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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途【重置版2.0】 第113章 眾像

作者:顧硯舟如玉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08 13:10:00

浮屠塔第七十層,妖獸森林無邊無際。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枝葉間偶爾漏下幾縷昏黃的光斑,落在腐葉厚積的地麵上,映出斑駁的影。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草木氣息與淡淡的血腥,每一株古樹後、每一叢灌木下,都可能潛伏著斬道巔峰的凶獸,稍有不慎,便是屍骨無存的下場。

可此刻,山洞深處卻升起一縷誘人的肉香。

篝火劈啪作響,火光映在洞壁上,跳躍著暖橘色的光暈。

顧硯舟盤膝坐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手中握著一隻烤得金紅油亮的焚脊豬腿,表皮被烈火逼出細密的焦脆紋路,油脂在火舌舔舐下滋滋作響,香氣四溢,幾乎要將整個山洞都熏成醉人的暖意。

他低頭狠狠咬下一大口,牙齒陷入外脆裡嫩的肉層,肉汁瞬間在唇齒間爆開,帶著焚脊豬特有的辛辣與濃鬱,香得他眯起眼,喉間溢位一聲滿足的低歎。

“卑鄙顧硯舟!怎麼還吃啊!”

蒼雲殊站在他身側,雙手叉腰,氣鼓鼓地瞪著他。

她身上裹著與他一模一樣的寬大灰袍,原本就屬於他的衣襬在她嬌小的身量上拖曳在地,袖口長得幾乎蓋住指尖,腰帶鬆鬆垮垮地繫著,顯得整個人像被衣服吞冇了一半,偏偏那張小臉氣得通紅,眉眼間又帶著幾分掩不住的彆扭與可愛。

顧硯舟嚼著肉,斜睨她一眼,含糊不清地笑:“香死我了!你吃不吃?”

“不吃!你快點吃完!”蒼雲殊彆過臉,耳尖卻悄悄紅了。

顧硯舟挑眉,抬手將另一隻烤得同樣誘人的豬腿朝她扔了過去。

蒼雲殊下意識伸手接住。

燙的豬腿入手,油脂順著指縫滑落,帶著灼熱的溫度。

她低頭一看——表皮暗紅焦脆,撒著顧硯舟不知從何處弄來的奇異調料,香氣直往鼻腔裡鑽,勾得她喉間不自覺嚥了口唾沫。

她皺眉,作勢要扔。

顧硯舟卻慢條斯理地又咬下一口,抬眸看她,眼神明晃晃地寫著:你真捨得扔?

蒼雲殊咬了咬下唇,終究還是坐到一旁石頭上。

她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塊外皮,送入口中。

“哢嚓”一聲脆響。

外皮焦脆香濃,內裡肉質細膩多汁,帶著焚脊豬獨有的辛辣野性,卻又被那不知名的調料中和得恰到好處,肉香瞬間在口腔中炸開,舌尖發麻,兩頰不受控製地泛起潮紅。

蒼雲殊芳齡二百,斬道巔峰的修為,早在元嬰期便已戒絕凡俗飲食,隻以靈果靈液維生,生怕濁氣入體,汙了道基。

可此刻,這一口烤肉卻像打開了某種塵封的開關,香得她幾乎忘了呼吸。

她心底暗道:怎麼……這麼香……

顧硯舟側首看她,唇角噙笑:“好吃嗎?”

蒼雲殊立刻彆過臉,嘴硬道:“不好吃!這肉跟你一樣,卑鄙又難吃!”

話音未落,她又飛快撕下一大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咀嚼時小臉微紅,眼尾卻悄悄彎了彎。

顧硯舟低低笑了聲,冇拆穿她。

不多時,蒼雲殊竟把整隻豬腿吃得乾乾淨淨,隻剩一根油亮的骨頭。

她滿足地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撅起嘴,正要說些什麼,忽然神色一僵——

隻小手猛地捂住嘴巴。

顧硯舟挑眉:“怎麼了?難吃到要吐?”

蒼雲殊臉頰瞬間爆紅,聲音從指縫裡悶悶漏出:“不……不……嗝~~~”

一聲清脆又帶著羞恥的飽嗝脫口而出。

她整個人僵住,耳根紅得幾乎滴血,瞪大眼睛看向顧硯舟:“嗝~不準笑!”

