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席間有人驚呼:“郡主的衣裳褪色了!”
眾目睽睽之下,賀姝身上的錦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黃,優雅夢幻的寶石藍像盛極而衰的鮮花,枯敗掉色,褪成一片又一片的黃痕,像是沾了尿漬一樣惡心。
幾乎同時,崇王妃身上的紫袍也開始掉了色,她慌張站起身脫掉外袍,可裡麵的還是瑞豐祥的布料,也早就掉色了,大片的黃看的崇王妃一陣反胃。
蕭馳脫下氅衣披在了崇王妃肩上,勉強保住了她的顏麵。
宋引珠就沒那麼好運了,隻能捂著臉飛奔離開了宴席。
席間已經鬨開。
“什麼布竟然會掉色,我還是第一次見!”
“真惡心,掉色就罷了,還掉成這個樣子,壞了,我買的瑞豐祥的布還沒裁衣,不會也變成這樣吧!”
“郡主和娘娘穿的都是這個質量,更彆說咱們的了!”
“什麼老字號,騙人的吧!”
賀姝跳的專心,她站在高台上離宴席遠,起先還以為那些呼聲是為她的衣裳和舞姿。
直到高台下傳來婆子焦急的呼喊。
“郡主彆跳了!您的衣裳掉色了!”
賀姝步伐一頓,她睜開眼低頭一看,一口涼氣灌進肚子裡。
“怎麼會這樣——”
她聲音喊劈了,慌張捧起裙擺,那上麵的顏色已經褪儘,現在又黃又皺像穿了件破布在身上。
賀姝朝下麵看去,崇王妃一臉慍怒,女眷們的表情也是嫌棄厭惡。
賀姝踉蹌跑下高台,朝崇王妃奔來。
“娘娘您聽我解釋,我也不知為何會這樣,一定是下麵的人做事不小心。我現在就叫他們把衣裳拿去改了!”
“不必了!”
崇王妃厲聲打斷她,深吸一口氣說:“還有九件成衣,你拿回去吧。我還是穿不慣瑞豐祥的衣裳。”
“娘娘!”賀姝哭吼一聲,長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這麼丟人。
賀姝暴走指著四周的客人,“是誰害我!是你們誰在我的衣服上動了手腳!”
“瘋了吧,情緒這麼不穩定……”
“明明是自己鋪子的問題,怪得了誰啊。”
賀姝眼珠瞪得老大,漆黑的瞳孔幾乎占據了全部眼眶。
“誰說的!剛才的話是誰說的!本郡主殺了你們!”
“夠了——”
崇王妃拍案而起,“來人!把她趕出去!”
“娘娘!”
“今天是我的賞花宴,你當眾與我的客人爭執,可有把我放在眼裡?”崇王妃滿眼失望,眼前的賀姝和小時候相比,變化太大了。
兩個膀粗腰圓的婆子走上前。
“郡主,請。”
賀姝甩開嬤嬤,轉身大步離開了園子。
宋堇也離了席,她身上的茶水還沒乾,棉布浸了水沉的走路都不大方便。
她在廊下坐下正準備歇一會兒,身後傳來一聲:“宋阿綿?”
宋堇回過頭,眼裡流出一絲驚慌:“王爺?”
“果然是你。”蕭馳居高臨下看著她,眼神有些冷。
宋堇沒感知到不對,她站起身摸向蕭馳的衣角,像之前那樣撒嬌:“王爺何時認出我的?”
“宋阿綿,你一個縣府小奴,怎麼會有崇王妃的請帖。”
廊下的風刺骨的涼,宋堇眨眨眼睛,鬆開了牽他的手。
“王爺這是,在審問我嗎?”
頃刻間,宋堇眼裡就閃了淚意,她飛快彆過頭去,雙肩抖簌。
蕭馳不為所動,淡漠道:“本王來時,離席的那個人是你,你若沒有隱瞞為何要躲著本王?”
“對,我是有事瞞著王爺,我是不敢見王爺。我一開始接近王爺就是有目的的,這都是真的,王爺殺了我吧。”
宋堇轉回頭,揚起下巴,露出纖細脆弱的雪頸。
她下唇的唇脂已經被咬掉,前兩日破開的口子滲出血,染紅了櫻口。
蕭馳眉心抽動。
“我隻是問你怎麼來的——”
“難道我要讓王爺知道,我是蹭了彆人的帖子才能出現在這兒嗎!”
宋堇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片大片的落,她哭吼著說完,立即轉過了身。
“我是縣府的小奴,見識短淺,王爺要帶我回京,我想多見識些貴人們,就不會給王爺丟臉,王爺也不會忘了我。我蹭了彆人的帖子溜進來,我卑鄙我不要臉,王爺滿意了!”
