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六點半,江春生的生物鐘已經定時把他“叫醒”。
他起身拉開窗簾。金色的朝陽立刻湧進房間,柔和清新,窗外的天空湛藍如洗,幾縷白雲懶洋洋地掛著。又是一個好天氣。
江春生推開臥室門走出來,
“媽,早。”江春生走到廚房門口。
徐彩珠繫著圍裙,站在突出牆麵窗台上煤氣灶前,正將一把細麪條,輕輕撒入沸水中。
凸窗上部的排氣扇正呼呼的旋轉著,把從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很快就被排氣扇抽到室外去了。這種帶有排氣扇的廚房專用凸窗,是上個月初,交通局行政股統一為局裡的這棟乾部樓改裝的。灶台放到了牆上的窗台上,整個廚房也彷彿大了一圈。
“起來了?!文沁也已經起床了。”徐彩珠用筷子攪了攪鍋裡的麪條,“今天給你們做肉絲麪,換換口味。”
正說著,妹妹江春燕房間的門開了。已經穿戴整齊的朱文沁走出來,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紅暈。看見江春生,她麵帶桃花的一笑,嬌聲道:“春哥早。”
“早。”江春生也笑了,“睡得還好嗎?”
朱文沁走到江春生身邊,在他耳邊悄聲撒嬌:“不好!冇有你睡不著。”
江春生被她這話逗得心裡一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很快,徐彩珠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肉絲麪走了出來,“春生文沁!你們上班遠。你們兩人先吃,趁熱。”
細白的麪條上鋪著厚厚一層炒得油亮的肉絲,還有幾片翠綠誘人的青菜,在其中一個碗裡還臥著一個荷包蛋,香氣撲鼻。
兩人走到餐桌前坐下。
“有雞蛋的是你的。”江春生把有荷包蛋的一碗麪條移到朱文沁的麵前。
“我就不相信你一輩子都不吃雞蛋了。”朱文沁促狹的笑了。
兩人開始吃早餐。麪條勁道,肉絲鮮香,湯頭濃鬱,江春生吃得格外滿足。
七點二十分,吃完早餐的江春生和朱文沁,準備出門。
徐彩珠一直送到門口,往朱文沁手裡塞了一個裝了兩個大蘋果和兩個月餅的小袋子:“文沁,這個你拿著,下午餓了墊墊肚子。”
“謝謝阿姨。”朱文沁並未推辭的接在手中。
兩人下樓推出朱文沁的“小鳳凰”。
清晨的宿舍區很安靜,隻有幾個早起鍛鍊的老人在繞著宿舍區的綠化帶慢跑。
兩人出了宿舍區西門,發現於永斌的麪包車已經停在門外的路邊。車窗搖下,於永斌探出頭來,朝他們揮手。
江春生陪著朱文沁推著自行車走近,發現今天的於永斌打扮得格外精神——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還繫了一條暗紅色的領帶,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副駕駛座上坐著他表哥呂永華。
“老哥,來這麼早?!”江春生率先打招呼。
“你還不知道我嗎?我習慣提前。”於永斌笑道,又朝朱文沁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朱文沁看著於永斌這身打扮,忍不住笑起來:“於大哥,你今天穿得這麼正式,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去相親呢!”
於永斌哈哈一笑:“這不是去和木材公司領導見麵去嘛,得給人留個好印象。”
呂永華緊跟著打趣:“永斌對形象重視的,我看比相親還認真。”他說著,從副駕駛座上跳下來,打開邊門,換到裡麵座去了。
江春生知道這是呂永華在給自己騰位置,方便自己和於永斌說話,他冇有多餘客氣的轉身坐進了副駕駛座,帶上門,把頭探出視窗:“文沁!路上慢點騎,主要安全。”
“嗯!”兩人相視一笑,千言萬語都在這一眼中。朱文沁推著“小鳳凰”準備離開,又回頭搖搖手:“春哥,一切順利!”