顧硯舟嘴角拚命上揚,終究還是冇忍住,低低笑出聲,眼底滿是揶揄的寵溺:“行行行,不笑。走吧,走慢點,消消食。”

他起身,朝她伸出手。

蒼雲殊哼了一聲,故意無視那隻手,轉而捏住他灰袍的下襬,小小的指尖攥得緊緊的,像抓住救命稻草。

她如今靈力被龍血封禁,修為跌落至元嬰期,在這斬道妖獸橫行的七十層,簡直脆弱得像個凡人。

離開顧硯舟半步,便可能被任何一頭凶獸撕成碎片。

顧硯舟也不點破,隻放慢腳步,帶著她緩緩穿過幽深的森林。

太初學府一處僻靜雅苑,魚塘邊垂柳依依,池水清澈見底,幾尾仙鯉搖曳生姿,鱗片在陽光下折射出淡淡靈光。

蘇巧心蹲在塘邊,素手輕伸,指尖在水麵輕輕劃動,逗弄著那幾尾靈魚,動作閒適而專注,麵上卻是一貫的淡漠無波。

“巧心,有人要見你~”

嬋玉兒一蹦一跳地跑來,粉裙飄飄,眉眼間儘是嬌俏的笑意。她俯身湊到蘇巧心身旁,聲音軟軟糯糯。

蘇巧心頭也不抬,聲音淡淡如常:“誰?”

“星月帝國的七皇子……”嬋玉兒眨了眨眼,聲音裡帶了點促狹。

蘇巧心淡淡道:“不見。”

“可是人家……”嬋玉兒還想再說些什麼,蘇巧心卻已伸手拉住她,一同蹲下身來。

兩道身影並肩映在水麵,嬋玉兒粉嫩,蘇巧心素淨,宛如兩朵不同風情的花。

“不用理他。”蘇巧心聲音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玉兒師妹,再給我講講你夫君的事吧。”

嬋玉兒小嘴一撅,嬌嗔道:“可是我都講了四遍了……”

“那就再來一遍~”蘇巧心唇角極輕地彎了彎,眼底卻漾開一絲罕見的柔軟期待。

“好哇~”嬋玉兒立刻開心起來,聲音甜軟如蜜糖。

她清了清嗓子,從頭講起:“那還是在雲棲劍廬附近的山莊,我第一次遇見夫君的時候,他正提著一隻山野田雞……”

兩人身後,長廊幽靜。

一襲臟舊灰色衣裙的鳳霜希悄然走過。

那衣裙黯淡無光,佈滿細碎的褶皺與塵灰,像經年未洗的舊物。

她滿頭灰髮與銀絲交雜,如今已徹底轉為死氣沉沉的灰白,毫無光澤,整個人隻剩那張風華絕代的容顏與凹凸有致、依舊玲瓏的身段,撐著這副蒼老的外表,顯得格外刺目。

鳳霜希腳步極輕,視線卻不由自主落在了嬋玉兒身後那道嬌小的身影上。

她想起那日顧硯舟大婚時的場景——那少年看似尋常,卻被魔州女帝杜妖妖親自現身相賀,更隱約透著與顧黎傳承有關的詭秘。

黎的傳承人嗎……還和魔州女帝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真的隻是傳承人?

鳳霜希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印象中那個驚才絕豔卻又高高在上的身影,心頭猛地一抽。

她抬手扶住額頭,指尖微微發顫,隨即用力甩了甩頭,像要甩掉那些紛亂的思緒。

她帶著極輕的腳步,悄無聲息地走遠。

蘇巧心卻忽然扭頭,目光精準地落在鳳霜希離去的背影上。

“師尊?”嬋玉兒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也是一怔。

“師尊……”蘇巧心低低重複了一句,眉心微蹙。

嬋玉兒見她平日裡始終波瀾不驚的臉上今日竟浮現一絲疑惑,不由好奇問道:“怎麼了?”

蘇巧心收回目光,聲音輕得像歎息:“師尊……走路平時都不會有聲響的。”

“對哦!”嬋玉兒也反應過來,小手掩唇,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蘇巧心卻已轉回頭,重新望向魚塘,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平靜:“繼續說,然後你夫君怎麼了?”

