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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幽漓又傳音問道:“你佯裝閉關,真正的目的是來此參與傳承試煉?”
陸聽潮回答:“不是,我和你一樣,是到了青雲縣後才被捲入試煉的。”
蘇幽漓頓時警覺:“那你原本所為何事?難不成……黃帝陵是真的?”
陸聽潮這次選擇瞭如實相告:“我原本是來此尋一位故人,卻不料他已隕落,身化此方試煉。你可知道,這試煉的主人是誰?”
“誰?”
“你們書院的院長,孟章神君。”
蘇幽漓瞳孔驟然收縮。
陸聽潮繼續道:“但孟章神君尚有一線生機,我如今所為正是要助他歸來。先前欺瞞,實屬不得已。”
蘇幽漓沉默一瞬,決然道:“我幫你,畢竟孟章神君是我們書院的院長。此事之後,我們便分道揚鑣。”
她垂下眼簾,儘管這個男人一直在欺騙她,與她心目中理想的道侶類型完全是背道而馳,但地宮中他的捨身相救卻是真的。
或許那並非必要,可那份觸動,終究難以抹去。
還了這份情,從此各走各路。
陸聽潮應道:“好。”
纔怪,你不是守陵人家族後裔嗎?跑得了尼姑跑不了廟,黃帝陵在此,你還走得了嗎?
蘇幽漓轉而問道:“現在該如何?你既然已經亮明身份,大可直接調動官軍,為何還要等他們恢複清醒?”
陸聽潮:“因為這身份隻能讓他們明麵上不敢違抗我,你以為我為何特意讓青雲宗的長老們也一同留下?”
蘇幽漓:“!!!”
……
約莫一個時辰後,一直肅立罰站的都尉突然身形一晃,恍恍惚惚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陸聽潮頓時輕笑出聲:“才站了一個多時辰,都尉這身子骨未免太虛了些,怎麼跟剛入伍的新兵蛋子似的。”
都尉嘴唇嚅動,額角沁出冷汗:“末將……末將……”
陸聽潮笑道:“怎麼,發現自己先前如同中邪了一般?”
都尉猛地抬頭,眼中儘是驚疑:“殿下您知道?”
陸聽潮淡淡道:“不必憂心,這不是什麼妖法,你隻是被捲入了一場真仙大能留下的傳承試煉。”
都尉聞言,心中巨石終於落地,當即將自身所知種種,向陸聽潮娓娓道來。
果然不出陸聽潮所料,從知曉王老五賄賂衙門逃脫罪責起,他便猜測官軍在此試煉中扮演的角色是反派。
麵對**的朝廷勢力,試煉者該如何應對,這正是試煉設置的一道考題。
這位都尉在試煉設定中,早已與黑水幫沆瀣一氣,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他們好過。隻是麵對青雲宗的阻力,不便表現得過於明目張膽。
蘇幽漓拿出的玉牌,都尉就算認得,也會一口咬定是假的。但以玄龍佩在夏國的知名度,可不是他張口就能否決的。
陸聽潮甚至懷疑,此刻為他們擋下一劫的青雲宗,或許在後續試煉中,也會因為試煉需要而轉變為敵對一方。至於情節是否前後矛盾……試煉本身又何曾在乎過邏輯?
不過,青龍的種種安排,如今已不再重要。
遊戲,該結束了。
……
在軍隊的強力鎮壓下,本就因陸聽潮先前的殺戮而元氣大傷的黑水幫,幾乎毫無抵抗之力便被徹底攻破。
畢竟,從試煉的劇情定位來看,官軍本就是排在黑水幫之後的關卡,前麵的關卡隨著版本更迭退環境了,也是理所當然。
冇過多久,黑水幫眾悉數被擒,都尉上前請示陸聽潮該如何處置。
陸聽潮與蘇幽漓傳音交流片刻,後者略顯遲疑:“真的要這麼做?”
陸聽潮:“嗯。”
於是,蘇幽漓上前幾步,朗聲開口道:“黑水幫罪行累累,人神共憤。可即便將他們全部處死,枉死者不能複生,造成的傷害也無法挽回。不如給他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將其編入行伍,發配邊軍,以戰功贖其罪孽。若能改過自新,將來或可成為國之棟梁,也算不負朝廷仁德。”
都尉聞言,下意識覺得這般處置過於寬仁,但轉念想到眼前一切都是試煉,便按下疑慮,躬身道:“末將謹遵王妃諭令。”
蘇幽漓又轉向那些被製服的幫眾,語氣凜然:“望你們在軍中洗心革麵,以血汗洗刷往日罪孽,不要辜負朝廷給你們的機會。”
黑水幫眾人如蒙大赦,紛紛叩首:
“謝王妃恩典!”
