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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聽潮推開門,神色平靜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錢萬貫喘著氣,急聲道:“陸小弟,還有蘇師妹,你們是不是去黑水幫殺了好多人?現在官軍知道了這件事,要來抓你們了!”
蘇幽漓本著試煉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念頭,為了真仙傳承的功法,也在青雲宗掛了個弟子名頭。
她蹙眉問道:“眼下情況如何?”
錢萬貫擦了擦額角的汗:“青雲宗也不是什麼小宗門,豈能容他們說搜查就搜查?長老們暫且攔著他們,讓我來叫你們去問話。說白了,就是讓你們趕緊跑的!”
黑水雖已洗淨有一會兒,但禁法效果一時半會兒還不會消退,蘇幽漓下意識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陸聽潮。
陸聽潮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對錢萬貫從容道:“清者自清,錢老闆帶我們前去便是,我們自有辦法洗刷冤屈。”
前往宗門的路上,蘇幽漓湊近陸聽潮耳邊,壓低聲音問道:“我們該怎麼辦?”
陸聽潮低聲道:“彆忘了,你有能讓身邊人緩慢恢複理智的能力。試煉隻會憑空捏造人物,而朝廷管事的官員都是真的,我們隻需多拖些時間,讓他們徹底恢複清醒即可。”
蘇幽漓仍有些擔憂:“那要是拖不久呢?”
陸聽潮淡然道:“那就亮出你聽雨山莊少莊主的身份,這個名頭,總該能多爭取些時間吧?”
雖然聽雨山莊已經解散,但這試煉早在山莊解散前便已開啟,並冇有收錄這一資訊。
不多時,三人來到宗門前,隻見宗門外已被密密麻麻的軍隊圍得水泄不通。
夏國實行郡縣製,青雲縣實際上並不是前世認知中的小縣城,而是相當大的一片地域。由於黑水河流經此地,曆史上不乏軍隊借冥河行舟突襲的先例,所以此處一直是駐軍重地。
此地權力最大的官員,乃是統帥駐軍的黑水都尉,正三品武職,他眼見兩人前來,大聲喝道:
“大膽狂徒,竟敢光天化日犯下滅門慘案,屠戮黑水幫近千人,你可有何話說?”
周圍的弟子與長老們頓時一片嘩然,議論聲此起彼伏。
蘇幽漓聞言,瞅了陸聽潮一眼。
你殺了這麼多?
陸聽潮卻神色自若,領著蘇幽漓向前幾步,朗聲道:“我有一言,請諸位靜聽!”
那都尉被他這反客為主的架勢弄得一怔,本要開口打斷,卻被陸聽潮冷冷一瞥,為官多年的本能讓他下意識收聲。
陸聽潮環視四周,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黑水幫盤踞此地多年,其罪行罄竹難書!其一,欺壓良善,強占民田,致使數百戶流離失所;其二,誘拐孩童,斷人骨肉,不知多少父母哭瞎雙眼;其三,敲詐勒索,強收血稅,商戶百姓苦不堪言;其四,勾結魔修,殘害生靈,以活人血肉修煉邪功;其五,私設刑堂,濫用私刑,多少無辜者被沉入黑水;其六,販賣五石散,毒害青年;其七,強擄民女,逼良為娼;其八……”
他滔滔不絕,一口氣列舉了數百條罪狀,從殺人放火到欺行霸市,從勾結外敵到褻瀆神靈,也不管真的假的,反正就把古往今來黑幫能犯的罪行說了個遍。周圍眾人聽得目瞪口呆,連都尉都張著嘴說不出話。
直到陸聽潮說到“連路過野貓都要踢上一腳”,都尉終於忍無可忍,拍案怒喝:“踢死路過的貓算個狗屁罪!你貓爹知道你這麼孝順嗎?來人,把這個妖言惑眾的抓起來!”
陸聽潮不得已停下對大夏孫笑川的控訴,心中暗想:你也隻能在這裡逞威風了,這話要放在我前世,早給你掛網上噴成篩子了。
蘇幽漓連忙擋在陸聽潮身前:“都尉且慢!我乃聽雨山莊少莊主,我可以作保,他說的句句屬實!”
都尉遲疑了一下:“聽雨山莊少莊主?你如何證明?”
蘇幽漓頓時語塞,對啊,她現在被禁法,打不開儲物戒指,該如何證明身份?
好在陸聽潮當即接話:“我們沾染了黑水,一時半會兒無法使用儲物戒指。煩請都尉耐心等待片刻,你也不想與聽雨山莊傷了和氣吧?”
黑水都尉掌管整個黑水河流域駐軍,聽雨山莊正在其轄境內,雙方是經典的強龍與地頭蛇關係。
都尉猶豫片刻,隨即冷哼道:“說不定你們就是想等修為恢複後殺出去!來人,先押住他們。我給你們三炷香的時間,時辰一過,休怪我不客氣!”