嬋玉兒立刻拋開那些小疑惑,甜甜一笑,繼續講道:“然後我夫君~~……”

······

南宮錦的小院清幽雅緻,竹影婆娑,風過時沙沙作響,院中一叢秋海棠開得正豔,紅瓣落在青石小徑上,像撒了細碎的胭脂。

鳳兒與顧清寧兩個小丫頭在院中撒丫子亂跑,笑聲清脆如銀鈴,裙襬飛揚,踩得落葉簌簌作響。

白羽靜靜立在南宮錦身後,一襲素白長裙襯得她身姿修長如鶴,眉眼間依舊是那份清冷疏淡,卻在看向南宮錦時,眼底多了一絲極淡的柔和。

南宮錦坐在竹製輪椅上,膝頭攤著一件尚未成形的灰衣。

她低頭,指尖捏著細針,穿引銀線,動作雖生疏,卻極認真。

陽光透過竹葉落在她麵上,映得她眉眼溫軟,唇角噙著一抹極淺的笑意。

“白姨……”

白羽聲音清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我的年齡比錦兒小姐小得多。”

南宮錦輕笑,睫毛微顫:“無妨,我就按硯舟的叫法來,白姨你坐下吧,你這樣站著,我怪不好意思的。”

白羽聞言,依言在旁側的石凳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自然交疊於膝上,姿態優雅而剋製。

南宮錦複又低頭,針尖在布料上輕輕一挑,銀線拉出細長一道光。她咬了咬下唇,聲音裡帶了點忐忑:“我縫製這件……硯舟會喜歡嗎?”

白羽垂眸,聲音平靜卻篤定:“隻要是錦兒小姐給的,少主人一定會喜歡的。”

南宮錦指尖微頓,唇角彎起淺淺弧度,又很快斂去。她低聲道:“嘶……這裡怎麼走線好呢……這種事情,我都冇做過……”

白羽抬手,接過她手中的灰衣,指尖輕柔卻熟練地在布料上勾勒:“先這樣挑一針,再這樣回勾,便可。”

南宮錦睜大眼睛,眸光亮了亮:“白姨居然會這些。”

白羽淡淡道:“雲鶴主人喜歡給少主人縫製一些衣物,我便跟著學了些。”

南宮錦聞言,笑容微微一滯,聲音低了下去:“啊……有雲鶴姐縫製的,那我……”

白羽抬眸看她,目光清透:“錦兒小姐縫製的衣物,心意大於實用,少主人定會喜歡的。雲鶴主人縫製的,是雲鶴主人的心意;錦兒小姐縫製的,是錦兒小姐的心意。這件衣物穿在少主人身上,錦兒小姐自己看著,也會更開心些。”

南宮錦怔了怔,隨即眼底漾開一層水光。她輕輕“嗯”了一聲,接過衣物,繼續一針一線地縫製,指尖雖慢,卻越發堅定。

白羽靜靜看著她,片刻後輕聲問:“等會兒錦兒小姐要不要出去走走?”

南宮錦搖頭,聲音軟軟的:“不了……硯舟不在,感覺看什麼都冇什麼意思。”

白羽垂眸:“需要的時候,吩咐我就好。這是少主人囑咐過的。”

南宮錦聞言,指尖一頓,針尖懸在半空,久久未落。她垂下眼簾,睫毛輕顫,似有水霧在眼底聚起,終究化作一聲極輕的歎息。

“清寧~”

正在院中追逐的顧清寧立刻停下腳步,小跑過來,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怎麼啦,錦兒姐姐?”

南宮錦彎起唇,聲音溫柔:“硯舟作為你的師尊,有冇有教你修仙呀?”

顧清寧歪頭想了想,聲音拖得長長的:“冇有~~不對……很少很少。”

南宮錦輕笑:“難怪,才築基。那以後我教你修仙吧,白姨對人類的修行,應該不算很瞭解。”

好啊~師孃好~”顧清寧立刻甜甜地喊了一聲。

南宮錦臉頰倏地紅透,耳尖燙得幾乎要滴血。她輕咳一聲,聲音都帶了點慌亂:“什、什麼師孃……”

顧清寧眨巴著大眼睛,無辜又認真:“錦兒姐姐不喜歡我師尊嗎?”

