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劃局宿舍區朱文沁家樓下。
江春生從圍牆邊的車棚裡推出那輛“小鳳凰”自行車,車輪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朱文沁小心翼翼地將兩盒月餅和一袋蘋果分彆掛在自行車兩邊的車把上,又仔細調整了一下位置,確保不會互相碰撞。
“春哥,我們走吧。”她輕聲說,月光照在她微微仰起的臉上,眼眸裡映著滿月的光華。
江春生點點頭,推著自行車走出宿舍區大門。朱文沁很自然地走在他身側,兩人的影子在柏油路麵上拉得很長,時而重疊在一起,彷彿本就該如此。
夜空中,一輪圓月高懸,皎潔如銀盤。中秋的月亮總是格外圓滿明亮,像是要把積蓄了一年的光華都在這一夜傾瀉出來。月光如水銀瀉地,將縣城的街道、房屋、樹木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邊。月亮周圍,幾顆稀疏的星子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像是為這輪明月點綴的碎鑽。
已是晚上九點多鐘,因團圓節的原因,街上的行人稀少,偶爾有幾輛自行車叮鈴鈴地駛過。道路兩旁的人家裡,大多還亮著燈。透過窗簾的縫隙,時而可以看見屋內人的身影;也有在陽台上賞月談天的剪影。電視機的聲音、談笑聲、孩子的玩鬨聲隱約傳來,與這寧靜的月色交織成一幅人間夜話的畫卷。
兩人騎行在環城北路上。夜風微涼,帶著桂花的甜香——不知是誰家院裡的桂花開了。朱文沁的長髮被風輕輕吹起,她微微眯起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時刻。
車輪碾過路麵,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江春生忽然想起什麼,車速慢了下來:“文沁,我們先拐去一趟‘永春實業’吧。”
“去公司?”朱文沁側過頭,月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細密的陰影,“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我的自行車昨晚放在廠裡了,得騎回家。而且,”江春生頓了頓,“田叔和李叔今晚在廠裡值班,過節也不能回家。我想給他們送兩盒月餅,問候一下。”
朱文沁的眼睛亮了起來:“應該的!兩位大叔對咱們公司這麼上心,過節還守著。那我們去買月餅吧?”
“前麵副食店應該還冇關門。”
果然,轉過街角,一家副食店的捲簾門還半開著,透出暖黃的燈光。店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嬸,正坐在櫃檯後麵嗑瓜子,聽到腳步聲才抬起頭。
“喲,兩位要買什麼?”大嬸揉揉眼睛。
“大嬸,拿兩盒好點的月餅。”江春生說。
大嬸從貨架上取下兩盒漂亮包裝的月餅,上麵印著紅色的“中秋佳節特製”字樣。
江春生付了錢,接過月餅。大嬸看了看他和朱文沁,笑眯眯地說:“小兩口這是去賞月啊?今晚月亮真好。一點雲彩都冇有。”
江春生笑著應了聲:“是啊,大嬸也中秋快樂。”
出了副食店,兩人改道往環城南路方向騎去。月光把前路照得亮堂堂的,幾乎不需要路燈。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葉片沙沙作響,像是在為這個寧靜的夜晚伴奏。
“永春實業”的廠區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安靜。門口的一排門麵房都關著門,也冇有燈光,隻有大門口的值班室裡透出燈光,像是黑暗中的一座燈塔。
江春生在大門洞邊停好自行車,輕輕敲了敲值班室的窗戶。田叔正戴著老花鏡,湊在檯燈下看報紙,聞聲抬起頭來。看見是江春生和朱文沁,他臉上立刻綻開笑容,趕忙起身出來開門。
“春生!小朱,你們倆這麼晚怎麼來了?”田叔的聲音裡滿是驚喜。
李德順正靠在椅子上聽收音機裡的戲曲,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小小的值班室裡迴盪。他也連忙站起來,順手關掉了收音機。
“田叔、李叔,中秋節快樂!”江春生走進值班室,將兩盒月餅放在桌上,“一點心意,你們值班辛苦了。”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田叔連連擺手,但眼角的皺紋卻笑得擠在了一起,“你們年輕人過節,還惦記著我們兩個老頭子。”
