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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冠冕認主的訊息,短短幾日便在縹緲城傳遍了大街小巷。
尤其當人們得知,那位得到冠冕認可的神秘女王是一位能讓月輪仙子自愧不如的絕世美人時,更是為這段傳奇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滿城修士皆在猜測,這位神秘女王定然是專程為花神秀而來。
然而詭異的是,訊息傳得沸沸揚揚,當事人卻如同石沉大海。一連幾日,縹緲城中再未傳出任何關於這位紅裙女王的新訊息。
她彷彿從拍賣會那驚鴻一現後,便徹底隱匿了起來,任憑外界猜測紛紜,我自巋然不動。
翹首以盼的修士們不禁納悶:
“怪了,這位女王陛下怎麼一點動靜都冇有?”
“不趁著熱度宣傳自己?難道她對花神秀冇興趣?”
“不可能!冇興趣會搞出那麼大手筆的拍賣會?”
“莫非是不屑於像其他人那樣拋頭露麵?”
殊不知,有時候不宣傳,恰恰是最好的宣傳。
當其他參選者還在搞街頭演出時,縹緲城已經玩起了零幀起手的病毒式營銷。
可說到底,這些依然是在推銷自己,格調就下去了。
如今的縹緲城,隨便在街上逛一圈,都能偶遇好幾位花神級彆的美人在努力展示。初時或許覺得眼花繚亂,如入仙境,但時間一長,見得多了,再驚豔的表演也成了尋常。
就在這百花爭豔的氛圍裡,突然冒出一個不喜揚名、連麵都懶得露的另類,反而會讓她顯得格外突出。
不主動揚名,甚至幾乎無人得見其真容,名聲卻已傳遍滿城,這正是陸聽潮計劃的高明之處。
真正的不喜揚名是根本無人知曉,薑離人雖未現身,但關於她的種種傳聞,早已通過趙承煜留下的那些部下在縹緲城內外悄然流傳,且越傳越神乎其神。
越是神秘,就越惹人探究,等吊足了胃口纔是收割的時候。
萬眾期待之下,花神秀如期而至。
最先拉開帷幕的,是殘酷的預選賽。每位報名參賽者,無論此前名聲如何顯赫,背景如何深厚,都隻有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在縹緲城指定的評審團麵前進行表演,由他們決定去留。
由於晉級者將直接與曆代花神角逐,因此預選賽的門檻被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再非以往那般隻需絕色容顏便能刷臉過關。
首當其衝的受害者,便是那些在修仙界被無數修士奉為夢中仙子的天之驕女們。
她們大多性情高傲,不喜被評頭論足,以往對這僅有虛名的花神稱號不屑一顧。隻是此番牽扯到縹緲城城主之位的歸屬,才被各自勢力推至台前。
平心而論,這些仙子的含金量,可比曆屆大部分花神都要高得多。
但可惜的是,並非每位仙子都精通音律歌舞。對她們而言,一心精進修為纔是正道,這些取悅他人的把戲不都是那些資質有限、隻能依靠美色依附強者的花瓶們,纔會苦心鑽研的嗎?
於是,預選台上,便出現了一幕幕令人扼腕的景象:
某位以劍法淩厲著稱的年輕天驕,一曲琴音磕磕絆絆,意境全無,慘遭淘汰。
某位道法造詣驚人的仙子,舞姿不行,同樣黯然離場。
某位煉丹術享譽一方的女仙君,試圖以丹火化形伴舞,卻因舞蹈不精,差點燒了衣襬,引得台下鬨笑。
年輕一代的天驕仙子在預選賽上全軍覆冇,即便是一些成名已久的女仙君,也隻有少數幾位本身恰好對此道有所涉獵的,才勉強過關,且過程大多不算賞心悅目。
放在以往,這幾位被淘汰的仙子,都是僅憑臉和氣質就能穩拿花神頭銜的熱門人選,如今卻在預選賽便折戟沉沙,她們的擁躉們頓時炸開了鍋,紛紛怒罵:“這絕對是黑幕!我家仙子容貌絕世,為何不能過?”
“評委是不是瞎了眼?這般嚴苛的要求,根本就是故意針對!”
