麪包車在江春生的指引下,沿著施工完成的石灰土路基駛向龍江總場,行駛了不到十分鐘,便停在了“洪福魚莊”門前。
這是一棟三層的平頂小樓,此時,距離正常飯點十一點半還有半個多小時,店裡還看不見其他客人。人到中年的老闆娘,見有車停在門口,熱情地迎了出來。
“三位裡麵請!”老闆娘笑著招呼,江春生到這裡吃飯的次數很少,今天纔是第三次,老闆娘似乎並冇有記住他。
於永斌停好車,率先走進店裡:“老闆娘,給我們安排個安靜點的包間。”
“樓上請,朝北的包間剛收拾好,涼快!”老闆娘提著一壺茶引著三人上了二樓。
包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一張圓桌,六把椅子,牆上掛著幅山水畫。最難得的是朝北的窗戶開著,窗外是幾棵高大的梧桐樹,樹影婆娑,微風從視窗穿過,比樓下涼爽許多。剛開的吊扇在頭頂呼呼旋轉,更添幾分涼意。
三人落座。於永斌做主點了菜:“來個水煮黑魚,再來個紅燒肉,清炒蘆蒿,西紅柿炒雞蛋,再來個菜秧湯。”他看向江春生和朱文沁,“夠了吧?不夠再加。”
“夠了夠了。”江春生點頭,“就我們三個人,他們這上來的魚都是兩斤半到三斤的,其它菜點多了吃不完。”
老闆娘記下菜單,開始給三人倒茶水。
於永斌看了一下手錶,時間剛到十一點,便吩咐道:“菜遲一點再上來。”
“好咧。”老闆娘答應著轉身下樓去了。
於永斌喝了一口茶,開門見山:“老弟,我把城裡那邊的情況跟你彙報彙報。這一個月,‘永春實業’那邊可有不少進展。”
江春生坐直身體:“老哥,什麼彙報彙報,我們兩兄弟之間,以後彆再這樣說。”
朱文沁安靜地坐在江春生身邊,雙手捧著茶杯,眼睛卻一直看著江春生。她今天格外乖巧,知道男人們要談正事,便隻安靜聽著,不時為兩人添茶。
於永斌哈哈一笑,“第一件,門口那排門麵房的擴建工程。周永昌的隊伍乾活確實不錯,進度比預計的還快。按照現在的進度,九月十五號前肯定能竣工。我盤算著,竣工那天我們還得搞個簡單的儀式,放放鞭炮,畢竟這是我們‘永春實業’的第一次基建項目,要有始有終。”
他看向江春生:“這個儀式,你得抽一天時間回去參加。你可是公司負責人,到時候還得請你講幾句話。”
江春生皺眉想了想:“九月十五號......那時候這邊石灰土工程應該已經結束了,隻剩下瀝青混凝土攤鋪。全機械化施工,我請一天假,請金隊長坐鎮指揮應該冇問題。”他點點頭,“行,隻要冇有特彆緊急的情況,我一定請假回去。具體哪一天你提前兩天通知我。你不用再跑過來接我了,我自己騎自行車回去就行了。”
“好!”於永斌高興地拍了下桌子,“第二件事,半個月前的星期天,我又去了趟鬆江,把蔡高工接到廠裡,給那棵古銀杏樹換了營養液。”
提到古銀杏,江春生神情專注起來:“樹勢怎麼樣?”
“目前還看不出什麼。”於永斌說,“蔡高工說這種老樹恢複得慢,不能著急。他仔細檢查了樹乾和根係,說之前做的保護措施很到位,現在就是耐心養護,定期更換營養液。對了,他還把廠區的綠化方案和預算都優化好了。”
於永斌從隨身的黑色人造革包裡掏出幾頁紙:“這是蔡高工做的預算,我影印了幾份。這份就留給你了。整個廠區的綠化,包括花卉、灌木、還有一些景觀樹和果樹,全部算下來,包活,預算控製在八千元以內。我覺得這個價格可以接受,畢竟廠區環境好了,對我們後麵以廠裡的資產到銀行融資有極大好處。”
江春生接過方案和預算,仔細看了看:“蔡高工做事細緻。我建議等門麵房竣工後,我們再根據資金情況和需要再安排綠化。”
“我也是這麼想的。”於永斌讚同的點頭,“第三件事,門麵房的出租情況。”
說到這個,於永斌臉上露出笑容:“西邊的六間門麵,已經全部預訂出去了,定金都收了。有一家開飯店要了三間,一家要了兩間開副食品批發部,另外一間是開建材商店的,他們看中的都是我們的位置,交通和將來的發展潛力。”
“東邊那三間呢?”江春生問。
“正在談。”於永斌說,“有一家想開小飯店的,看中了東頭的那間。但我不想租給他,另外兩間也有意向,但都還在觀望。不過我不著急,等房子蓋好了,來看的人會更多。我想等等看,想把這三間租給一家使用,”
江春生點點頭:“出租的事你把握就好。”
於永斌繼續道,“最後一件事,就是廠裡那些舊設備。”
他表情嚴肅了些:“訊息放出去以後,來了兩撥外地人看設備。一撥是鄰縣的,一撥是從我們北邊鄰省來的。他們都對我們的設備有興趣,但出的價格太低,連我們預期的一半都不到。”
“你怎麼回覆的?”江春生問。
“我給了他們一個底線價格,比咱們預期低15%,但他們嫌高。”於永斌搖搖頭,“這些人精得很,知道我們著急處理,想壓價。”
江春生沉思片刻:“設備處理這事,既著急又不著急。”
“怎麼說?”於永斌感興趣地問。
“著急是因為這些設備占著廠房空間,而且時間越長,維護成本越高,鏽蝕損壞的風險也越大。”江春生分析道,“不著急是因為,我們國家的經濟會越來越好,鋼鐵的價格還會上漲,其它材料的價格都會有不同程度提高。生意人的手上會越來越有錢。我們這些舊設備,總會有需要的人。咱們現在資金壓力不大,門麵房出租後還有穩定收入,完全可以沉住氣,等合適的買主。”
