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亞平帶著江春生、於永斌等四人走到李嬸家南邊的一片棉花地前麵。江春生告訴於永斌、呂永華和老麻三人,這塊棉花田約有近十畝,就是這次工程的取土場,在篩拌石灰土的過程中,和去年在黃橋一組取土一樣,挖成兩個大魚塘。
呂永華和老麻看著棉花已經長到膝蓋高,綠油油的一片惋惜地說:“這麼好的棉花,都不要了,有點可惜。”
陳亞平歎了口氣:“眼前看著是有點可惜。但從長遠利益看,非常值得。你們取完土,給我們挖兩個魚塘,以後我們組就有了一塊規規矩矩的集體小產業。把魚養好了,每年都能跟大家帶來實實在在的福利。再說這塊地本來就是荒地開出來的,養魚比種地更能發揮出它的最大價值。”
到底是當了幾年兵回來的,這說話和本鄉本土未出過門的就是不一樣,江春生看著陳亞平暗暗點頭。
陳亞平轉向江春生:“江工,你們的人員上來後,就先把這些棉花苗拔了。我會來配合你們把兩個魚塘的灰線放好,你們就可以動土了。”
江春生點頭:“好,我們儘快安排。”
時間已是上午十點半,所有事項都已敲定。四人告彆陳亞平,踏上返程。
麪包車駛離沙石三組,重新駛上318國道。一上大路,於永斌就長舒一口氣,摸著肚子說:“我的天,那些雞蛋還在胃裡晃盪呢!”
呂永華也笑道:“我從來冇一頓吃過這麼多雞蛋。二十二個啊!我家過年全家都不煮這麼多雞蛋!”
老麻難得地主動開口,憨厚地笑道:“俺吃了二十五個呢。陳組長他爹一個勁往俺麵前放,俺也就使勁尅了。”
車裡爆發出一陣笑聲。江春生搖頭笑道:“第一次被人‘勉強’吃雞蛋,還得拚命吃,吃得越多主人家越高興。這事兒說出去都冇人信。”
於永斌一邊開車一邊說:“我長這麼大,也算是走南闖北了不少地方,接觸了各式各樣的人,像這樣被人‘圈’起來吃雞蛋,還是開天辟地第一次。這一頓雞蛋吃的,我這一個月都不會碰它了。——哎,不過這應該是他家的一種風俗上的講究,我們也隻能入鄉隨俗。對了,那六十六塊錢給得很值,做的雙方都很有麵子。陳組長以後對我們的支援力度一定會更大……”
於永斌一個人滔滔不絕的說著,麪包車已經駛過龍江農場總場路段。一過總場不遠,就是通往治江區的專線路口。
江春生趕緊指著前方的路口:“老哥,從到治江對麵的那條窄點的路口進去,桃園就在裡麵。”
於永斌打開左轉向燈,麪包車拐進了北邊的一條稍窄的柏油路。
行駛了不到兩百米,桃園就到了。
不用江春生提示,於永斌已經準確地把車停在了桃園門口。還是昨天的那家桃園,還是那個賣桃子的老太爺,他正坐在遮陽棚下搖著芭蕉扇,眼睛盯著停在門口的麪包車。
令人驚訝的是,老人的記憶力似乎特彆好。他一眼就認出了從副駕駛位下來的江春生,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笑開了花:“小夥子,你又來了!歡迎歡迎!”
江春生走上前:“大爺,您還記得我?”
“記得記得!”老人用芭蕉扇在自己腿上拍了兩下“昨天上午也是這個時候,你不是剛來過嗎?一共四個人,買了五十幾斤桃子!小夥子,我說的不錯吧。”
“對對對!”江春生連連點頭,“今天帶幾個朋友來,還想買些桃子回去。”
“好好好!我這園子裡的桃子好吃吧!今天還是按兩毛五一斤,你們就自己進去摘吧。”老大爺都已經下車的四人大男人,轉身從牆邊幫忙拿過四個大竹筐,滿臉熱情的把大竹筐放在進桃園的鐵絲網門邊。
“老大爺,你這桃園是你們一家搞得還是與其他人一起合夥的呀?”於永斌從路邊桌上一堆桃子中拿起一個在手中拋了兩下又放了回去。
“是我兒子和媳婦的,我就是幫他們照看。”老大爺道。
“哎!我們抓緊進去摘桃子吧,我今天要買不少呢!”江春生率先拿起一個大竹筐。
他盤算了一下,決定今天再買三十斤——給朱文沁送十斤等她去安排,自家留十斤,再給對門的陳老局長就家送五斤,另外他還想給周雨欣也送五斤過去。
於永斌也上前拿起一個竹筐,“我今天準備至少摘個二十多斤回去,表哥你呢?”他轉身看著呂永華:“要不要也搞個二三十斤回去?”
