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生和朱文沁在樓下騎上自行車來到村西頭李嬸家門口,於永斌和呂永華正坐在李嬸家的堂屋裡的方桌邊,整理這一個月民工們的開支單據。
於永斌看到兩人在門口支好自行車走進屋子,說道:“老弟,稍等一下,幾分鐘就好。”
呂永華一邊覈對著單據,一邊在一個藍色的賬本上做記錄。
朱文沁掃了一眼桌上幾遝大小不一的白紙條和票據,看著正在厚厚賬本上填寫數字的呂永華,好奇的問:“你們每個民工都要單獨記賬嗎?”
呂永華抬了一下頭:“是的!在我們這裡的每一個民工都有單獨的流水賬,工程完工結算時,就會把賬目向他們公佈,誰要是有疑問可以查詢明細,規避矛盾。”
“想不到管民工還挺麻煩的。”朱文沁感慨道。
“我們這些民工,多數都冇有什麼文化,還有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的,但我們都要幫他們把賬記好,哪怕一毛一分都要記下來。他們出來掙點錢不容易,花出去的錢,我們都會幫他們做好記錄,便於他們自己查詢、覈對。”於永斌補充說著將一遝理好的白紙條放在呂永華麵前站起身,“行了,表哥,我就先走啦。”
三人走出屋子,江春生問道:“老哥,你的車好帶自行車吧,明天早上我想準備騎自行車回工地。”
“還是我明天早上開車送你一趟。”於永斌道。
“不用不用!”江春生連連擺手,“你的事也多,明天就不麻煩你了。我自己騎車過來就行,好久都冇有騎過自行車了,正好鍛鍊鍛鍊。”
於永斌看著江春生並非客氣的堅定眼神,不再堅持,“那——行吧,把自行車卡在後箱蓋下麵就行了。”說罷,於永斌走到門口的麪包車後麵,按開了後蓋。
他熟練的把江春生自行車的後輪塞進車後箱,壓下後蓋,又拿出一截麻繩把後蓋和自行車綁在了一起,自行車的前輪雖然露在車外,但很牢固。
夕陽下,麪包車載著三人往縣城裡駛去。
車內一片安靜,隻有輕微的呼吸聲夾雜在汽車發動機的噪聲裡。
於永斌專注地駕駛著車輛,江春生靜靜地坐於永斌的身後,朱文沁則半倚靠在他的胸前,緊閉雙眼、嘴角掛著一抹淺笑,彷彿在做著一個甜美的夢。
江春生輕輕地撫摸著朱文沁的頭髮,感受著她的溫柔和愛意。
於永斌熟練的把車開到了規劃局宿舍樓院子門前。
朱文沁熱情的說,“於大哥,謝謝你送我們回來。要不就在我們家吃飯了再回去?”
“不了不了。”於永斌擺擺手,“你們一家人團聚,我就不打擾了。我也得回去過陪老婆呢?”於永斌說笑著跳下車,把自行車從後蓋下解了下來。
“老弟!明天早上就辛苦你自己騎車回工地了。”於永斌說著爬上了駕駛室,從車窗探出頭,“——對了,門麵房竣工儀式的時間定了我提前通知你。走了!”
麪包車緩緩駛離。
“走吧,爸媽看到你肯定非常高興。”朱文沁跟在推著自行車的江春生身邊,笑容滿麵。
兩人手挽手爬上三樓,朱文沁從隨身小皮包裡掏出鑰匙打開進戶門。
“媽!我們回來了。”朱文沁進門就歡快地叫了一聲。
李玉茹看到女兒和江春生一起回來,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哎喲,春生也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阿姨好。”江春生禮貌地問好。
“好好好,快進來。”李玉茹一邊讓兩人進門,一邊朝裡屋喊,“老朱,文沁和春生回來了!”
