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修仙傳 第233章

晨霧如紗，輕籠著萬瘴群山深處一片狼藉的林間空地。

濃重的血腥氣尚未完全散開，與泥土、碎葉和某種妖獸特有的腥臊味混雜在一起。一頭體型堪比小屋、渾身覆蓋著暗沉鱗甲、頭頂卻隻剩半截獨角的“鐵甲犀”倒伏在地，身下壓垮了一片灌木。它的脖頸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幾乎將其斬斷，暗紅色的血液汩汩流出，滲入黑色的泥土。傷口邊緣焦黑，隱隱有金色火星明滅，那是熾金靈炎殘留的痕跡。

陳平站在不遠處，呼吸平穩悠長，唯有額角細密的汗珠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昭示著方纔戰鬥的消耗並不輕鬆。他手中赤霄劍的劍尖垂向地麵，劍身光華內斂，沾染的獸血正緩緩滑落。

四年多了。

自當年踏入萬瘴群山，化名陳平獨自歷練，至今已過去四年有餘。這方兇險與機遇並存的土地，成了他最好的磨刀石。當初購置的《萬瘴群山詳勘輿圖》邊緣已被摩挲得略顯光滑，上麵密密麻麻增添了許多隻有他自己能懂的標記與心得。

《元辰踏虛訣》早已不再是初得時的生澀。子鼠之詭、午馬之疾、辰龍之騰、巳蛇之曲……十二元辰神形意境信手拈來，融入一舉一動。無論是追擊風紋豹時的極限速度，還是閃避毒火蜥臨死反撲的詭異角度，這門身法秘術已如呼吸般自然，極大彌補了他以往身法上的短板，讓他在與這些兇悍妖獸的周旋中遊刃有餘，多次於險境中從容脫身。

戰鬥經驗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累積。麵對不同習性、不同弱點的妖獸，該如何起手試探，如何尋找破綻，何時該以符籙牽製，何時該雷霆一擊，何時又該果斷遠遁……這些都已刻入本能。儲物袋和洞天指環裡，積攢的各類築基期妖獸材料已頗為可觀，不僅完成了宗門長期任務的大半份額，足以兌換海量宗門貢獻或靈石。更不用說在險地探索中偶然所得的一些珍稀靈草、礦石。

然而，修為卻像遇到了無形的堅壁。

築基中期巔峰的氣息早已圓融飽滿，靈力在經脈中奔騰如江河，神識凝練遠超同階。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層通往築基後期的“薄膜”，彷彿就在眼前，觸手可及。可無論他如何運轉《五行混元訣》衝擊，服用輔助丹藥，甚至藉助獵殺後心境激蕩的瞬間嘗試突破，那層膜卻始終堅韌異常，紋絲不動。像是缺少了某種關鍵的契機，或是還差了最後一點水到渠成的積澱。

“呼……”陳平輕吐一口濁氣，將一絲雜念壓下。修行之事，急不得，強求反而易生心魔。他收起赤霄劍，走到鐵甲犀的屍體旁，開始熟練地處理戰利品。

剝取堅韌厚實的獸皮，剜出拳頭大小、土黃色光澤氤氳的妖丹，有價值的犀角碎片、部分筋骨也一一分門別類收起。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浪費。四年山林生涯，讓他對這些流程熟悉得不能再熟。

就在他將最後一點材料收入儲物袋，準備清理一下身上沾染的血跡和氣息，然後按照計劃前往下一處疑似風紋豹活動區域，剛走出一段距離，不遠處——

“轟！”

距離他約莫兩三裡外，一處山坳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緊接著是連串劇烈的靈力爆炸聲、妖獸憤怒的嘶吼，以及隱約的人類呼喝之聲。

陳平眉頭微皺，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悄然蔓延過去。他並不喜歡湊熱鬧，尤其在萬瘴群山這種地方，修士間的爭鬥往往比妖獸更危險。此舉也不過是謹慎起見，預警之舉。

然而，當神識反饋回模糊的畫麵時，他準備離開的腳步頓住了。

山坳中，一片狼藉，顯然是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地麵焦黑，樹木倒伏。五名修士正結成陣勢，圍攻著一頭體型龐大、通體覆蓋著青黑鱗甲、頭生三角、形似巨鱷卻又背生骨刺的猙獰妖獸。那妖獸氣息磅礴暴烈，遠超築基層次，赫然是一頭三階妖獸！但其周身靈力波動極不穩定，鱗甲多處焦黑破損，甚至有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滲出暗綠色的血液，行動間也帶著明顯的虛浮和遲滯，顯然狀態極差。

圍攻的四人，三男一女，皆有著築基後期的修為，配合也算默契，各種法術、法器光華不斷落向妖獸。但麵對一頭即便虛弱的三階妖獸，他們依舊顯得左支右絀，險象環生。每個人身上都帶了傷，卻也暫無大礙，雙方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而在戰圈外不遠處的岩石旁，還躺著一名身著同樣服飾的男修，胸口一片血肉模糊，氣息微弱至極，已是重傷垂死。

讓陳平目光凝住的，是那五人中唯一的女修。她身著鵝黃色衣裙，此刻已是多處破損，沾染了塵土與血汙，但發間那支白玉蘭簪依舊醒目。麵容清麗絕俗，即便是在激烈的戰鬥中，也帶著一股獨特的淡雅氣質，隻是此刻眉宇間凝著凝重與疲憊。

百花派，蘇淺予。

陳平對她有印象。靈虛山方家大典時，百花靈鸞舟上立於芙蓉真君身後的真傳弟子，後來在兩派元嬰會麵時也曾遠遠見過。沒想到她會出現在萬瘴群山深處，還陷入如此險境。

從場麵上看，這隊人恐怕是撞上了這頭妖獸剛剛經歷完金丹雷劫、正處於最虛弱時刻的大運。三階妖獸，即便剛進階且重傷虛弱，其妖丹、精魂、材料價值也遠非築基妖獸可比，足以讓任何築基修士心動甚至鋌而走險。但顯然，他們低估了虛弱的三階妖獸的臨死反撲之力，付出了慘重代價，如今已是騎虎難下。

陳平瞬間權衡。三階妖獸的獸魂，正是煉製碎魂珠所需的核心主材之一！他這些年獵殺的妖獸雖多，但都限於築基期，妖魂強度遠遠不夠。眼前這頭……雖然危險，但機會難得。

他本不欲捲入這種明顯是他人先發現的戰利品爭奪，但獸魂的誘惑實在太大。而且看情形，蘇淺予這隊人若得不到強力援助，別說獵殺妖獸，自身能否全身而退都成問題。

略一沉吟，陳平沒有立刻動作，但也不再刻意收斂氣息。他如同一個普通的、剛剛結束戰鬥的過路修士，帶著一身淡淡的血腥氣和築基中期巔峰的靈力波動，朝著山坳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神識則保持在一定範圍的警戒，既不過分窺探以示無太強敵意，又能清晰感知戰場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