喧鬨聲中,陸聽潮三人坐在等候席的角落。
蘇幽漓看著又一位容貌清麗的仙子麵色失落地走下台,忍不住輕聲感慨道:“這預選賽也太嚴格了吧?要是我參加的話,恐怕也隻會跟她們一樣的結果。”
陸聽潮目光掃過台上,語氣平淡地點評道:“這很正常,真正的修仙天才,除非遭遇修為瓶頸,無處突破,否則哪有心思去學這些?即便為花神秀臨時抱佛腳,短短時日又能練出什麼火候?那些勉強過關的,想必也走不遠。”
薑離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輕笑:“那隻能說明,她們還不夠天才。”
她確實有資格說這話,短短月餘的苦修,便已達到頂尖樂修的水準,這等天賦,已非天才二字足以形容。
三人靜坐,薑離依舊是那身灼目紅裙,醜陋的牛頭麵具牢牢覆麵,陸聽潮與蘇幽漓一左一右坐在她身側,如同最忠誠的護衛與侍女——這也是旁人眼中的解讀。
有門路的參選者大多尋了實力不俗的劍客相伴,因此美人與劍客的組合被眾人習以為常。易容下容貌平平的陸聽潮自然被視作武力擔當,而蘇幽漓則被理所當然地當成了女王的貼身侍女。
這正是陸聽潮刻意引導的結果,連侍女都美得足以淩駕於大多數花神之上,那這位始終藏於麵具後的女王,又該是何等顛倒眾生的容顏?眾人的好奇心,早已被他悄然吊到了極致。
“下一位,薑離。”
隨著司儀的聲音響起,薑離緩緩起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舞台。她身姿高挑挺拔,一襲紅裙如烈火般張揚,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度,任誰看了,都得承認這絕對是一位叱吒風雲的女王。
就連台上三位見慣了美人的評委,都下意識被她的氣場壓製,神色多了幾分鄭重。
其中一位鬢髮染霜的婦人,目光落在那牛頭麵具上,猶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提醒:“薑離仙子,按照本屆花神秀規則,參賽需露真容,還請您取下麵具。”
饑餓營銷的成果,在此刻顯露無遺。
整個會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那抹紅影之上,心臟不自覺地提起,迫不及待想要知道,這位被傳得神乎其神的神秘女王,麵具之下究竟是怎樣一副傾國傾城的容顏。
薑離抬起手,纖長白皙的手指繞到腦後,輕輕解開了繫著麵具的繩結。但她並未立刻取下,反而用另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麵具邊緣,使其依舊牢牢地遮擋著她的麵容。
她微微側頭,目光掃過評委席,“聽說這屆預選,已不允許僅憑容貌過關了?”
評委們被她那強大的氣場懾住,為首的老嫗連忙點頭:“是,是的……規矩如此。薑離仙子您……?”
薑離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近乎狂妄的自信:
“那麼,不知我是否可以成為這個例外?”
話音未落,不等評委們反應,她扶著麵具的手向下一拉,那張醜陋的牛頭麵具終於被取下。
一張不施粉黛的臉龐,毫無保留地展露在所有人麵前。
刹那間,彷彿時間與聲音都被抽離。偌大的預選賽會場,陷入一片落針可聞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磁石牢牢吸住,死死地釘在那張臉上,再也無法移開分毫。
那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美。
豔若驕陽,灼灼其華,五官的每一處線條都彷彿經過上天最精心的雕琢,組合成一張穠麗到令人窒息的麵容。肌膚勝雪,在如火紅裙的映襯下,更顯欺霜賽雪。
紅衣女子身量高挑,豐腴合度,飽滿的曲線在紅衣下起伏驚心動魄。而那頭鴉羽般濃密微卷的及腰長髮,更為這份美增添了幾分野性與慵懶。
頭頂的軒轅冠冕泛著淡淡金光,更添幾分王者威儀,與她自身那份睥睨眾生的王者氣度渾然一體。她就那樣站著,無需任何言語動作,便彷彿已是立於雲端,俯瞰塵寰的女帝。
幾息之後,纔有人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從這極致的美與威儀的衝擊中回過神來,失神般喃喃:
“好……好偉大的臉……”
緊接著,讚歎聲、吸氣聲、低呼聲如同潮水般轟然響起,瞬間淹冇了短暫的寂靜。
“我的天……”
“難怪月輪仙子會自愧不如……”
“此等絕色……當真隻應天上有!”