朱文沁的父親朱一智從臥室走出來。
“叔叔好。”江春生再次問好。
“春生來了。”朱一智笑著點頭,看著黑了不少的江春生,“這段時間很辛苦吧?看著黑了不少。”
“還好,習慣了。”江春生說。
“彆站著了,坐坐坐。”朱一智熱情地招呼。
朱文沁拉著江春生在沙發上坐下。李玉茹親自泡了茶端過來,又端來一盤洗好的葡萄。
“春生啊,你這段時間在工地,吃住都還好吧?”李玉茹關心地問。
“都挺好的,阿姨放心。”
“這大熱天的修路,可是一件艱苦的工作,得注意休息。”李玉茹說,“文沁,你去把昨天買的西瓜切了。”
“哎。”朱文沁起身和李玉茹一起去了廚房。
朱一智坐在側麵的單人沙發上,和江春生聊起了公路建設的話題。
朱文沁切好西瓜端出來,兩個人一邊吃一邊聊。氣氛溫馨融洽。
一會,李玉茹就把晚飯做好了,六菜一湯,葷素搭配,很家常,但味道很好。
“春生,多吃點。”李玉茹不停地給江春生夾菜,“看你瘦的,工地上的夥食肯定不如家裡。”
“謝謝阿姨。”江春生心裡暖暖的。朱文沁的父母一如既往對他很好,早已經把他當成自家人。
飯桌上,朱文沁說起今天去工地找江春生的經曆,說到江春生在工地的工作情況,心疼之情溢於言表。李玉茹聽了,也連聲囑咐江春生要注意身體。
吃完飯,又坐了不到半小時,江春生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七點多了。
“叔叔阿姨,時間不早了,我想回家看看我爸媽。”江春生起身說。
“是該回去看看。”朱一智善解人意地點頭,“你爸媽肯定也想你了。文沁,你也一起過去吧。”
“嗯。”朱文沁跟著起身。
兩人下了樓。江春生推起自行車,拍了拍後座:“上來,我帶你。”
朱文沁側身坐上自行車後座,雙手自然地環住江春生的腰。夏夜的晚風吹拂,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春哥!我們在你家待兩小時就去廠裡的休息室好不好?”朱文沁把頭靠在江春生背上含情脈脈的輕聲說。
“好!”江春生點頭,
他加快了蹬車的速度,自行車在夜色籠罩的路燈下穿行,很快就到了交通局宿舍。
江春生停好自行車,兩人上樓,走到三樓的右邊戶門前。
江春生掏出鑰匙輕輕推開門,屋裡的光線很暗,似乎冇有開燈亮著燈,隻有彩色的電視光線在客廳裡閃爍,隱約能聽到電視機的聲音。
“媽,我回來了。”隨著江春生的聲音響起,餐廳頂上的吸頂燈啪的亮了。
徐彩珠從沙發上站起來,看到門口的江春生,眼睛一下子亮了:“春生!你回來了?!”她迅速起身迎了過來,隨後她看到江春生身後的朱文沁,笑容更燦爛了,“文沁也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阿姨好。”朱文沁乖巧地問好。
“好好好,快進來坐。”徐彩珠親熱的拉著兩人走進客廳。
徐彩珠打量著兒子,眼眶突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看看你,黑成什麼樣了,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工地上的活是不是特彆累?”
“不累,媽,你彆擔心。”江春生趕緊安慰,“就是太陽曬的,過個冬天就白回來了。”
“哪那麼容易白回來。”徐彩珠抹了抹眼角,轉向朱文沁,“文沁啊,謝謝你經常來看阿姨。春生這孩子在工地,多虧你惦記著。”
“阿姨,這是我應該做的。”朱文沁說。
“你們坐,我去切西瓜。”徐彩珠說著就要往廚房去。
“媽,我們剛在文沁家吃過西瓜了。”江春生拉住母親,“您坐,我們陪您說說話。”江春生說著朝敞開的大房間裡掃了一眼,接著道:“爸還冇有回來?”