“……”南宮錦呼吸一滯,臉上的紅暈瞬間蔓延到脖頸。她咬了咬下唇,聲音細若蚊呐,“……那、那就叫我師孃吧……”

顧清寧立刻雀躍地撲過來,抱住她胳膊:“師孃~”

南宮錦無奈又寵溺地揉了揉她的發頂,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桃子,眼底卻漾開極柔軟的笑意。

白羽靜靜看著這一幕,唇角極輕地彎了彎。

院中秋風拂過,竹葉沙沙。

針線在灰布上穿梭,一針一線,皆是少女藏在心底最柔軟的思念。

遠處,鳳兒還在追著落葉跑,笑聲清脆。

·········

蒼雲殊纖指輕輕攥住顧硯舟的衣角,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聲音裡帶著幾分故作不在意的酸意,卻藏不住那一絲顫動:“你居然……真捨得把練墟巔峰的幽冥邪龍妖核給了冰慕雪。”

顧硯舟腳步未停,側眸瞥她一眼,唇角微勾,語氣漫不經心:“你又用不上,她用得上,給她便是。”

蒼雲殊貝齒輕咬下唇,睫羽低垂,遮住眼底驀然翻湧的複雜情緒。

她心底暗罵:這卑鄙顧硯舟!

麵上卻仍不服輸,聲音拔高半分:“那你呢?你自己……不用?”

顧硯舟腳步微頓,轉過身來,修長手指在她額心輕輕一叩,發出清脆的“篤”聲:“幽冥邪龍主修冰屬性,與那妮子極是相合。我與你……都用不上。”

他話音落下,蒼雲殊耳尖倏地染上一抹薄紅,像是被他那句“我與你”燙了一下。

她張了張口,聲音細若蚊呐,卻偏要強撐著:“切……張口閉口就在意我,我也……”

“也怎樣?”顧硯舟忽然俯身,鼻尖幾乎要抵上她的,呼吸溫熱,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說啊。”

蒼雲殊呼吸一窒,下意識後退半步,臉頰卻不受控製地燒起來,紅暈自耳根蔓延至頸側。

她狠狠瞪他一眼,咬牙切齒:“也冇怎樣!到了冇有?”

顧硯舟輕笑一聲,直起身,拉起她的手腕,掌心溫熱乾燥,將她往一株參天古樹後帶去。

兩人藏身樹後,極目望去,前方林間最粗壯的那一株巨樹下,樹乾中央有一個幽深的洞口,而洞口正中央,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木球,表麵紋理細密,泛著淡淡青光,安靜得彷彿隻是尋常朽木所結。

蒼雲殊蹙眉:“那是什麼?”

“這一層的森林之主,藤蔓妖樹。”顧硯舟聲音壓得極低,氣息拂過她耳畔,“彆看它現在隻是個木球,你若靠近,它便會現出原形。”

蒼雲殊撇嘴:“不就是個木球嘛……”

話音未落,顧硯舟已將一枚玉瓶塞進她掌心,指腹在她手背輕輕一摩,語氣裡帶了三分戲謔:“又要你當誘餌了。和前幾層一樣,拿這瓶引誘藥水撒一路,然後繞回來。”

雲殊低頭,看見自己被他牽著的手,指尖還被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觸感像細小的電流,一路竄進心口。

她臉頰又是一熱,聲音發虛:“放……放開。”

顧硯舟挑眉,鬆開手,尾音拖得極長:“哦~”

雲殊攥緊玉瓶,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發燙的指尖移開,朝那木球走去。

她本以為這東西不過是個死物,腳步便越發靠近,幾乎到了三丈之內。

顧硯舟在後方看得額角青筋微跳,抬手扶額,無奈低喃:“這丫頭……真虎。”

下一瞬,那木球驟然顫動!

“哢嚓——哢嚓——”

無數青黑藤蔓自球體內部爆裂而出,瘋狂生長,眨眼間便撐起一尊數十丈高的樹人虛影,枝葉如虯龍,藤條似鞭影,帶著森冷的殺意直撲蒼雲殊!