呂永華說:“我買個十斤就夠了,回去給老婆和女兒嚐嚐。這大熱天的,買多了放不住。”
老麻因為是外地人,不方便攜帶,隻是靦腆地笑笑,“俺就不買了。俺幫你們去摘。”
四人一人一筐走進桃園。夏日的桃園裡,成熟的桃子散發出誘人的香氣。陽光透過桃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偶爾有鳥雀在枝頭跳躍,啄食桃子。
江春生仔細挑選著桃子,專揀那些個大、色豔、成熟度八成左右的桃子摘,因為他要的最多,便把老麻叫到身邊,幫他一起采摘。
於永斌和呂永華則分散在各自的區域挑選,
半小時後,幾人都一臉汗水的抱著竹筐出來了。在這半個小時裡,四個人都有一個不約而同的“奇怪”表現,看著滿園紅彤彤的誘人桃子,這般“瓜田李下”,竟然冇有一個人有食慾去吃一口桃子。
老大爺高興的幫他們一一過秤,江春生最多,兩個竹筐加起來,一共買了三十餘斤,分裝在兩蛇皮袋裡。他又特意意向老太爺要了幾個大號的塑料袋,塞進了蛇皮袋裡,準備回去了分裝用。
於永斌買了二十多斤,呂永華十餘斤。
各自付款上車後,於永斌看看時間,已經過十一點了。他問:“中午我們是在總場這裡找家飯店吃飯,還是到治江去吃?”
三人幾乎異口同聲:“吃了那麼多雞蛋下去,看見這麼好的桃子都冇有食慾,飯菜更是不想吃。”
坐在副駕駛位的江春生,摸摸依然飽脹的肚子,繼續苦笑道:“我現在想到食物就有點反胃。那些雞蛋估計能管到晚上。這一週我恐怕都不會吃這東西了。”
於永斌哈哈大笑:“那好吧!彼此彼此,既然都不餓,那我看我們現在就直接去一趟治江鑄造廠吧。從這裡到李大鵬那邊,也就四公裡路,六七分鐘就跑到了。正好我們跟他說說門麵房的建設情況。他可是出錢的主,彆讓他說我們兩人悶著葫蘆搖。”
江春生想想挺對,當即同意:“老哥你說的對,的確有必要到李大哥那裡去一趟,我們找他聊個一兩個小時了再回去準備明天進場的事。”
於永斌看看318國道兩頭——附近冇有來車,也冇有行人。他一踩油門,麪包車發出一聲低吼,衝進了直通治江區的專線公路。
道路兩旁的風景飛速後退,田野、村莊、樹林,像一幅流動的畫卷。江春生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心中思緒萬千。
明天,工程就要正式開始了。一百多人的隊伍要進駐沙石三組,項目部要搭建,機械要進場,施工要展開......一場硬仗即將打響。
但他心裡很踏實。有了於永斌這樣靠譜的合作者,有呂永華和老麻帶的一批經驗豐富的民工隊伍,有了陳亞平這樣熱情支援的村組組長,再加上工程隊預製組一幫團結一心的同事,他相信,這場仗一定能打贏。
幾人都默契般的不再說話,麪包車在烈日下一路疾馳,車上的窗子都已搖下,呼呼的氣流穿過車廂。雖然進來的都是熱風,但也還算解熱。七月末的正午,太陽像個巨大的火球懸掛在頭頂,把柏油路麵烤得泛出油光,遠處的地平線上熱浪蒸騰,景物都扭曲變形了。
於永斌握著方向盤,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他瞥了一眼後視鏡,呂永華和老麻都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江春生坐在副駕駛座上,望著窗外飛逝的田野,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車窗邊緣。
“這天氣,真是熱得夠嗆。”前麵就是治江區的小集鎮了,於永斌打破沉默。
江春生點點頭:“是啊,不過比悶在屋裡強。至少有點風。”
“風都是熱的。”呂永華在後麵接話,“像蒸籠裡的蒸汽。”
老麻難得地開口:“俺老家這時候更熱,地裡的石頭上能煎雞蛋。”
車裡響起一陣輕笑。是啊,比起他們剛纔在陳亞平家吃的那些雞蛋,這天氣的熱度確實不算什麼。江春生摸了摸依然飽脹的肚子,那些雞蛋似乎還在胃裡沉甸甸地待著,提醒著他上午那場特殊的“雞蛋宴”。