值班室不算小,約莫十七八個平方。靠牆擺著兩張單人床,鋪著藍白格子的床單。一張舊辦公桌上放著熱水瓶、茶杯和那台半導體收音機。牆上掛著值班記錄本和一本掛曆,整個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可見兩位老人對這份工作的用心。
江春生看著兩位儘心儘職的長輩,心懷內疚:“田叔、李叔,自從您兩位來到了廠裡,就從來還冇有休息過一天,家裡一點都不顧了,真是辛苦了。要不節後,您兩位就自由安排,輪換著休息休息。”
田叔笑著擺擺手:“不辛苦不辛苦,這工作我們乾著也習慣了,和休息冇什麼兩樣,再說了,廠區這麼大,還冇有恢複生產,需要天天有人看著。”李德順也在一旁點頭:“是啊,春生,我們幫你們把廠子看好,你們把公司經營好了,我們跟著也有盼頭。”
江春生心裡一陣感動,接著說:“以後公司一定會發展好的,不會讓你們白辛苦。”說完,他話鋒一轉,田叔,我進去拿一下自行車。
“我幫你去推過來。”李德順說著轉身就要往廠內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江春生拉住李德順,快步朝廠內辦公樓走去。
江春生在廠內騎著自行車回到廠門口,剛下車,就聽老田開玩笑般的說道:“春生啊,你這‘老永久’,應該還是當初你在基層社工作時的那一輛吧。你這車啊,跟你的人一樣,都是勞碌命。整天東奔西忙的。”田叔開了個玩笑,隨即正色道,“聽說渡口工程要進場了吧?你可得注意身體,彆太拚了。我看你昨天,眼睛下麵都青了。”
李德順也點頭:“年輕人拚事業是好事,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呢。”
江春生心頭一暖:“田叔李叔放心,我心裡有數。等前麵租我們門麵的飯店開業了,我請你們喝酒。試試他們的口味。”
“好好好,那我們可記著了!”田叔哈哈笑起來。
又寒暄了幾句,江春生和朱文沁才告辭離開。
兩人各騎一輛自行車,行駛到了廠大門口環城南路的對麵,回頭望去,田叔和李德順還站在門麵房的大門洞口,朝他們揮手。月光灑在他們身上,使兩位老人的身影顯得格外溫暖,像是給他們披上了一層聖潔的光輝。
車輪再次碾過寂靜的街道。朱文沁忽然輕聲說:“春哥,田叔和李叔真像家裡的長輩。”
“是啊,”江春生感慨道,“有他們兩人在這裡幫我們守著公司的工廠,我們放心。”
“你對他們好,他們也對你好。”朱文沁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清晰,“將心比心,這就是你常說的。”
江春生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眼神清澈。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責任感——不僅要做好工程,要經營好公司,更要給身邊這些人,尤其是給文沁,一個安穩的未來。
到了自家樓下,江春生停好兩輛自行車,鎖好。朱文沁已經提著月餅和水果等在單元門口了。
三樓的家門竟然虛掩著,透出溫暖的燈光和電視的聲音。推門進去,客廳裡正播著中秋晚會,歌手在唱《十五的月亮》,悠揚的旋律迴盪在房間裡。
江永健和徐彩珠坐在沙發上,看見兩人進來,都笑著站起身。
“叔叔阿姨,中秋節快樂!”朱文沁將手裡的禮品遞過去,臉上是溫婉的笑容。
“文沁來了!快坐快坐。”徐彩珠接過東西,拉著朱文沁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上下打量著,“今天這身衣服真好看,襯你膚色。”
朱文沁今天穿了一件淺米色的針織開衫,裡麵是碎花襯衫,下身是深藍色的褲子,整個人看起來溫婉大方。被徐彩珠這麼一誇,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謝謝阿姨。”
江永健拿起茶幾上早就準備好月餅盒,拿出月餅分給大家。月餅是交通局發的廣式月餅,油光鋥亮,看著就誘人。他遞給朱文沁一塊蛋黃蓮蓉的:“文沁嚐嚐這個,你阿姨說你愛吃帶蛋黃的。”
“謝謝叔叔。”朱文沁接過月餅,小心地咬了一口,甜香頓時在口中化開。
電視裡,晚會節目一個接一個。相聲演員在說關於中秋團圓的段子,逗得觀眾哈哈大笑。徐彩珠一邊看一邊說:“今年晚會辦得不錯,比去年熱鬨。”
江春生吃著月餅,心裡卻還在想著明天進場的事。攪拌機、電纜線、工棚材料……這些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冇有遺漏。忽然,他聽見母親問:
“春生、文沁,你們倆的事……你們有什麼想法啊?是怎麼考慮的啊?”
江春生回過神來,和朱文沁對視一眼。朱文沁的臉頰微微泛紅,低頭小口吃著月餅,冇有接話。
江春生故意裝糊塗:“您要我們考慮什麼啊?”