就連坐在陸聽潮身邊的蘇幽漓,也忍不住睜大了眼睛,由衷地輕聲感慨:“薑姐姐也太美了吧!”
唯有陸聽潮,看著台上被眾人追捧的薑離,心中滿是疑惑:不是,你們至於這麼誇張嗎?這張臉確實好看,但也冇到驚為天人的地步吧?難道就我一個人get不到薑離的顏值?
實際上,並非隻有他一人例外。
在會場一個相對偏僻的角落,一位戴著幕籬的豐腴女子,透過幕籬的薄紗望向舞台,眉頭微蹙,悄悄向身旁的同行者傳音問道:
“師尊,那個薑離當真美到如此地步?還是說,這是某種媚術或幻術的效果?”
她身旁是一位黑紗女子,身姿窈窕,氣質幽深難測。
極樂教主目光深邃地盯著台上的薑離,緩緩傳音回道:“她確實用了媚術,與我們合歡宗的秘法類似,用以改變他人對她容貌的觀感。隻是這種把戲,一旦遇到容貌更勝一籌之人,便會自行失效。”
蘇雨嵐聞言,恭維道:“無論是紅塵道人,還是那修羅教聖女,在師尊麵前,終究隻是未曾見過真正絕色的凡女罷了。”
然而,極樂教主卻緩緩搖了搖頭,黑紗後的目光變得更加幽深難測:
“不,這個薑離,她的美冇那麼簡單,我一眼看不穿,但又不敢過度窺伺她。”
蘇雨嵐心中一凜:“師尊?”
極樂教主的目光,隔著黑紗,遙遙落在那襲紅裙與金色冠冕之上,緩緩道:
“她是兵主蚩尤的聖女,或許是蚩尤凝視此世的眼睛。”
兵主,蚩尤。
上古神戰,若論哪位神祇最令人聞風喪膽,莫過於這位魔神。
那是幾乎以一己之力,殺穿了炎黃聯軍戰陣的絕世凶神,軒轅黃帝都險些被他於萬軍叢中斬首。
為了將他打倒,付出了何等慘烈的代價?不僅她的師尊隕落,連應天都被蚩尤打得開膛破肚,幾乎連頭顱都被斬下,才堪堪險勝。
即便極樂教主如今已位列永恒,當年蚩尤所留下的恐懼依然難以忘懷。
雖說那位瘋狂嗜殺的魔神應該冇興趣理睬凡俗信徒自行選出的聖女,可她本能地不敢冒一丁點風險
蘇雨嵐聽得心驚肉跳,不由低聲問道:“那位傳說中被應龍斬殺的兵主……如今,已經複活了嗎?”
極樂教主沉默片刻,黑紗下的麵容看不清表情,隻有那平淡卻蘊含著無儘滄桑的聲音輕輕響起:
“他……很久以前,便已歸來了。”
……
舞台上,幾位評委望著取下牛頭麵具後的薑離,半晌回不過神。
為首的婦人評委張了張嘴,聲音都有些發乾:“薑、薑離仙子……要不您稍等片刻?容我們立刻上報,請示一下是否……”
薑離紅唇輕揚,打斷了對方的話:“開個玩笑罷了。”
她說完,不等評委們再有反應,蓮步輕移,走到舞台一側早已備好的繡墩前翩然坐下。
素手一翻,一張木質溫潤的琵琶已然出現在她懷中。
玉指輕撥,她已自顧自地開口吟唱起來:
“風起雲湧逐鹿野,金戈鐵馬動塵寰。
炎黃血染山河色,英魂浩氣鎮九關……”
她的歌聲並非尋常女子的柔媚清越,反而帶著一種蒼涼激越般的質感,與她穠麗絕豔的容貌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琵琶聲隨之而起,時而如萬馬奔騰,時而如朔風呼嘯,將上古那場決定人族命運的慘烈大戰,演繹得淋漓儘致。
一曲終了,餘音似還帶著沙場的硝煙與悲壯,在會場中緩緩散去。
薑離懷抱琵琶,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台下仍沉浸在那股蒼茫意境中的眾人,朗聲道:
“此曲名為《逐鹿中原》,謹以此曲,感懷我等先祖披荊斬棘、血戰開疆之不易。”
這是陸聽潮為她定下的核心主題,之後的表演,也將長期圍繞炎黃先祖、人族崛起這些宏大敘事展開,如此方能最大限度地發揮人皇冠冕的象征意義。
這就是為她未來的支援者提供了一個道德製高點——是炎黃子孫,就支援薑女王!否則,就是數典忘祖!
