀的感慨。衛箏早已正視丈夫寶良在原生家庭中的遭遇，並非完人或健全的人，試圖包容他的缺陷。同樣的，她對婆婆葛雲婕的選擇，表現得足夠客觀。可難以調和，算困難。\\n\\n這時——陳寶禎開始叫葛雲婕為包法利。\\n\\n笑著，聽起來像是另一個文縐縐的玩笑。語調上冇有高低輕重，是淡淡的。就像描述一灘脫離趣味的死水。\\n\\n想起福樓拜在作品《包法利夫人》裡有過的一段描述：包法利夫人。她注視兒子的幸福，悶不作聲，彷彿一個人破了產，隔著玻璃窗，望見彆人坐在自己的舊宅吃飯。葛雲婕的眼神、舉止反應包括那種，欲言又止的狀態——金銀熔化，紙花瓣燒硬了。好像是一隻隻黑蝴蝶，沿著壁岩，飄飄蕩蕩。最後，飛出煙筒去。\\n\\n可葛雲婕又相當容易滿足。\\n\\n再次探頭到駕駛座與副駕之間，開口向兒子寶良報了自己回到渝州後的臨時住址，要取些用於換洗的衣物。\\n\\n陳寶良“嗬”了一聲，看似是俏皮的動靜，破涕而笑的意思，實際卻是無奈和審判的預兆。他的眼神堅定無比，打量妻子衛箏一眼。兩人在此時對視不過數秒之間，陳寶良彷彿整個人就在說著：“你看吧，葛雲婕就是個這樣的存在。”就像猴戲敲響的破鑼。衛箏搖頭，有時也難以理解她豐沛的情感。永遠積極，有著無限的精力。衛箏不懂，放棄理解。充實的心靈，有時也可能會流露出空洞的比喻。陳寶禎捏住她的手。\\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