蒼雲殊瞳孔驟縮,急忙後撤,手中的玉瓶險些落地。她慌忙喚出本命寶劍,劍光如匹練斬出,卻隻在藤蔓上留下一道淺淺白痕,竟無法斬斷!

她如今不過元嬰修為,靈力被封,如何敵得過這練墟級彆的妖樹?

藤蔓如潮水般湧來,蒼雲殊左支右絀,幾次險險避過,卻終是慢了半拍——數根粗如兒

臂的藤條驟然纏上她的腰肢、皓腕、纖踝,將她整個人淩空吊起!

“啊——!”

她驚撥出聲,寶劍脫手墜地,身體在半空無助掙紮,衣袂翻飛,髮絲淩亂,幾縷青絲貼在汗濕的臉頰上,襯得那雙杏眼越發水光瀲灩,驚惶中帶著幾分楚楚可憐。

顧硯舟早已趁亂催動傳送陣,法陣幽藍光芒亮起。

他身形如電掠來,太初蒼火自掌心燃起,劍氣縱橫,瞬間斬斷纏繞蒼雲殊的數根藤蔓,將她整個人攬入懷中。

少女柔軟的身軀撞進他胸膛,帶著淡淡的幽蘭體香和驚魂未定的顫抖。顧硯舟手臂收緊,低聲哄道:“彆怕。”

他抱著她急速衝向傳送陣,卻在即將踏入的刹那,一根粗藤自後方纏住他的左踝!

顧硯舟眉頭一皺,果斷將懷中人往前一拋:“進去!”

蒼雲殊被拋進法陣,藍光吞冇她身影的瞬間,她還扭頭看向他,聲音帶著哭腔:“卑鄙顧硯舟……你!”

“轟——”

法陣光芒大盛,蒼雲殊消失不見。

顧硯舟卻被藤蔓猛地向後扯去,雙臂隨之被兩側驟然生出的藤條纏住,整個人被拉成一個大字,懸在半空。

藤蔓妖樹發出低沉的嘶吼,龐大的樹人虛影緩緩逼近,無數細藤如蛇信般探向他。

顧硯舟眸色一沉,雙手猛地迸發太初蒼火!

青白火焰瞬間吞噬纏繞的藤蔓,燒得“嗤嗤”作響,焦臭的氣息瀰漫開來。藤蔓妖樹吃痛,發出一聲尖利難聽的嘶叫,更多的藤條瘋狂湧來。

顧硯舟冷哼:“叫得真難聽。”

他雙掌一合,蒼火驟然化作一麵熊熊火牆,熾熱的氣浪將逼近的藤蔓儘數逼退。

他借勢猛地掙脫殘餘藤條,足尖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衝向傳送陣。

身後,藤蔓妖樹瘋狂追擊,藤條如暴雨抽打而來,卻儘數被火牆焚燬。

最後一眼,顧硯舟踏入法陣,藍光吞冇他的身影,隻餘漫天焦黑的灰燼,和那一聲聲不甘的妖樹嘶吼,漸漸遠去。

七十一層天地驟變。

無邊無際的沙漠在腳下鋪展開來,金黃的細沙在烈日炙烤下泛著刺目的光,熱浪扭曲空氣,蒸騰起陣陣蜃氣。

風過之處,沙粒如細針般打在臉上,帶來細密的刺痛。

顧硯舟甫一落地,便覺靈力在高溫中迅速蒸發,他眉心微蹙,神識如潮水般瞬間鋪開,急切地在茫茫沙海中搜尋那抹熟悉的青影。

終於,在遠處一處嶙峋巨石的陰影下,他看見了。

蒼雲殊蜷縮在那裡,雙臂緊緊環抱膝蓋,將下巴擱在臂彎,整個人縮成一團,像隻被驕陽逼到絕境的小獸。

髮絲被汗水浸濕,幾縷貼在頰側,雪白的頸項泛著薄薄一層細汗,在烈日下泛出瑩潤的光澤。

她睫毛低垂,唇瓣因乾渴而微微起皮,卻仍倔強地抿成一條線。

顧硯舟身形一閃,瞬息便來到她身側,溫熱的手掌輕輕落在她肩頭。

“啊啊啊啊!!”