三人在長條沙發上坐下。江春生和朱文沁把徐彩珠夾在中間。
“你爸去省裡學習了,今天下午剛走,說是星期三纔回來。”徐彩珠分彆握著兩人的手說。
“哦!那真是太不巧了。”江春生有些失望的說道。
徐彩珠關切地問起了江春生在工地上的生活,吃的怎麼樣,住的怎麼樣,晚上睡覺熱不熱,有冇有蚊子。事無钜細,滿是母親的牽掛。
江春生耐心地回答著,不時看看朱文沁。朱文沁安靜地坐在徐彩珠身邊,偶爾補充幾句,比如“我給他買了防曬霜但他總是忘記了用”、“他說工地上夥食其實還不錯,而且還經常會有同事到野溝裡釣魚回來”。
聊了一會兒,徐彩珠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妹妹春燕上週返校了,走之前還唸叨你呢,說哥哥好久冇回家了,想在返校前和你吃一頓飯結果都冇有等到。”
江春生和朱文沁對視了一眼,有些愧疚地說:“怪我這段時間太忙,回頭我給她去一封信,跟她說聲對不起吧。”
三人又聊了一會,徐彩珠還是堅持要去切西瓜。
江春生冇有再阻止,也冇有跟過去幫忙。他趁徐彩珠在廚房切西瓜的機會,輕聲對朱文沁說道:“文沁!我們今天就在家裡睡好不好?我們一起在家陪媽多說說話。”
“好!”朱文沁毫不猶豫的點頭,接著又補充道:“明天下班我也到這邊來阿姨。”
江春生拿起朱文沁地手輕輕拍了拍:“文沁,謝謝你!”
徐彩珠端著一大盤切好的西瓜出來,“快來吃,這西瓜可甜了。這是你們工程隊分的西瓜,前幾天你們隊裡的司機小劉幫忙送來的。”
“媽!我知道,金隊長在項目部說過這件事了。”江春生說著拿起一塊西瓜遞給母親徐彩珠,徐彩珠接到手上,立刻就轉手塞到了朱文沁的手上。
三人吃著西瓜,繼續聊著天。
“媽,文沁今晚就在我們家過夜,我們今晚就在家陪您。”江春生說。
徐彩珠高興得連連說好:“那好那好,文沁睡春燕的房間,床單被套都是剛換的。你房間的床單被套也是都洗過的。”
又聊了一會兒,徐彩珠看看時間:“不早了,你們今天跑了一天也累了,快去洗洗了早點休息吧。”
“好!文沁你先去洗吧。”江春生起身開始收拾西瓜皮。
徐彩珠起身進了江春燕的房間,告訴朱文沁,她存放在這裡的衣物所放置的地方。
洗漱完畢,江春生回到自己房間,房間還保持著原樣,書桌上擺著幾本工程方麵的書和一個檯扇,床鋪整潔。他在床上,卻冇什麼睡意。今天發生的一幕幕在腦海裡回放:朱文沁突然出現、洪福魚莊和於永斌的談話、還有兩家的長輩都說自己瘦了,他自己卻完全冇有變瘦了地感覺,莫非是人黑就顯瘦……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然後是敲門聲。
“春哥,睡了嗎?”是朱文沁的聲音。
江春生下床開門。朱文沁穿著一身粉色睡衣站在門口。之前剛洗過的頭髮已經乾了,顯得特彆柔順。
“怎麼了?”江春生問。
“阿姨睡了。”朱文沁小聲說,“我......我想跟你說說話。”
江春生把她讓進房間,關上門。
兩人並肩坐在床邊。
“春哥,”朱文沁靠在他肩上,“今天我很開心。雖然不能像原來計劃的那樣隻有我們兩個人,但這樣也很好。陪阿姨說說話,看她那麼高興,我也高興。”
江春生摟住她的肩:“謝謝你理解。”
“應該的。”朱文沁抬起頭看他,“其實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們結婚了,生活會是怎樣的。你會不會還是這麼忙,經常不在家。”
“文沁......”江春生想說什麼,卻被朱文沁用手指按住了嘴唇。
“我不是有什麼其它的意思。”朱文沁認真地說,“我知道你在做你喜歡的事,也是重要的事。修路架橋,這是國家建設工程,利國利民的大事。我隻是......隻是想讓你知道,不管多忙,都要記得有個人在家等你。”
她的眼睛在檯燈光下亮晶晶的,帶著溫柔和堅定。
江春生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握緊朱文沁的手,鄭重地說:“我答應你,不管多忙,都會記得回家。記得有你,有爸媽在等我。”
兩人靜靜坐了一會兒,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對了,”朱文沁突然想起什麼,“你明天早上幾點走?”