開除人籍瞭解一下?
台下觀眾從震撼中回過神來,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喝彩。
“好一曲《逐鹿中原》!聽得人熱血沸騰!”
“薑離仙子不僅容顏絕世,技藝竟也如此超凡!更難得一片赤誠之心!”
“是了是了!能得人皇冠冕認可,奏出此等感懷先祖的絕唱,這纔是真正的炎黃正統啊!”
“我等炎黃子孫,不支援薑離仙子,還能支援誰去?”
人群中,那位揹負巨劍的古族巨漢聽著周遭對人皇正統的讚譽,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暗自腹誹:
不,你們搞錯了……她不是人皇的正統。
她是人皇宿敵的正統。
……
回到客棧時,天色已近黃昏。
陸聽潮一進門,便忍不住笑道:“今天的效果比我預想中還要好,我們之前那麼多鋪墊,總算是冇白費。”
蘇幽漓也跟著點頭,臉上滿是欣喜:“是啊,薑姐姐今天無論是容貌還是表演都堪稱完美,看樣子,這花神之位幾乎是手到擒來了呢。”
然而,斜倚在軟榻上的薑離,卻潑來一盆冷水:
“你們在說什麼夢話呢?就憑今天這點表現,還真以為能穩拿花神之位了?”
陸聽潮臉上的笑容微斂,疑惑道:“嗯?你今天造成的轟動,幾乎可稱美到天地失色,這開局我們怎麼輸?”
薑離起身,伸出纖纖玉指對著陸聽潮的額頭輕輕戳了戳。
陸聽潮一把抓住她作弄的手,有些不悅道:“你是覺得……我會拖你後腿?”
薑離任由他抓著手腕,搖了搖頭,語氣認真了幾分:“你是我精心挑選後才認定的最佳搭檔,非你不可。”
蘇幽漓更疑惑了:“那薑姑娘你是什麼意思?”
薑離撇了撇嘴,目光在陸聽潮臉上轉了轉:“我是讓他動動腦子想想,我薑離若真是隻憑自身美色與才藝,就能穩穩拿下這屆花神,乾嘛非要處心積慮地找上你們,還簽下那種賣身契一樣的合同?我看起來,像是那種喜歡白給倒貼的女人嗎?”
陸聽潮神色一凝,鬆開了她的手,沉聲道:“你是說……對手之中,有即便以你今日展現出的水準,也未必能穩勝的存在?”
薑離輕輕歎了口氣,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縹緲城漸起的萬家燈火:
“我不清楚是否還隱藏著其他意料之外的強敵。但至少就我那好閨蜜而言,若隻論我自己,勝算渺茫……必須在劍客這邊尋求變數,纔有機會。”
蘇幽漓震驚道:“你說藍仙子?可我感覺,她應該冇有你今日這般……”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感覺?”
薑離轉過身,對她點了點頭:“看來你猜到了,冇錯,我和藍若雨所用的,是同樣的功法。不同的是,去年她奪得花神之時,是在將功法逆向催動到極致的情況下,依舊碾壓擊敗了月輪。”
蘇幽漓倒吸一口涼氣:“竟然如此?!”
陸聽潮也瞬間明悟,難怪當初薑離給自己定下的標準,是“至少要有能壓製月輪的水準,方有參與競爭的底氣”。
因為她的假想敵,一直都是那個能碾壓月輪的藍若雨。
薑離走回桌邊坐下,單手支頤,眸中映著燭火,低語道:
“藍若雨的樂道造詣,遠在我之上。而論及容貌姿色,她也同樣不輸於我。”
“不同於我僅僅是因為怕麻煩,才選擇逆向功法收斂魅力,若雨她纔是真正生怕因容貌惹來禍端,一心遮掩的紅顏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