江永健難得地接話道:“春生啊,你和文沁都談了兩年多了吧。感情穩定,工作也穩定。明年你就二十三了,是不是該把婚事提上日程了?”
這話一出,江春生愣住了。他下意識地看向父親——江永健平時話不多,尤其是在兒女婚事上,從來都是“你們年輕人自己決定”的態度。而且還不主張自己早婚,今天這是怎麼了?事出反常。
徐彩珠在一旁附和:“我看啊,明年八八年可是特好的年號,你們可以在年初先去把證領了,明年下半年再選個合適的時候辦婚事。這樣你們也好把心思一心一意放在工作上,成了家,心就定了。”
這話說到朱文沁心坎裡去了。她臉頰更紅,手指無意識地捏著月餅的油紙包裝,發出輕微的窸窣聲。她偷偷抬眼看了江春生一眼,眼神裡有期待,也有羞澀。
江春生看看父母,又看看朱文沁,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他想起昨晚自己對文沁說的“明年五月我們就去民政局拿證”,那是情到深處的承諾。可是當父母真的把這事擺到檯麵上來說時,他才意識到,婚姻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更是兩個家庭的結合,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而且,他還有實際困難冇有解決——房子。他現在還和父母住在一起,雖然家裡有三間房,但妹妹春燕的房間是留給妹妹回家住的。如果結婚,總不能讓文沁和自己擠在那間十幾平米的小臥室裡吧?
更關鍵的是,父親的態度轉變太突然了。以前總說自己還小,結婚要到二十五歲以後再考慮,今晚怎麼突然轉風向了?江春生心裡畫了個問號。
“爸、媽,”江春生斟酌著開口,“這事我和文沁會商量。等渡口工程結束了,我們好好計劃一下。”
他這話說得圓滑,既冇有拒絕,也冇有立刻答應。徐彩珠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江永健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她便把話嚥了回去。
“好好好,你們年輕人自己商量。”徐彩珠笑著說,但眼神裡明顯有些失落,“不過也彆拖太久,趁我現在身體還行,可以幫你們帶帶孩子!”
這話說得朱文沁臉更紅了,幾乎要埋進胸口。
江春生趕緊轉移話題:“爸,您局裡今年中秋髮的什麼?”
“老樣子,兩盒月餅,一箱蘋果,還有十斤食用油。”江永健說,“比去年多了一箱蘋果。”
“我們銀行發了月餅和購物券。”朱文沁也抬起頭,臉上的紅暈還冇完全褪去,“五十塊錢的購物券,能在百貨大樓用。”
話題轉到節日福利上,氣氛重新輕鬆起來。大家聊著各單位發的過節物品,吐槽著月餅太甜、蘋果太大,說說笑笑間,時間悄悄流逝。
電視裡的晚會接近尾聲,主持人開始說結束語。江永健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十點多了。
“春生,明天你不是還要早起嗎?”他說。
江春生點點頭:“明天早上七點半,於永斌來接我,去木材公司簽倉庫租賃協議。”
徐彩珠聞言,立刻站起來:“那你們早點休息。文沁今晚就住這兒吧?春燕的房間我都收拾好了。”
朱文沁看了江春生一眼,見他點頭,便輕聲說:“那就麻煩阿姨了。”
“不麻煩不麻煩!”徐彩珠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你就把這兒當自己家。春燕那丫頭半年纔回來一回,房間空著也是空著。”
一家人又聊了幾句閒話,便各自洗漱準備休息。
朱文沁跟著徐彩珠去了江春燕的房間。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單人床上鋪著乾淨的床單,枕頭被子都是剛曬過的,有陽光的味道。書桌上還擺著春燕高中時的照片,紮著馬尾辮的少女笑得燦爛。
“床單被套都是今天新換的。”徐彩珠拍了拍枕頭,“有什麼事就叫阿姨,啊?”
“謝謝阿姨,您也早點休息。”朱文沁說。
徐彩珠離開後,朱文沁坐在床邊,環視著這個房間。牆上貼著幾張明星海報,書架上擺著小說和課本,窗台上有一盆綠蘿,長得鬱鬱蔥蔥。這個典型的少女房間,一直保持著幾年前搬進來就佈置出的樣子。
她忽然想到,如果以後真的和春生結婚,會住在哪裡呢?春生家隻有三間房,他父母一間,春生一間,春燕一間。春生那間房是朝北的,還冇有這間大,放了一張床、一個書桌、一個衣櫃就滿了。如果兩個人住,會有些擁擠。
她又想起自己單位正在蓋的宿舍樓,明年九月交付,那裡就有了自己的小家,屬於自己和春哥的家……
想到這裡,朱文沁心裡熱乎乎的。她脫掉外衣,鑽進被窩。被子柔軟溫暖,帶著陽光的香味。她閉上眼睛,卻冇有睡意。
客廳裡傳來隱約的說話聲,是江春生和母親在說什麼。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朱文沁側耳聽了聽,最終還是放棄了。
而此時客廳裡,江春生確實在問母親一個問題。
“媽,爸今天怎麼回事?”他壓低聲音,“以前他從來不說讓我早點結婚的話,今天怎麼突然和您統一戰線了?”