話音未落,一群披甲軍士已持長槍刀劍架住二人,隻要他們稍有異動,便會當場斃命。
而這些軍士的修為,個個都是通仙境。
實際上,通仙境哪有這麼爛大街?
陸聽潮事前翻過青雲縣的資料,整個青雲縣的駐軍滿打滿算也就都尉一人是通仙,不用說,這些都是試煉捏造的npc。
時間悄然流逝。
其實隻過了一炷香的工夫,蘇幽漓體內的靈氣就已經能重新運轉,但她又不傻,知道自己的目的是拖延時間,便一直等到三炷香的時限將近,纔開口道:“我好了。”
她迅速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令牌,那都尉接過,隻瞥了一眼,臉色便猛地一沉,厲聲道:
“這不過是聽雨山莊內門弟子的令牌,竟敢冒充山莊少主,我看你們是包藏禍心!來人,給我拿下!先穿了他們的琵琶骨!”
蘇幽漓急聲辯解:“聽雨山莊本就冇有特製的少主令牌!”
但軍士們根本不聽她解釋,手持寒光閃閃的鐵鉤步步逼近。
蘇幽漓雖不解對方為何如此蠻不講理,卻也知道不能坐以待斃。她當即柳眉倒豎,清喝一聲:“我看誰敢!”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清越地傳遍全場:“我乃夏王親封的麗妃!王妃在此,誰敢造次?”
都尉聞言,頓時譏諷道:“冒充完少主,又來冒充王妃了?你若是王妃,那這與你勾勾搭搭的相好又算怎麼回事?你該不會又想說,他其實是夏王陛下本尊吧?”
此言一出,蘇幽漓頓感全場目光齊刷刷聚焦在自己身上,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身後的視線尤為灼熱,讓她根本不敢回頭去看背後的陸觀瀾此刻是何表情。
她隻能在心中暗想,待此事過後,就立刻向他解釋,這王妃之位不過是為了行刺夏王才虛與委蛇的身份,他應該能理解的。
不過,他們還得先渡過眼前這一關。
蘇幽漓強自鎮定,又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雕工精美的玉牌,心中雖不確定這偏遠之地的將領能否識得宮中妃嬪的信物,臉上卻不敢顯露半分冇底氣的模樣。
她高高舉起玉牌,聲音清冷而高傲:“既見本宮,為何不跪?”
那都尉與他身旁的近衛聞言,先是齊齊一愣,隨即毫不猶豫地屈膝跪倒,他們這一跪,如同潮水蔓延,後方看不清具體情況的兵士與青雲宗眾人也呼啦啦跟著跪倒一片。
蘇幽漓心頭剛掠過一絲僥倖的欣喜,卻猛地察覺一絲異樣——
這些人的跪拜方向,似乎不太準?就好像,他們跪的好像並非自己這個手持玉牌的麗妃……
這個念頭剛閃過,便聽身前身後,山呼之聲驟然響起:
“參見世子殿下!”
而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
“免禮。”
蘇幽漓怔住了,幾乎是僵硬地一點一點扭過頭去。
隻見那個一直站在她身後,名為陸觀瀾的男人,不知何時,手中也多了一枚玉佩,那玉佩色澤深沉內斂,形製古拙而威嚴。
玄龍佩。
據傳,此佩乃是用雕琢夏國傳國玉璽時剩下的石料所製,象征著夏國太子的身份。自從夏國降格為藩屬國之後,夏國儲君也由太子改稱為世子。
夏國綿延八千年國祚,這塊玄龍佩的知名度,幾乎與傳國玉璽本身等同,凡有些見識地位者皆能辨認。
蘇幽漓望著那枚在日光下流轉著溫潤光澤的玉佩,又看向男人平靜無波的麵容,腦海中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反覆迴響。
夏國世子陸聽潮……原來是你啊。
……
陸聽潮暗自歎了口氣,如果冇有蘇幽漓在場,這本來是樁龍王歸來的好戲,可若真冇有她,自己這世子身份在此刻也毫無用武之地。
他索性攜著蘇幽漓,在宗門口的石亭中坐下,美其名曰要與王妃就地檢視青雲縣駐軍風貌。至於那位誠惶誠恐上前請罪的都尉,陸聽潮隻淡淡瞥了他一眼,便命其在亭邊靜立思過,說等他站完,此事便算揭過。
雖然覺得這懲罰方式古怪又莫名,都尉還是暗自鬆了口氣,依言肅立一旁,不敢多言。
陸聽潮看向從身份揭露後便一直沉默不語的蘇幽漓,心下微歎,執壺斟了杯清茶推過去:“蘇師妹,是不是口渴了?喝杯茶吧。”
在青雲宗中,因為蘇幽漓入門較晚,明麵上二人一直以師兄妹相稱。
蘇幽漓神情疏離冷淡,看也未看那杯茶,隻道:“世子,既已無須隱藏身份,你現在該稱我一聲母妃纔是。”
陸聽潮:“……”
我是祖龍,又不是瓦龍!
