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蕭馳回來,人去樓空,紙條上寫著:對不起王爺,我先走了,你不許生我的氣。
蕭馳氣笑了,正打算把紙條收起,發現背麵還有一行字。
我原諒王爺了,我們打平行嗎?
蕭馳看了許久才把紙張折起,回雲峰山的馬車上,他快把這兩行字看包漿。
等到了彆院,他走下馬車,態度急轉直下。
袍邊滾滾,他棱角分明的麵上戾色儘顯,聲線冷冽:“找人讓瑞豐祥關門,給姑姑發信,告訴她賀姝都在蘇州府做了什麼,讓她儘快讓賀姝滾回京都。”
影一心一咯噔,拱手抱拳:“是,陛下。”
“還有,賀姝和杜泰的事,放出去。”
影一瞳孔驟縮,深吸了一口氣,提醒道:“陛下,毓嘉郡主可是大長公主的親女兒,若公主知道是您……”
蕭馳沉默片刻,小退一步:“放出去一半。”
“……是。”
就為了給宋娘子出氣,皇上連大長公主的顏麵都不顧了。
是該好好討好宋娘子了。
…
回府的馬車上,宋堇和顧連霄一路無話。
宋堇本以為他會問,自己嘴上的唇脂掉了,傷口十分明顯,衣裳也換了,她不在宴席的時間裡寶親王也不在。
她還以為顧連霄一定會發瘋,可他竟沉默了一路。
這也好,不用她多費唇舌。
宋堇並沒察覺,顧連霄盯著她的背影,目光深諳。
雲樂居裡,綠綺給宋堇捶著腿。
“夫人,您出門穿的衣裳不是回來這件,您什麼時候換下的衣裳?”
“離席之後問王府的人要的。”
“那您之前的衣裳呢?”
宋堇自然是‘落’在王府了。
綠綺:“您小衣都不見了,彆的就算了,上回咱們就吃的這個虧,可彆讓人又拿您的小衣,做出些對您不好的事。”
宋堇磨著手裡的玉。
可能是在做不好的事,但不是那種不好的事。
“好漂亮的玉,夫人哪來的?這玉很貴吧。”
“假貨而已。”
宋堇開啟鏡台下的抽屜,隨手把玉扔了進去。
“今天郡主丟了那麼大的人,會不會把氣算在您頭上?奴婢好擔心她以權謀私。”
饒是宋堇經商手段再高,也架不住賀姝背後是大長公主。
大長公主若真出手給女兒出氣,宋堇的鋪子生意再好也是一個死。
“她有靠山,我就沒有麼。”
宋堇淡淡道,“放心,我也想看看我們兩個的靠山,到底哪個更厲害。”
宋堇知道蕭馳一定會對賀姝下手,隻是沒想到他速度那麼快。
第二天一早,綠綺便急匆匆告訴她,瑞豐祥關門了。
“為什麼?”宋堇問。
“沒什麼緣由,就是關門了。門上貼著封條,不許任何人進出。”
綠綺小聲說:“夫人放心,咱們買通在染料裡下藥的裁縫,已經離開了。瑞豐祥突然關門,郡主自顧不暇,應該也找不到他。”
宋堇不由失神。
這就是權利在手的滋味嗎?
根本不給你任何喘息的機會,出手便是死局。
她手腕微微發抖。
宋堇可悲的發現,她其實很渺小,雖然有幾分頭腦,可她掙的那些錢,在上位者眼裡不過是一串唾手可得的數字。
如果沒有蕭馳,今日關門的就是彩華堂。
宋堇的心開始砰砰狂跳。
蕭馳現在對她這麼上頭,若發現她跑了,真的會輕易放過她嗎?
她惹的好像並不是一個簡單的風流王爺,出手就讓瑞豐祥關門,連賀姝都求助無門。
宋堇承認,她有些害怕了。
她後悔了。
她好像把自己困死了。
“綠綺……”
宋堇顫聲開口。
“夫人您說。”
“該怎麼讓一個男人……討厭你?”
“如何讓一個男人討厭我……”綠綺思考,“男人都不喜歡太粘人的,太粘人妨礙他們找彆的人。”
“說的對。”
“也不喜歡善妒的,他們想所有女人都大度的隨便他娶多少都可以。”
“有道理。”
她總是很久纔去找蕭馳一次,一點也不粘人。
從不提他府裡的其他人,格外大度。
這不是正中渣男下懷。
蕭馳又誤以為她是縣府的小奴,身份低微又好拿捏。
宋堇:“知縣張麟,綠綺你有印象嗎?”