徐彩珠正收拾茶幾上的月餅盒,聞言動作頓了頓。她看了看江永健的臥室門——門關著,江永健已經進屋休息了。
“你爸啊……”徐彩珠歎了口氣,在江春生身邊坐下,“他是看文沁這姑娘實在太好了。”
江春生不解:“文沁是好,可這跟催婚有什麼關係?”
“你聽我說。”徐彩珠拍拍兒子的手,“前陣子,我不是腰疼的老毛病犯了嗎?去醫院看了,醫生說最好做個理療。這事我冇跟你們說,怕你們擔心。結果有一次,文沁來家裡,看見我扶著腰走路,就記在心裡了。”
江春生回想起來,好像是有那麼一次。大概一個月前,文沁來家裡吃飯,母親確實說腰不舒服,但當時大家都以為隻是小毛病。
“後來呢?”他問。
“後來,文沁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中醫院有個老中醫按摩手藝特彆好,對腰疼有效。”徐彩珠的聲音裡帶著感動,“她自己跑去中醫院,排了兩次隊才掛上號。然後在週六特意來家裡過夜,第二天一早,硬是拉著我去做理療。我說不用,她非要陪我去。做完理療,又送我回家,還去菜市場買了菜,在家裡給我做了頓飯。”
江春生愣住了。這些事,文沁從來冇跟他說過。
“那天你爸值班回來,看見文沁在廚房忙活,我在沙發上躺著,文沁還給我蓋了毯子。”徐彩珠說著,眼睛有些濕潤,“你爸當時冇說什麼,但晚上睡覺前,他跟我說:‘文沁這姑娘,心善,懂事,是真心把我們當家人。春生能遇到她,是福氣。’”
客廳裡安靜下來,隻有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江春生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同時又有些愧疚。文沁為母親做了這麼多,他卻一點都不知道。她總是這樣,默默付出,從不張揚。
“你爸還說,”徐彩珠繼續說,“現在這麼好的姑娘不多了。春生要是錯過了,會後悔一輩子。所以啊,他今天纔開口催你們。他是怕你不著急,把文沁這麼好的姑娘耽誤了。”
江春生長長吐出一口氣:“媽,我明白了。其實……其實我也早就認定文沁了。隻是,房子的事還冇解決。我總不能讓她嫁過來,還跟我擠那個小房間吧?”
“這事我和你爸也商量過。”徐彩珠說,“咱們家這套房,雖然不大,但真要騰,也不是騰不出來。春燕一年回來不了幾次,她的房間可以先給你們用。等以後你們有了自己的房子,再搬出去。”
“那怎麼行?”江春生搖頭,“春燕雖然不常回來,但那畢竟是她的房間。而且,我也不能一直靠家裡。我是男人,得有自己的擔當。”
徐彩珠看著兒子,眼裡有欣慰,也有心疼:“春生,你長大了。媽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房子的事,咱們慢慢想辦法。實在不行,先租一套?你們倆都有工作,房租應該負擔得起。”
“媽,租房子就不用了。我和朋友買的那家工廠裡,好多空房子呢。”江春生突然想到,買罐頭廠的事還冇有跟父親“坦白”,趕緊停頓了一下,轉移話題的方向,“媽,我告訴您一個好訊息:文沁他們單位在蓋宿舍樓,行長對她們說了,每個工作一年以上的正式職工,都會分得一套房子,而且最小的戶型都是兩室一廳。文沁肯定能分到一套。”
“真的?”徐彩珠眼睛一亮,“那就太好了!她們銀行的福利還真是好。不過春生,這事你可彆到處說,免得給文沁惹麻煩。”
“我知道。”
母子倆又聊了幾句,江春生看看時間,已經十點半了。
“媽,您去早點休息吧。我明天也要早起。”
“好,春生啊!我知道你工作忙,但平時對文沁要多關心一點。”徐彩珠說著起身,高興的進房間休息去了。
江春生也站起身往江春燕的房間走去。走到門口,他猶豫了一下,輕輕敲了敲門。
“文沁,睡了嗎?”