他看向於永斌:“我建議,可以用一年時間來慢慢處理這些設備。價格達不到預期就壓一壓,期間繼續尋找潛在買家。有些設備現在看來舊,但對今後發展起來的個體小廠來說,正是性價比高的選擇。”
“英雄所見略同!”於永斌笑道,“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那兩撥人走後,我就把價格咬死了,告訴他們低於這個價免談。他們回去商量了,估計過段時間還會聯絡。”
兩人正說著,服務員端著菜上來了。
一大盆水煮黑魚冒著熱氣,紅油上漂著花椒,蒜苗和青紅椒,香氣撲鼻。接著是其它三菜一湯,擺上了餐桌。
於永斌要了一件啤酒,表示喝多少算多少,又要幫朱文沁要一瓶橙汁,表示不需要,喝多了會長胖,喝茶水就行了。於永斌調侃了她一句後,便不再堅持。
“來,邊吃邊聊。”於永斌開了兩瓶啤酒,“今天是七夕,又是我們兄弟團聚,得好好喝幾杯。”
朱文沁笑著舉起杯:“於大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謝謝你今天幫我們搭橋。”
“這話說的,是不是我要是今天有其他事來不了,你是不是就不來了?”於永斌認真地說。
“你要是不來,我就自己坐班車過來。”朱文沁毫不猶豫的回答。
“還不是?!所以你不用謝我,織女今天註定是要來找牛郎。”於永斌笑嘻嘻的說著,轉頭看向江春生,“倒是我要感謝春生老弟,要不是老弟當初把我介紹給李大鵬,哪有我於永斌的今天。來,乾了!”
三人碰杯。江春生和於永斌一飲而儘,朱文沁也喝了一大口茶。
魚很鮮香,略帶麻辣。江春生夾了一大塊魚的中段肉放到朱文沁碗裡:“多吃點,看你最近好像瘦了。”
“哪有,我明明胖了兩斤。”朱文沁嘴上這麼說,卻開心地吃了一口魚。“嗯~好吃!”
“嗯!這魚的確做到很好!”於永斌也嚐了一口魚,讚歎了一句,看著兩人互動,笑著搖搖頭:“你們啊,真是讓人羨煞。弟妹,老弟在這邊乾工程,風吹日曬的,你在城裡要多理解。”
“我理解。”朱文沁點頭,眼神溫柔地看著江春生,“就是有時候想他。不過我知道他在做正事,不能拖他後腿。”
江春生心裡一暖,在桌下輕輕握了握朱文沁的手。
飯桌上,兩人繼續聊了些工地上的事。於永斌問了問瀝青攤鋪的準備情況,江春生詳細介紹了攪拌站的設置、機械調配和人員安排。說到專業領域,江春生侃侃而談,眼中閃著自信的光芒。
朱文沁靜靜聽著,雖然很多術語她聽不懂,但她喜歡看江春生這時候的樣子。工作中的男人最有魅力,這句話她深有體會。她不時給江春生夾菜,動作自然體貼。
一頓飯吃了近兩個小時。兩人已經各自喝下去三瓶啤酒,於永斌又開了一瓶啤酒,和江春生推杯換盞。兩人從工作聊到生活,從過去聊到未來。
飯後,於永斌叫來老闆娘結賬。江春生要搶著付錢,被於永斌按住了:“說好了今天我請客,慰問你這位在酷熱的三伏天,不分白天黑夜都戰鬥在一線的築路工。你彆跟我爭。”
結完賬,三人走出飯店,下午兩點的陽光依然炙熱。
於永斌看看時間:“現在回去還早,你們有什麼安排?”
朱文沁悄悄拉了拉江春生的衣角,踮起腳在他耳邊輕聲說:“春哥,今天晚上......我想你陪我一起回家吃晚飯。然後......我們去廠裡,我想躺在你懷裡睡覺。”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撒嬌和期待。熱氣呼在江春生耳朵上,讓他心頭一顫。
江春生猶豫了一下。按原計劃,他今天下午就該回項目部,明天一早還要安排工作。但看著朱文沁期待的眼神,想到今天是七夕,兩人確實已經近一個月冇見麵了......
“好。”他最終點了點頭,轉頭對於永斌說,“老哥,今天我打算陪文沁回家。明天一早我再趕回來。”
於永斌瞭然一笑:“應該的應該的。今天七夕嘛,你們小兩口是該好好團聚團聚。這樣,什麼時候回城裡,時間你定。”
“這樣吧!我先回項目部,今天金隊長不在,我下午還需要把工程上的事捋一捋,傍晚五點,我們再回城。”江春生說道。
於永斌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行,那我就先把你們兩人送到項目部,我正好去呂永華那邊,趁民工們中午都在休息,去看看他們。”
三人上車,於永斌把兩人送到項目部。
江春生帶著朱文沁來到二樓。樓上,一陣陣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和電風扇的呼呼聲,交織在一起,從幾個房間流出。看來,項目部的同事們都在午休。
江春生打開廳裡的吊扇,然後把朱文沁安排坐在了吊扇下,而他自己則輕輕的坐在辦公桌前,拿出筆記本和鋼筆,開始梳理工程事務。
朱文沁則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認真工作的江春生,眼裡滿是愛意。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傍晚五點。江春生對袁紅俊等人說了一聲晚上要陪女朋友回一趟家,便和朱文沁一起踏上了回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