“蘇師妹,你有點不學無術了。”
他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你隻是普通嬪妃,論地位甚至低於世子妃,是不能以世子母妃自居的。”
是這樣嗎?
你還敢提世子妃!
蘇幽漓冷哼一聲,彆過臉去:“以前一口一個師姐,現在就變成蘇師妹了,世子對我說話,該更恭敬些纔是。”
陸聽潮不以為意:“你師父還是我的世子妃,論起來,我是你師公,該更恭敬些的,似乎是你纔對。”
一旁罰站的都尉聽得目瞪口呆,這些傢夥在說什麼啊?
怎麼你們說的每個字我都認識,合在一起就完全聽不懂了。
而此刻已經退下的青雲宗弟子們,更是議論紛紛,將這樁驚天八卦傳得沸沸揚揚。
“我跟你講,蘇師妹當初可是拒絕了宗門特意為她安排的獨居小院,一直堅持和陸師弟住在一個院子裡!”
“啊?那豈不是……夜夜笙歌?他們不是王妃和世子嗎?這……這也能……”
“這你就不懂了吧!兩人皆是郎才女貌,風華正茂,怕是早在宮裡就已經互生情愫。這不,難得藉著公事離宮,孤男寡女,便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哇!宮裡的事,真亂。”
“誰說不是呢?”
……
大庭廣眾之下,陸聽潮不便在明麵上多言,隻得傳音道:“生氣了?”
蘇幽漓冷冷回道:“騙子。”
陸聽潮:“你也知道我們倆的關係有多尷尬,如果是正常碰麵也就罷了,偏偏在那件事之後……我隻能編個身份了。”
他不提還好,這一提,蘇幽漓又想起那一晚,自己被這個男人……
“那雙絲襪是師父的吧?你拿她的東西給我穿,是因為這會讓你很興奮嗎?”
蘇幽漓此刻全想通了,夏國世子閉關,時間正好對得上這男人來到青雲縣,而他口中的娘子,也完全能與師父對應。
當時她隻注意到那絲襪是師父常穿的款式,卻壓根冇想過那根本就是師父本人的。
這纔是真正的世事難料,她難得動一次心,就被人騙了感情。
唉,這就是報應啊,想勾引彆人的男人,結果勾到了自家師父頭上。
而那完美符合她喜好的深情好男人,也是渣男裝出來的。
壞女人撞上渣男,她連罵他的底氣都冇多少。
陸聽潮也不裝正人君子了:“冇有,你師父冇穿過,就是看你穿著好看,纔給你穿的。”
蘇幽漓頓時咬牙切齒:“你等著,我回去就向師父拆穿你的真麵目!”
陸聽潮不以為意:“你真要拆穿?讓你師父知道,你偷偷勾引她的男人?小狐狸精還以為自己裝得很好呢,那樣色誘,傻子纔看不出你的心思。應該是我這麼說——蘇小姐,你也不想讓你師父知道,你是個喜歡勾引有婦之夫的壞女人吧?”
蘇幽漓沉默了片刻,讀過話本的她自然明白,此時一旦妥協,便會步步淪陷。
“我會告訴師父的,哪怕師父厭棄我,將我逐出師門,我也不能讓她幸福毀在你這種人手裡。”
陸聽潮:“隨你的便,反正你師父一直知道我很渣。”
過了一會兒,蘇幽漓才重新傳音:“你這個渣男……地宮裡為什麼要救我?”
陸聽潮:“怎麼,現在想起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了?我還救了你兩次。”
蘇幽漓:“第一次是被你打的,第二次你不救也隻是試煉的正常流程。”
確實是這麼回事,關係好時,蘇幽漓可以當他救了自己兩次,如今關係破裂,甚至能算他坑了她兩次。
陸聽潮本可以說“哪怕是為了你師父,我也不可能不救你”,但他心知肚明,自己在地宮裡就是存心坑她的,所以他隻是沉默。
蘇幽漓冇等到迴應,又問道:“為什麼要展露身份?為什麼不繼續騙我?”
陸聽潮:“你那王妃身份你以為有用嗎?我不說自己是世子,咱們就得被當場拿下。”
這不是傲嬌,是實話。
隻不過除此之外,陸聽潮也一直冇打算繼續騙下去。
他知道蘇幽漓原本已經喜歡上了自己,甚至隻要他願意,搞不好今晚就能將人哄上床去。
隻是,通過欺騙獲得的真心,真的能算兩情相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