“小人定當改過自新!”
“必以殘生報效國家!”
陸聽潮傳音問道:“感覺如何?”
蘇幽漓冷哼一聲:“感覺很不爽,若真由我發號施令,這群無惡不作的畜生,我肯定要將他們圖圖乾淨。”
陸聽潮:“我是問,感覺到功德之力了嗎?”
蘇幽漓輕歎一聲:“感覺到了……很難想象這就是院長認同的聖人之道。若成聖必須如此,這聖人不做也罷。”
先前幫助那對被勒索的夫妻後,試煉者就會收到一筆豐厚的功德之力,比平常的支線任務更多。這是主線的結算獎勵,也表明他們走在正確的路上。
陸聽潮卻搖頭道:“這未必是他認同的,而是他想要的。不過這不重要,現在,按你真正的想法去做吧。”
“你是說……?”
“嗯。”
緊接著,在場眾人便見這位剛剛還被他們認定為菩薩心腸的王妃,忽然展顏一笑,眉眼間竟流露出幾分天真爛漫的喜色:
“我突然改主意了,都殺了吧。”
黑水幫眾人:“???”
不等他們反應,官軍刀劍已落。頃刻間血光飛濺,黑水幫駐地化作一片血海。
而蘇幽漓的神色驟然變得冰冷倨傲,雙眸化作璀璨的黃金瞳。
接管了這具身體的應天淡然開口:“蘇幽漓的試煉資格,消失了。”
陸聽潮輕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應天不用想都知道,陸聽潮已經勘破了試煉的關竅。她直接拉住他的手,兩人身影一晃,瞬間自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們已現身於青雲宗山巔,一位生無可戀的老者正坐在他們麵前。
應天對著青龍毫不客氣地開口:“老東西,你的事發了,早知道你是個爛好人,卻冇料到你骨子裡這麼迂腐!”
陸聽潮連忙拉住她:“我們是來勸人彆尋死的,你這話是想讓他社會性死亡啊。”
被戳穿內心是究極聖母的青龍,臉上是肉眼可見的羞窘,卻仍強自鎮定:“本心是本心,我活了這麼多年,自然分得清理想與現實。我希望這些人能改過向善,不代表我天真到認為他們真能改過。”
然而,陸聽潮卻淡淡道:“這種事我當然清楚,而我想知道的是,你為什麼如此執著於給惡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凝視著青龍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問道:
“是因為……你將心比心了嗎?”
青龍頓時麵如死灰。
陸聽潮凝視著青龍慘白的臉色,緩緩踱步道:“你的心結,失憶前的我應該知道,可你卻不願重新告訴現在的我。從那時起我就在想,是不是恰恰因為對象是我,你纔不肯說。青龍,你做過對不起我的事吧?”
青龍雙唇微顫,而陸聽潮繼續剖析道:
“還有先前你說,被我勸說後放棄殺我,因而捨棄了成為世間第一尊永恒的機會。可我細想之下覺得不對,既然此前冇有永恒的先例,你又是如何得知擊殺創世神魂可以成就永恒的?”
“這個故事應該確有其事,但細節不對。‘冇有殺我而錯過永恒’是事後的總結,我們當初是因其他緣由敵對,對嗎?那個真正的緣由是什麼?”
陸聽潮餘光瞥見身旁應天微微勾起的唇角,他就知道以應天的才智,自己能看出的破綻,她豈會不知?她是刻意讓他這位當事人親自追尋答案,而非隻是單純做她的傳話筒,這樣才更有機會逼問出真相。
青龍長歎一聲,終於緩緩開口:
“你應該知道吧,補全自身,是所有神靈難以抗拒的本能。所以持有同一領域權柄的神靈,是天生的敵人。”
這正是不朽者之王壓製其他生命之神的原因,同行都是對頭。
陸聽潮眸光一凜:“你和我有相同領域的權柄?還是說……是和我身邊的人?”
青龍低聲道:“你還是這麼敏銳,你的第一任妻子,同樣是生命領域的古神,是我的道爭之敵。我依循本能盯上了你們……終究是我更強大,將你們追殺到走投無路。”
“最終,你的妻子跪下來求我放過你,隨後……直接自絕,成就了我的大道。”
陸聽潮:“!!!”
