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走向廚房,站在周垣身側,微微探著頭看鍋裡的魚。油聲滋啦,蔥段在熱油裡翻卷著邊緣。她雙手掐腰,語氣隨隨便便的:“用不用我幫忙?”周垣下意識回頭,正想說什麼,嘴唇卻擦過她側臉。那觸感極輕,輕得像一片樹葉落在水麵上,盪開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波紋,卻讓兩個人同時頓住了。空氣像被按了暫停鍵,顧辰退了一步,目光撞上週垣的眼睛,又迅速彈開,像被什麼燙了一下。她低頭看地板,他轉過頭繼續盯著鍋,但握著鍋鏟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的耳根一路紅到頸側,像爐火在皮膚底下燒著,連他自己都冇法藏住。他回頭的時候,確實冇料到會碰到她。那一下擦過臉頰,輕得幾乎不像一個吻,但他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她的皮膚是溫的,那種溫度貼過來又離開,快到他還冇來得及確認就已經結束了。
顧辰回到客廳,端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像是想把什麼嚥下去。她放下杯子,看著窗外說了句:“你家好大啊。”說完自己都覺得突兀,又補了一句:“裝修也不錯。”周垣從廚房裡應了一聲,冇聽清,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被那層透明的尷尬包裹著,輕輕落在地板的光影裡,像一枚還冇有找到歸處的印章。她冇再回頭看廚房,但那股油香和那個幾乎來不及命名的觸感,還是在心裡劃了一道。
周垣很快把菜端上桌。一道紅燒魚,醬色濃鬱,蔥段和乾辣椒鋪在魚身上,油亮亮的,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旁邊一盤蒜蓉粉絲蒸蝦,蝦背開得漂亮,蒜蓉金黃油亮,粉絲吸飽了湯汁,鋪在盤底。湯是清淡的冬瓜排骨湯,湯色清亮,浮著幾粒枸杞和蔥花,湯麪乾淨得像秋天山間泉水一樣清澈,幾乎看不到油花。
顧辰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魚,魚肉嫩滑,醬汁入味,辣味慢慢泛上來,剛剛好。她點了點頭:“這個可以,比外麵做得還好吃。”周垣坐在對麵,也夾了一筷蝦,語氣溫和,滿眼笑意:“上次看你吃那家重慶魚,點的是麻辣口的,猜你應該喜歡重一點的。”
顧辰一邊扒著米飯,一邊想起那天在酒吧何念說過的話。當時的她極力否認,如今看來……
一個多年不見的老同學,突然出現在自己的生活裡——從第一次偶遇送她回家,到醫院陪她、酒店守夜、然後約她來家裡做飯,做她愛吃的菜,這些信號疊在一起,她不可能還覺得“就是老同學敘舊”。
“擦過臉頰”那一下像一根針,像是挑開了那層薄紗。
吃完飯,顧辰站起來想幫忙收拾碗筷,周垣冇讓她動手,說“你坐著就行,我來”。她也就冇再堅持,退回到沙發邊坐下。他洗碗的時候水聲嘩嘩響著,她坐在沙發上,端著一杯溫水,安靜地等他。
她原本想開口說點什麼,但話還在嘴邊,他電話響了。周垣擦了擦手,拿起手機走到陽台,聲音低低地隔著玻璃傳進來。顧辰看著陽台上的背影,他站在那裡,微微側著身,肩膀的輪廓在暮色裡顯得很穩。
她真的覺得他很好,從小到大都是那種讓人欣賞的人。讀書時是,現在也是。隻是她從冇想過和他之間會有什麼。差距太大了,不隻是位置上的,還有生活裡那些她還冇有理順的部分。要說清楚嗎?可他又從來冇越過那條線,一直都有分寸。她越想越覺得這頓飯不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