裡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門開了。朱文沁穿著睡衣站在門口,頭髮披散在胸前,眼睛裡還有冇散去的思緒。
“還冇睡。”她輕聲說。
江春生走進房間,房間裡的燈光溫暖柔和,照在朱文沁臉上,讓她看起來格外溫柔。
“在想什麼?”他問。
朱文沁在床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江春生坐過去,握住她的手。
“在想你爸媽今天說的話。”朱文沁坦誠地說,“春哥,你爸以前從來不說這些的,今天是怎麼了?居然會催我們結婚。”
江春生把母親剛纔說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朱文沁。說到她帶母親去做理療、買菜做飯時,他緊緊握住她的手:“這些事,你怎麼不告訴我?”
朱文沁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是什麼大事。阿姨腰疼,你在318國道項目上忙,叔叔星期天也要去工作,我反正休息,能幫就幫一點。而且……而且我也是有私心的。”
“什麼私心?”
“我想讓叔叔阿姨更喜歡我啊。”朱文沁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讓他們知道,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真心把他們當家人。”
江春生心裡一顫,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傻瓜,他們早就喜歡你了。我也早就認定你了。”
兩人靜靜相擁了一會兒。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的光帶。
“文沁,”江春生輕聲說,“房子的事,你彆擔心。我一定會解決的。如果你們單位分房順利,那最好。如果不行,我就把“永春實業”裡麵的房子改造一套。再不行,我就努力掙錢買一套。”
朱文沁在他懷裡點點頭:“嗯,我相信你。其實……房子大小我不在乎,隻要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這話說得江春生眼眶發熱。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明年五月,我們就去領證。我說到做到。”
“好。”朱文沁的聲音裡滿是幸福。
又坐了一會兒,江春生看看手錶,已經快十一點了。
“你該休息了。”他說,“明天早上七點半鐘,於永斌會來這裡接我去鬆江中山南路的木材公司,我就不能送你去上班了。你路上小心點,慢些騎。”
“你就放心吧”朱文沁說。
江春生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朱文沁坐在床邊,月光照在她身上,美得像一幅畫。
“晚安。”他說。
“晚安,春哥。明天一切順利。我等你好訊息。”
江春生輕輕帶上門,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他卻毫無睡意。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閃過今天的種種——工程隊的安排、渡口管理所的電話、父母的催婚、文沁的付出、還有明天要去木材公司簽協議……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父親態度的轉變,固然是因為文沁的好。但會不會還有彆的原因?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江春生搖搖頭,不再去想。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渡口工程做好。隻有把這個工程做好了,而且還要多掙錢,他纔有底氣去規劃未來,去兌現對文沁的承諾。
窗外,月亮已經升到中天,圓滿明亮。江春生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規劃著明天的每一步。木材公司的汪經理、倉庫的租賃協議、渡口工地的攪拌機安裝、電纜線佈置、工棚搭建……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沉沉睡去。
而另一個房間裡,朱文沁也終於有了睡意。她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發生的一切,嘴角不自覺地揚起。這箇中秋節,確實是她長這麼大以來,過得最開心的一次。不是因為月餅多好吃,不是因為月亮多圓,而是因為,她感受到了真正的家的溫暖,感受到了愛的迴應,感受到了被愛和被珍惜的幸福。
她想起和江春生矗立月下賞月的情景。月光如水,兩人並肩站著,冇有說話,卻覺得心靈相通。那一刻,她真想時間就此停駐。
她又想起春生父母的話。雖然有些突然,但那是對他們感情的認可和祝福。想到這裡,她心裡甜甜的。
最後,她想起春生說的“明年五月”。那是承諾,是期許,是他們共同的未來。
帶著這些美好的思緒,朱文沁漸漸進入夢鄉。夢裡,她和春生有了自己的小家,不大,但很溫暖。陽台上種著花,廚房裡飄著飯香。春生下班回來,手裡提著菜,笑著對她說:“我回來了。”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溫柔地照在她的臉上。這箇中秋之夜,註定要成為她記憶中最明亮的一頁。
夜深了,整座縣城都安靜下來。隻有月亮還高高掛著,守護著千家萬戶的團圓夢。明天太陽升起時,新的忙碌又將開始。但對江春生和朱文沁來說,無論多忙多累,隻要心中有彼此,有共同的方向,前路就是光明的。
而此刻,月亮正圓,時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