“嗯,得早點出發,,八點前要到工地。明天早上我就不送你上班了,你就騎我妹妹的自行車去上班。”
“嗯!”朱文沁點頭,接著道:“那我早點起來給你做早飯。”
“不用,我媽會做的,不然她心裡會不舒服的。你就多睡會兒。”
“不,我要做。”朱文沁堅持,“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江春生笑了:“好。就怕我媽不會讓給你。”
又聊了一會兒,朱文沁看看時間:“不早了,我該回房間了。不然阿姨起來看到不好。”
她起身,飛快的在江春生嘴唇上啄了一口,轉身走到門口時又回頭:“春哥,晚安。”
她正要拉開房門,江春生已經已經快速起身伸手把她拉進了懷抱裡,嘴唇霸道的直接吻了上去。
這一吻熱烈而深情,朱文沁的身子漸漸軟下來,雙手不自覺地環上江春生的脖頸。
兩人沉浸在這甜蜜的氛圍中,深吻了許久才分開。
朱文沁臉頰緋紅,眼神迷離地看著江春生。
“春哥……”她輕聲呢喃。
江春生看著眼前嬌羞的朱文沁,心中滿是愛意。他輕輕撫摸著她的臉,說道:“文沁,我愛你。等這段路修完,最多一個月,我就可以回來多陪陪你了。”
朱文沁眼中閃爍著幸福的淚花,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等你。”
兩人又依偎了片刻,
“春哥!你早點睡吧,明天還要起早床,騎那麼遠的自行車。”朱文沁說罷,依依不捨地出了房間。
房門輕輕關上。江春生重新躺回床上,這次很快就睡著了。這是近一個月來,他睡得最踏實的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江春生就醒了。他輕手輕腳地起床,卻聞到廚房傳來煎豬肉餅的香味。
走到廚房門口,他看到兩個身影在忙碌。母親徐彩珠在煮粥,朱文沁圍著圍裙在煎蛋和烙餅。晨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兩人身上,畫麵溫馨得讓人感動。
“媽,文沁,你們起這麼早。”江春生走進去。
“醒了?快去洗漱,早飯馬上就好。”徐彩珠笑著說。
朱文沁轉過頭,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春哥!你現在不吃雞蛋,我和阿姨幫你煎了豬肉餅,馬上好,你先去洗臉。”
洗漱完畢,早飯已經擺上桌:白粥、煎豬肉餅、煎雞蛋,還有一碟小鹹菜。簡單,但充滿家的味道。
三人圍坐吃飯。徐彩珠不停地對江春生說:“多吃點,路上要騎一個多小時呢。”還一個勁的遺憾:“怎麼現在就不吃雞蛋了呢?”
朱文沁在一旁忍不住的暗笑。
吃完飯,江春生準備出發。徐彩珠把一個裝滿水的軍用水壺遞給他:“路上渴了喝。還有這個飯盒,我給你裝了餅和鹹菜。等你騎到了會肚子餓的。”
“謝謝媽。”
朱文沁送江春生到了樓下。自行車已經推出來了,江春生檢查了一下車胎和鏈條。
“路上小心。”朱文沁說,“春哥,從現在開始,你每個星期最少要跟我打兩次電話好不好?”她抓著江春生的手要求。
“好。”江春生爽快的答應,跨上了自行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