麪包車一如既往地開到了李大鵬的廠長辦公室門口。不出意外,整個一排辦公室的門都緊閉著,走廊裡靜悄悄的,隻有遠處車間傳來的機器轟鳴聲隱約可聞。所有人都應該是吃午飯去了。
於永斌把車停穩,熄了火,對呂永華和老麻說:“你們倆在辦公室走廊裡等一下,那裡還有點陰涼。我和江工去食堂找李廠長。”
呂永華點頭:“行,你們去吧。”
四人下了車,熱浪撲麵而來,瞬間包裹了全身。江春生感覺汗水立即從後背滲出,襯衫貼在了皮膚上。他抬頭看了看天空,萬裡無雲,一片刺眼的藍。
於永斌和江春生沿著熟悉的路線朝職工食堂走去。鑄造廠的廠區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炎熱,陽光的灼熱和鍊鐵爐的高溫結合在了一起,還有露天場地上整齊堆放的黑色鑄鐵管,溫度足夠可以燙傷人的皮膚。
遠處,三三兩兩的工人,手裡拿著飯盒正宿舍方向走。
江春生和於永斌兩人剛走到食堂附近的一條小路上時,江春生就看見三個女性的身影迎麵走來——其中兩個熟悉的身影是葉欣彤和馬麗,還有一個他不熟悉的中年婦女。每人手上端著一個並不相同的飯盒,顯然剛吃完飯從食堂出來。
不等他們說話,葉欣彤也已看到了他們,眼中頓時閃過驚喜的光芒,率先驚呼:“江哥?!於總?!你們怎麼來了!”
她快步走上前,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盛開的向日葵。兩個淺淺的酒窩頓時在宏潤的臉上顯現。今天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暗花短袖襯衫,下身是淺藍色長褲,頭髮紮成馬尾,顯得清爽利落。陽光照在她臉上,額前的幾縷碎髮被汗水粘在皮膚上,卻更添了幾分生動。
江春生笑著打招呼:“彤彤,馬麗,你們剛吃完飯?”
馬麗這次看見江春生,冇有再翻白眼,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她身邊的那箇中年婦女好奇地打量著江春生和於永斌。
葉欣彤轉頭對馬麗和那位婦女說:“胡會計,馬麗,你們先回辦公室吧,我帶江哥和於總去食堂。”
於永斌連忙擺手:“不不不,我們已經吃過了,不用麻煩。李廠長在食堂吧?”
“在啊,正吃飯呢。”葉欣彤說,“我去叫他?”
於永斌想了想,說:“這樣,你去對李廠長說,讓他吃完飯去辦公室,就說有人找他,彆說是我們來了。”
葉欣彤不解地眨眨眼,她溫情流露地看向江春生:“說你們來了他不是來得更快嗎?乾嘛不讓我說?”
江春生溫和地解釋:“所以你就不能說我們來了。讓他安心吃完飯,我們冇有什麼急事,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葉欣彤的眼神在江春生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想從他的表情裡讀出些什麼,最後她笑著點點頭:“好吧,聽你們的。那你們先去辦公室那邊等著?”
“對,我們回去等。”於永斌說。
葉欣彤高興地轉身朝職工食堂走去,步伐輕盈。江春生和於永斌也轉身返回辦公室。看著走在前麵的馬麗和胡會計的背影,於永斌壓低聲音笑道:“現在馬麗看見你好像不再翻白眼了。”
江春生微微一笑:“王麗潔都要結婚了,她還翻我就是有病了。”
兩人相視,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廠區迴盪,引來遠處幾個工人的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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