僅僅是聽青龍描述此事,陸聽潮都能想象到那是何等刻骨銘心的仇恨,難怪青龍對這段往事難以啟齒。
青龍繼續道:“你的妻子死後,我的生命大道已基本圓滿,隻差創世神魂就能湊齊永恒之路。但我當時並不知曉此事,也就冇有繼續殺你的理由……可你又怎會容我離開?”
“‘通過殺戮取得的境界,真的是你想要的嗎?’,原話不是這樣的,你當時說的是:‘通過殺戮成就的生命之神,這就是你想要的啊?’”
“這不是你為了求生的掙紮,而是臨死之際飽含憤怒與嘲弄的控訴。”
“這句話讓我如遭雷擊,本就因你妻子的自絕而深受觸動的我,陷入了漫長的迷茫。最終,我認清了自己的過錯,花費數萬年光陰,才終於取得了你的原諒。”
陸聽潮沉默良久,輕聲問道:
“那……她呢?”
不管是四神還是應天,哪一方勢力都認同青龍是黃帝的摯友,可殺妻之仇呢?
難道就因為青龍花了數萬年幫黃帝成就霸業,如此血海深仇就能輕易揭過?
然而,青龍卻隻是淡淡開口:“她的事,因為某個人,我冇法說。剛纔那一小段,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陸聽潮一怔,隨即看向身旁的應天,而她已經彆過臉去。
應天是在上古神戰後期才如流星般崛起的至強者,而青龍的故事顯然發生在更早的時期。看應天的反應,她似乎認識這位初代妻子,也就是說,對方之後複活了?
是了,青龍曾說過,應天不會嫉妒已死之人,她隻會嫉妒能陪伴他長生久視者。
陸聽潮輕輕拉住應天的手,溫聲問道:“那個……我的初代妻子,她後來活了嗎?”
應天仍彆著臉不看他:“活了,後來又死了。”
陸聽潮:“???”
應天語氣裡帶著幾分賭氣:“死在逐鹿之戰了,我是你唯一正式冊封的天妃,可你卻專程把天後的位置空出來留給了這個死人。”
說完,她便抿緊唇不再開口。
應天的話語和反應讓陸聽潮逐漸拚湊出真相,青龍恐怕是花了上萬年幫助他複活了那位初代妻子,這才換得了他的原諒。
應天與青龍都曾提及青龍將補全完整的永恒之路拱手讓人,卻從未說過那位永恒是誰。如今青龍坦言他的永恒之路是生命,而那位初代妻子也是生命之神,答案已不言而喻……
陸聽潮看向青龍,語氣複雜:“你把永恒之路……給人家當歉禮了?冇必要吧?”
他說著都有些不好意思,彷彿神界是他家開的,其他大神都得老老實實交出神位給他自家人。
青龍卻淡淡道:“你當年也勸我不要鑽牛角尖,但這是我自己的執念。為補全生命權柄而濫殺無辜,是我的罪,我不會接受自己再用這個權柄成就永恒。”
“何況我當年也有傲氣,想著大不了再走一條路便是。能走成永恒最好,走不了我也不在乎,生老病死是天理,我是真的不抗拒死亡。”
陸聽潮又問道:“既然如此,那你如今的心結又是什麼?”
似乎是因為說出了最難以啟齒的心事,青龍明顯暢快了不少:“有件事你們猜錯了,我現在的心結,是在你死後纔有的。隻是追根究底能牽扯到那段往事,所以纔不肯說。”
陸聽潮與應天對視一眼,他心中暗想:原來你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逼死囚牛妻子這件事,本是困擾青龍數萬年的心結,是他最不願觸及的傷疤。但隨著對方複活,因為這皆大歡喜的結局,此事本已了結。是後來發生的事,重新撕開了這條結痂的傷疤。
青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你死之後,我曾問應天,要如何她才肯放過你,讓你再度複活。而她當時的回答是——‘除非把我殺了,否則想都彆想’。”
陸聽潮瞅了應天一眼,她隻是撇嘴道:“我當時在賭氣,不行嗎?追根結底是你自己活該,都是你的錯!”
陸聽潮連連點頭:“行行行,拋開事實不談,都是我的錯。”
青龍看著鬥嘴的二人,臉上不禁露出慈祥的笑意,心中鬱結也消散大半,語氣輕快了些:
“應天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殺她是不可能的。但我卻早早認定,隻有打敗她,纔有可能救出你。於是,本來對永恒冇什麼衝勁的我,開始認真追求這個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