宋堇往前跑了兩步,被人攔腰抱了回來,動作輕柔的放在欄杆上。
蕭馳一手扶著她的背,一手抹去她臉上的淚水。
“彆哭。”
他頭抵著宋堇的頭,聲音彆扭,帶著一種臣服的意味:“是我錯了。”
宋堇吸鼻子,聲音軟糯:“那你說對不起。”
“對不起阿綿,原諒我?”
宋堇由他把眼淚擦乾,她紅著眼睛看著蕭馳,癟癟嘴說:“可我還是很生氣。”
“我們回雲峰山。”蕭馳說:“先把你身上的濕衣裳換下來,然後你想我怎麼道歉都好。”
“我不去。”宋堇低聲說:“我還要回家。”
蕭馳眼神一冷,耐著性子說:“還回去做什麼。我去告訴張麟,以後你再也不用回去,以後想去哪裡有我帶著你,不必蹭彆人的帖子,也不用東躲西藏。”
宋堇心裡哀聲叫苦。
是她演得太過了嗎?
蕭馳解她的腰封,“先把衣裳脫了,穿著濕衣裳等著著涼?”
“不能脫。”
宋堇按住他的手,蕭馳看著她,眼神漸漸冷了下來,意識到這裡麵有事。
“衣裳不是你弄濕的。”
“……”
“誰讓你穿的?”
宋堇又開始咬唇,蕭馳指腹摩挲著她的下頜,低聲輕哄:“乖,告訴我。”
宋堇抽搭兩下,悶聲說:“是毓嘉郡主……我穿的衣裳是她競爭對手所出,郡主一直針對那人,今日見我穿了就故意把茶水潑我身上,讓我一整場宴席都不許脫。”
“我躲著王爺,也是不想王爺看我濕了衣裳這麼狼狽。”
賀姝。
蕭馳額上青筋狂跳,他壓下內心要殺人的**,把宋堇抱下長椅。
宋堇掙紮,“我不去雲峰山!”
“為何不肯去。”蕭馳眯起眼睛,“阿綿,你說的都是實話,對吧。”
宋堇不答,隻用憤怒的鹿眼瞪著他,蕭馳麵色稍霽,他淡淡道:“不去便不去,我先帶你把衣裳換了。”
“會被人看見的。”
“不會。”
蕭馳抱著她幾個起躍踏過了好幾個院子,他把宋堇安置在房裡讓她稍等,不多晌就帶了套新衣裳回來。
宋堇換上後,那股潮濕感才終於退去,她看著鏡子長舒一口氣。
“好了?”
西洋鏡裡出現了蕭馳的身影。
宋堇嬌嗔:“王爺怎麼不打聲招呼就進來,萬一我沒穿好呢?”
蕭馳閒庭信步上前,替宋堇整理腰封。
“那我就替你繼續穿。”
蕭馳看著宋堇的腰間,從前她會掛一個香包,最近沒有再戴了,腰間空蕩蕩的。
宋堇對著鏡子整理領口,忽然覺得腰上一重,她低下頭,瞳孔一縮。
“王爺……”
蕭馳把玉佩係好,捋了捋穗子。
“不錯。”
“王爺,這玉佩很貴重,阿綿不能收。”宋堇一眼認出,這塊玉佩種水價值不下十萬,宋堇哪戴過這種東西。
她急著往下扯,被蕭馳按住手,壓在穿衣鏡上親。
今天他動作輕柔許多,宋堇都被帶了進去,分開時神色迷離。
蕭馳說:“玉佩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代表我的身份。”
宋堇心中一震,蕭馳笑說:“收好了,我就不能反悔了。”
宋堇裝模作樣點頭:“我一定會把它保護好,我出事也不能讓它出事!”
“嘖。”
蕭馳又在她臀上打了一下,“胡說八道什麼,死物而已,必要時可以保命,一定要給出去知道嗎?”
“不會的。”宋堇笑容嬌俏,“王爺會護著我,用不著我賣它保命。”
“這可是我和王爺的信物,我纔不捨得呢。”
外頭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宋堇抬起頭,“宴席結束了。”
蕭馳牽住她,“我送你出去。”
宋堇正想該如何拒絕,外頭就傳來影一的聲音:“王爺,崇王妃在尋您。”
宋堇微不可見的鬆了口氣。
“王爺去吧,我……在這等著你。”
蕭馳握了一下她的手,大步離開,外麵的影衛也跟著離開了。
宋堇確認無人,立即扯下了玉佩塞進袖子,在屋內尋到宣紙,提筆寫下行字,用鎮紙壓著,飛快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