江春生目送著朱文沁騎著自行車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於永斌發動車子駛上環城北路。
早晨的縣城已經開始甦醒,上班的人流漸漸增多,自行車鈴聲此起彼伏。
於永斌熟練地打著方向盤,說:“老弟,老麻今天早晨六點就帶著四個民工去渡口了。我讓他直接找李同勝他們,服從安排,幫忙搭工棚、安裝攪拌機。”
“好。”江春生看了看手錶,七點四十,“我們現在去木材公司,順利的話,上午就能把協議簽下來。下午民工隊伍就應該可以搬進去了。”
“蔡高工那邊,昨天晚上我又專門跑去了他家裡一趟,跟他送了點節日禮品。”於永斌說,“他說汪經理那邊已經打好了招呼,不會有意外,除非是這個經理他不想乾了。他讓我們儘管直接去辦公室找他,著急的話,人可以先住進去,協議再完善。”
“能這樣安排就太好了。——看來蔡高工很厲害啊!”江春生感慨,“多虧老哥你想到了他。”
麪包車順著環城北路一路向東繞過縣城中心,從城東路駛上通往鬆江市區的207國道。
八點二十分,於永斌駕駛著麪包車,熟練的轉進了鬆江市區的中山南路,這條路是鬆江的主要街道之一,兩旁多是三四層的樓房,沿街開著各種店鋪。自行車流如織,不時有公交車緩緩駛過。
“就是前麵了。”於永斌減慢車速。
果然,不到一分鐘時間,麪包車就在中山南路215號,門柱上掛著白底黑字的“鬆江市林業局木材公司”木牌的大門口停下來。
江春生望向窗外。這是一處臨街的院子,北麵矗立著一棟四層的辦公樓,米黃色的外牆有些斑駁,但整體還算整潔。南麵是一棟兩層的後勤樓,紅磚牆裸露在外。臨街是一排平頂的門麵房,有的開著雜貨店,有的關著捲簾門。裡麵的院子不算大,大約兩個籃球場大小,靠後期的樓前停著一輛軍綠色的老吉普和一輛七八成新的雙排座工具車。
正是上班時間,不斷有人走進四層辦公樓中間朝南的大門。男的多穿著中山裝或工裝,女的則是顏色淡雅的春秋外套與長褲,手裡提著布包或網兜,互相打著招呼。
三人下車走向門衛室。門衛是個五十多歲的大爺,正戴著老花鏡注視著三人,見於永斌三人進來,抬起頭:“找誰?”
“師傅,我們找汪經理,約好了的。”於永斌遞上一根菸。
門衛接過煙,態度和緩了些:“汪經理還冇到。你們登記一下,進去等吧。”
登記簿是那種硬殼的筆記本,江春生接過鋼筆,在“來訪事由”一欄工整地寫下:“洽談倉庫租賃事宜”。
進入院子,於永斌把麪包車停在雙排座工具車旁邊。三人都冇有立即下車。
“我們就在車上坐一會兒吧。”於永斌提議說,“上去太早,汪經理又還冇到,在辦公室乾等太久也難受。”
呂永華有些擔心地問:“永斌,汪經理不會上午不來吧?”
“應該不會。”於永斌轉身回頭看著呂永華,“蔡高工既然說了,汪經理肯定會來。我們來早一點等他,顯得我們有誠意、很重視這次見麵。”
江春生點點頭,目光掃視著這個院子。辦公樓看上去有些年頭了,牆上的水漬形成了深淺不一的圖案。二樓的一扇窗戶開著,能看見裡麵有人在拖地。
“木材公司這地方,位置不錯。”江春生說,“臨街,離江邊碼頭好像也不算遠。順著中山南路往南跑,應該就是荊江大堤了。他們木材公司也滿厲害的,居然在江堤上還有碼頭,而且還不小。我們幫他們把那間倉庫要是修好了,他們以後說不定還有彆的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