“有啊,萬曆縣的張大人,上次世子接風宴他一人來的。他夫人被從天而降的磚塊砸中的那個。”
“是她。”宋堇想起來了。
“張夫人可倒黴了,從那天開始就一直走背字。她毆打妾室,打壓庶出的事被翻出來之後,縣爺正鬨休妻呢。”
宋堇心思一動,張夫人被磚砸那兩天,好像正是她告訴蕭旻,自己被夫人砸的時候。
她摸上肩頭。
原來蕭旻誤以為她是縣府的人,一直在給她報仇。
張夫人的下場如此慘烈,可以預見如果她擺不平蕭馳,結果會如何。
宋堇來到雲峰山,今天彆院裡出奇安靜。
慶伯告訴她:“王爺昨晚又發病了,半個時辰前纔好起來。”
宋堇獨自走進屋中,蕭馳躺在軟榻上,撐起一條腿,胳膊搭在眼睛上,胸前大敞,聽到聲音他略微挪了下胳膊,垂眸看向宋堇,指尖動了動。
“過來。”聲音喑啞。
宋堇上前替他攏了攏衣裳,蕭馳又扯開:“熱。”
宋堇起身就要往外走,被蕭馳扯了回去。
他眯眸:“去哪?”
“王爺不是熱嗎?我去摸兩把雪回來,王爺再抱我就涼快了。”
宋堇黝黑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看著蕭馳,像隻聽話的小貓,蕭馳低聲笑了。
他坐起身把宋堇抱在了懷裡,埋在她頸間深吸了一口氣,勝過躺十迴雪地。
蕭馳突然覺得肩頭有些濕,拉起宋堇,對上一雙流淚貓貓眼。
他心裡一慌,“哭什麼?”
“王爺是被我氣發病的嗎?王爺明明已經很久沒發過病了。”宋堇眼淚掛在削尖的下巴上,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蕭馳無奈的笑了,揩去她的眼淚。
“胡說什麼,我發作本就沒什麼規律,隻是昨晚碰巧遇上了。”
“王爺得的到底是什麼病?為何會這麼嚇人。”
蕭馳笑而不語,宋堇撇嘴:“是我多嘴了,我知道我一介縣府小奴,沒資格過問王爺的事。”
從他昨晚提了一嘴‘縣府小奴’,宋阿綿便把這句話記住了。
蕭馳:“不是不能告訴你,我之前說過,我這不是病,是在治病。”
“治病要吃藥,藥呢?”
蕭馳沉默了許久,久到宋堇以為他不會開口,他起身到裡間,拿來一個盒子交到宋堇手中。
宋堇開啟,錦緞中躺著一粒藥丸。
“我所謂的發病,是這藥的副作用,若要治病一定要吃這個藥,它的確治好了我,所以這藥沒法停。”
宋堇故作任性的把藥扔到榻上。
“什麼破東西,我看就是沽名釣譽。什麼好藥會有這樣的副作用。”
“這藥本身沒有副作用,是我有病才會如此,積年累月副作用才發展成這樣。普通人吃就是強身健體。”
“真的嗎?”宋堇眨巴著眼睛。
蕭馳哂笑,把藥遞了上去,“你可以吃一粒試試。”
屋外響起幾聲鳥叫,很是突兀,叫的很急。
宋堇沉默須臾,哼一聲彆過頭。
“我纔不吃,這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頓了頓,“你每次磨一些給那隻鳥吃,如果它吃了沒事,我就相信是好藥。”
蕭馳對宋堇的任性給予了極大的包容,換成其他任何人,她現在都已經沒命了。
這藥的存在連大長公主都不知,隻有他身邊親近的幾人知道。
製藥的神醫早就以死明誌,他也找藥人試過確認無誤才開始服用。
宋堇的擔憂在他看來毫無必要,可既然她這麼執著,蕭馳不介意寵她些。
他走到鳥籠前,將藥磨下一些混進了鳥糧裡。
“這樣可以了?”
宋堇點了點頭,轉轉眼珠,“以後王爺每日都餵它一些。”
“可以。”
宋堇心中鬆了口氣,可也更愁了。
蕭馳對她的縱容程度遠超之前,她今日作的這麼厲害,蕭馳都沒冷過臉。
該進行粘人計劃了。
蕭馳感覺宋堇今天不太對勁。
怎麼說——
無時無刻不在撒嬌勾引他。
平日兩人在一屋,都離著一段距離,除非他主動湊上去,宋堇少有來找他的時候。
今天他在案前看摺子,宋堇就這麼溜了過來,小貓似的靠著他的背。
蕭馳拿筆的手腕抖了下,回眸看去。
宋堇正吃著果子,捧著本誌怪書看,感知到視線投來,她仰頭看去。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