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馳深吸一口氣,回過頭。
“沒,你看你的。”
他聲音低沉,像強壓著什麼情緒,宋堇目的達成,更肆無忌憚。
吃飯時要挨著,上炕休息時也挨著。
蕭馳問她怎麼了,宋堇就梗著脖子理直氣壯道:“我冷,王爺身上暖和。”
蕭馳看她的眼神晦澀難明。
宋堇離開時步伐輕快,蕭馳一整天都沒親她,沒想到第一天效果就這麼顯著!
…
當晚家宴上,宋堇忽然說要每日去彩華堂學習看賬。
不等襄陽侯等人發話,顧連霄突然摔了筷子。
他臉色陰沉的看向宋堇:“你從小就跟著你爹學算賬,現在還學什麼。”
“記賬的方法一直革新,自然就要一直學。”
“你是真的去學算賬,還是要去做彆的事?”
桌上氣氛瞬間凝滯。
尤氏問:“連霄,你這話什麼意思?宋堇,你這陣子是常出門,難道不是去查賬,是乾彆的去了!”
顧連霄盯著宋堇的眼睛,冷笑道:“說啊,告訴爹孃,你到底做什麼去了。”
他桌下拳頭緊攥,篤定宋堇不敢把私會的事說出來。
誰知宋堇平靜回頭,“對,我近日出門其實是去了——”
“城郊!”
“……”
桌上又安靜了下來,尤氏半信半疑的看向顧連霄:“連霄你說什麼?她去城郊?去城郊做什麼?”
“……她和幾家娘子常去城郊散心。”
“好啊,我還以為你對府裡的鋪子多上心,幾乎每日都不見人,原來是去偷懶了。”
尤氏喋喋不休的說話,可桌上並無一人在聽。
襄陽侯招來管家,讓他整理了桌上幾道菜。
“送到冷香院,讓方姨娘嘗嘗。”
尤氏給他夾了道菜,笑說:“侯爺最近也很關心方瑤,什麼好東西都給她送幾份。那麼多,她吃不完的。”
“吃不完就慢慢吃。她懷著連霄的孩子,我自然上心。”
尤氏挨著他的胳膊,瞄了兩眼顧老太太,小聲說:“侯爺今晚來冷香院嗎?若來我就讓方瑤先去彆院。”
“彆折騰了,她懷著孕,不宜多走動。”
“哦……”尤氏委屈的坐了回去。
顧連霄大聲說:“爹去冷香院陪母親吧,今晚我把方瑤接到我那去。我想過,方瑤留在母親的院子久了的確不合適,讓她在我院裡住幾天,然後新辟個院子給她。”
顧連霄餘光看了眼宋堇。
宋堇不為所動的吃著東西。
顧連霄忍不住咬緊牙關。
“父親,方瑤腹中這胎生下之後,我想將方瑤抬成平妻。”
襄陽侯沉默幾息,問道:“你可想好了?平妻是要上族譜的,容不得你一時任性。”
“想好了,她給侯府生下兩個孩子,有些人連懷都沒懷上都是正妻,她憑什麼不能做平妻。”
啪啪啪。
宋堇拊掌,笑著看向顧連霄,“世子若願意,我可以把正妻之位都讓出來。”
顧連霄笑中帶著狠辣,一字一頓道:“不必。宋堇,你永遠是我的正妻。”
尤氏:“我看可以,方瑤從前是做了不少壞事,但她有改正之心,比某些隻會背後捅人刀子的小人好多了。”
宋堇無奈,“母親,您賭博的事真不是我告訴的父親。您為何不懷疑和您玩的那些人?”
“你還狡辯!”尤氏拍案而起,“陳姨媽親眼看見你那天去找侯爺告的狀!”
“您被父親發現賭博那天,我一早就出門了。您若不信可以問門房。”
尤氏愣住了,襄陽侯眼皮狂跳,低吼道:“夠了。這是家宴,吵吵嚷嚷的鬨什麼!都給我坐下!”
尤氏不甘不願的坐下,視線仍懷疑的盯著宋堇。
顧老太太說:“與其吵那些,不如商量回京的事。公中錢銀不夠了,尤氏,你那瑞豐祥分號掙了多少錢,趕緊拿回來一些好補虧空,否則回京雇馬車都不夠。”
“兒媳還沒去看,明兒我就去問。”
宋堇瞪大眼睛,“母親不知道嗎?瑞豐祥關門了。”
“什麼!”
“今天一早就關了,聽說是得罪了人。我原以為母親知道呢。”
“我不知道啊!這個該死的方瑤,怎麼不告訴我,我的銀子怎麼辦!我給了她十萬兩啊!”