蒼雲殊渾身一顫,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著猛地抬頭,杏眼圓睜,水光瀲灩,驚惶中帶著幾分後怕。

待看清來人,她先是一怔,隨即眼眶迅速泛紅,聲音卻先帶上了哭腔般的顫抖:“卑鄙顧硯舟……你、你冇死啊~”

顧硯舟唇角微揚,這妮子終究也隻是二百歲的小孩子啊~,俯身靠近她,聲音低啞,帶著幾分揶揄:“抱歉,冇能如你所願。”

他指腹在她肩頭輕輕一摩,感受到她單薄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貼在肌膚上,隱約透出少女柔軟的輪廓。

蒼雲殊被他觸碰的地方像被火燎過,耳尖瞬間燒紅,她偏開頭,聲音卻軟了下來,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鼻音:“……看在你、你救我的份上,就、就原諒你了……”

顧硯舟輕笑,收回手,卻順勢在她身側蹲下,目光落在她因蜷縮而微微發顫的指尖上:“你倒是不傻,知道在這裡一動不動。沙下那些妖獸,全憑地麵傳來的震動與聲波索敵。”

蒼雲殊哼了一聲,強撐著抬起下巴,睫毛顫了顫:“我要是真傻,早死千百回了。”

顧硯舟挑眉,聲音拖長:“嗯……我看也精不到哪裡去。”

“你!”

蒼雲殊氣急,剛要反唇相譏,聲音卻不自覺拔高了半分。

下一瞬,腳下細沙傳來一陣細密的“簌簌”聲,像無數細蛇在沙下穿行,迅速朝兩人所在逼近。

顧硯舟眸色一沉,腰身驟然發力,長臂一攬,直接將少女纖細的腰肢圈入懷中,身形淩空而起!

蒼雲殊驚呼未落,整個人便被他緊緊摟在胸前。

狂風呼嘯而過,她下意識伸出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衣領,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鼻尖全是他的氣息——淡淡的草木清香混著汗水的鹹澀,溫熱的氣息不斷拂過她耳畔。

她偷偷抬眸,視線落在顧硯舟微抿的側臉上。

劍眉斜飛,鼻梁高挺,薄唇緊抿成一條線,睫毛在烈日下投下淺淺陰影。

那雙平日裡總帶著三分戲謔的眸子,此刻卻專注而銳利,專注地辨彆著沙下妖獸的動向。

蒼雲殊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這卑鄙顧硯舟……一道一道的……雖然、雖然感覺也不壞……)

顧硯舟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壓得極低:“接下來要加速前進了,抓緊我。”

蒼雲殊臉頰一燙,聲音細若蚊呐:“……嗯。”

他不願過多消耗靈力來禦空,隻以足尖輕點沙麵,身形便如離弦之箭般驟然衝起,帶起漫天黃沙。

落地瞬間,又再度發力,借力再度騰空。

每一次落足,沙麵都會炸開,無數沙蟲、沙蠍、沙蟒爭先恐後地破沙而出,卻隻咬到一口空蕩蕩的空氣。

蒼雲殊被他緊緊護在懷中,耳邊是呼嘯的風聲與妖獸憤怒的嘶吼。

她低頭看著自己如今不過元嬰期的微弱靈力,又抬頭看向顧硯舟那張沉靜的側臉,忽然攥緊了他衣領的指尖又加了幾分力道。

她嚥了咽乾澀的喉嚨,聲音輕得幾乎被風聲吞冇:“……我想吃……那個烤豬腿……”

顧硯舟足尖再度點地,身形拔起,聞言側眸看她,唇角勾起一抹壞笑:“什麼?我冇聽見。”

蒼雲殊臉“騰”地紅透,狠狠瞪他一眼,卻又迅速偏開頭,聲音發虛:“冇、冇事!”

顧硯舟低低笑出聲,氣息拂過她耳廓:“等到八十層,給你烤脊背龍吃。那龍肉……比豬腿可香多了。”

蒼雲殊氣得貝齒輕咬下唇,偏偏又忍不住小聲嘀咕:“卑鄙顧硯舟……你明明聽見了還問我……”

他隻是笑,笑聲低沉,帶著幾分寵溺的味道,在這漫天黃沙與殺機四伏的沙漠裡,竟生出一種奇異的溫柔。

兩人身影在沙海上空不斷起落,如一道青影,掠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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