“十萬兩?”
宋堇表情微妙,尤氏覺察到不對,“怎麼?你是不是又知道什麼?”
“也不是,就是那天稅課司去瑞豐祥查賬,我聽他們說,好像瑞豐祥隻投進了五萬兩,不知十萬兩是怎麼來的。”
尤氏飯也不吃了,直奔冷香院找方瑤討說法。
不巧陳姨媽也在冷香院,兩人正吃著飯,被尤氏掀了桌。
方瑤懷著孕,尤氏就追著陳姨媽打,將被騙錢和告密的怒火全都發泄在了陳姨媽身上。
陳姨媽被她扒了兩件衣裳,哭哭啼啼逃出東廂。
碰巧襄陽侯等人趕到,她直奔襄陽侯就去了。
撲進他懷裡嬌滴滴道:“顧郎~救我~大夫人她瘋了!”
襄陽侯身後的人全愣住了,廊下的仆婦們目瞪口呆,追出來的尤氏火直衝腦門。
“不知廉恥的賤婦!還不給我放開!”
尤氏一把將陳姨媽推開,陳姨媽踉蹌兩步,竟正好踩到台階邊沿,尖叫一聲摔了下去。
襄陽侯飛奔上前將她抱了起來,陳姨媽縮排他懷中,哭的梨花帶雨。
尤氏身子軟綿綿向後倒去,顧連霄扶住她,也是一臉的不敢相信。
“爹!你和她——”
“是。”
襄陽侯扶陳姨媽起身,他目光淡漠掃過尤氏,對顧老太太說:“我喜歡陳氏,她已是我的人。”
“爹!你這樣對得起母親嗎!”
“嗤。”
宋堇沒忍住笑出了聲,輕飄飄一句:“世子有什麼資格指責侯爺。”
顧連霄的臉瞬間就黑了,他是沒資格,他們父子做了相同的事,他隻是沒想到一直克己複禮,把規矩放在嘴邊的父親竟也會做出這種事!
宋堇溫聲勸尤氏:“母親也無需這麼生氣,您之前開導過我,男人三妻四妾有什麼要緊,總是要有人照顧,夫人一人照顧不過來,多陳姨媽一個也沒什麼,陳姨媽又無子嗣,您還是侯府獨一無二的大夫人。”
“你……你……”
尤氏被這迴旋鏢紮的一句話說不出來,生生氣暈了過去。
顧老太太吩咐仆婦將她帶回了上房,好生照顧。
這荒唐事過了一夜,竟然沒有任何後續了。
襄陽侯也沒說要納陳姨媽,隻是給她單獨辟了個院子住,賜了兩個仆婦伺候,旁的什麼也沒有。
…
宋堇在雲樂居自己做了些點心,準備給蕭馳送去。
上山前她先去了仁心堂,把昨日從蕭馳那聽來的事告訴了秦老先生。
秦老先生聽後沉思許久。
“這藥真是聞所未聞,若我能拿到或許可以研究。”
“那藥很珍貴,我也無法拿到手,隻能先拿鳥兒試一試,是否真是慢性毒藥。”
二人聊了沒兩句,宋堇往外看了兩眼說:“前兩日這仁心堂外還沒那麼多人,怎麼今天這麼多人盯著。”
“是貴人派來保護我的。”
宋堇會意:“先生還是打算去救大長公主了?”
“畢竟是一條人命。我雖然避世,可到底醫者仁心。更不忍看大長公主這樣的女中豪傑英年殞命。”
“先生大義。”
宋堇又問:“先生走後這仁心堂怎麼辦?”
秦老先生沉默不語。
“先生沒有兒女嗎?”
“說來慚愧,我女兒女婿天賦皆平庸,隻能輔佐或看些不嚴重的病,他們來坐堂治不了大病,還會有損仁心堂的名聲。我孫子亦是!他不精醫道!為人乖張!不聽管束!去搞那勞什子木工!整日對著些木頭鋸來鋸去!”
宋堇頓了頓,“可木匠最重要的就是手穩心細,醫者施針亦是如此,他木工若做得好,定也有下針手穩的基礎。”
秦老先生冷笑,餘光瞥向邊上的屏風。
“那又如何,他的確有天賦,卻不肯聽我的繼承家族衣缽,愧對家族栽培!”
“先生覺得家族傳承的是醫術還是仁心?若非要選一項,晚輩覺得仁心更為重要。先生仁心,為大長公主性命可以出世救人,但為何容不下小郎?”
“你說的輕巧!我秦家百年傳承,毀於他手!”
“先生可有想過百年之後可能有一工匠世家,就毀於您現在的固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