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廠長辦公室門前,呂永華和老麻正站在走廊裡的陰涼處抽菸。見他們回來,呂永華問:“冇找到李廠長?”
“找到了,在吃飯,等一會就來。”於永斌回答。
“老哥!把車門打開一下,我拿點桃子出來給李大哥。”江春生道。
“我來拿吧。”於永斌說著走到麪包車旁,打開車門,“這天氣,車裡跟蒸籠似的。桃子會不會捂熟啊?”於永斌笑道。
“還是拿我的吧!我買的比你多。”江春生走到車旁,站在僅有的一小片梧桐樹蔭下,開始整理車內的桃子。他拿出兩個從桃園老大爺那裡拿來的大號塑料袋,分彆往每個袋子裡裝了十個又大又紅的桃子。桃子散發出濃鬱的甜香,在炎熱的空氣中格外誘人。
於永斌靠在車身上,看著江春生的動作,好奇地問:“你分兩袋出來準備還送給誰?彆跟我說是送葉欣彤的。”
江春生頭也不抬地回答:“還真是準備送她的。一袋給李大哥,一袋給彤彤。”
於永斌笑出聲來,搖搖頭:“你呀,一邊是從感情上疏遠她,和她保持距離,一邊是有什麼好吃的又想著她。你這分明是抽刀斷水的搞法,藕斷絲還不想斷。”
江春生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繼續裝桃子,語氣平靜:“我隻不過是把她當妹妹關心關心一下而已。做兄妹總不能單純的就隻是這兩個字吧?該關心的還是得關心。重要的在於動機,而不是表現形式。我對她有不有什麼想法你還不知道嗎?”
“你是冇有什麼‘險惡用心’,但葉欣彤不這麼想啊?”於永斌不以為然地回懟,“她本來就對你癡情一片,你這一關心,她更放不下了。你這是在無意之中跟人挖坑。”
江春生裝好最後一顆桃子,紮緊塑料袋,轉身正視於永斌:“老哥,我最多後年就和文沁結婚了。相信彤彤就徹徹底底的放下了。”
於永斌歎了口氣,拍拍江春生的肩膀:“希望吧!不過,她給我的感覺,對你可是情深義重。”
江春生不想再和於永斌討論有關他和葉欣彤的話題,於是轉移話頭:“等會李大哥來了,我們先跟他說說‘永春實業’門麵房的建設與招租準備情況。施工上的情況我負責跟他介紹,老哥你就重點跟他介紹招租的方案和目前已經完成的工作,下一階段的工作計劃。你看呢?”
於永斌點頭:“行,冇問題。招租的方案就按我們之前商定的,按計劃推進吧,希望門麵房蓋好後,能快速的全部租出去。”
兩人正說著,身後傳來李大鵬粗獷的不滿聲:“你們這兩個老弟可有點不像話了!竟然不讓葉主任告訴我是你們來了。啥意思啊?”
於永斌和江春生同時轉身,看著已經走到近前的李大鵬和他身後的葉欣彤,都笑了起來。
李大鵬穿著一件灰色工裝襯衫,袖子捲到肘部,露出結實的小臂。他額頭上都是汗,顯然是快步走來的。葉欣彤跟在他身後,手裡還拿著先前那個飯盒,眼睛卻一直溫情的看著江春生。
於永斌笑道:“李大哥,我們可都是吃得飽飽的來的,怕你說我們飽漢不知餓漢饑,這纔不讓葉主任說我們來了,免得你以為我們有什麼急事,飯都不吃了。”
李大鵬走到樹蔭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笑道:“這麼說來,我還得謝謝你們了?”
“當然!”於永斌理直氣壯地回答。
李大鵬哈哈大笑,拍了拍於永斌的肩膀,又看向江春生:“老弟,這段時間忙壞了吧?一邊上班,還有一邊忙‘永春實業’的事。”
“還好,李大哥。”江春生上前一步,進一步說明道:“這兩天我們隊裡318國道的大修工程要開始了,那一塊的事就交給於老哥一個人去多費心了。今天上午我們四個人去了龍江沙石橋三組,落實人員進場的事,辦完事於老哥就帶著我們一起順便來看看你。”
於永斌緊接著將呂永華和老麻介紹給了李大鵬:“這是我表哥呂永華,勞務隊伍的帶頭人……這位是老麻師傅,民工隊伍的工頭。”
李大鵬熱情地和呂永華、老麻握手:“歡迎歡迎!都是自己人,彆客氣。”說罷,掏出香菸,分彆遞給兩人一支。
葉欣彤在一旁適時開口:“李廠長,外麵熱,要不進接待室聊?我已經把門打開了,吊扇也開了。”
“對對對,瞧我這記性。”李大鵬一拍腦門,“走,進屋聊,屋裡涼快。”
一行人跟著葉欣彤走進接待室。室內果然比外麵涼快許多,吊扇在頭頂呼呼旋轉,帶來陣陣涼風。長條會議桌上已經擺好了幾個茶杯和一壺茶,顯然是葉欣彤提前準備好的。
江春生提著兩袋桃子,每一袋他都裝了十個大桃,都在五斤以上。他把一袋遞給李大鵬:“李大哥,這是剛從桃園摘的,特彆甜,送點給你嚐嚐。”接著,又把另一袋遞給葉欣彤:“彤彤,這袋送給你。”
葉欣彤高興的接過袋子,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江春生的手背,她的臉微微紅了一下,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驚喜、感動,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眷戀。她低頭看著袋子裡紅豔豔的桃子,輕聲說:“謝謝江哥,這桃子這麼大這麼紅,看起來就特彆好吃。”
“當然。”江春生溫和一笑,隨即轉身在李大鵬對麵的沙發上坐下。
眾人依次落座。葉欣彤忙著給大家倒茶,茶水在杯中泛起淡綠色的漣漪,散發出淡淡的茶香。
李大鵬喝了一大口茶,舒服地歎了口氣,然後看向對麵的江春生和於永斌:“兩位老弟,你們今天來不應該隻是單純的隻是看我一眼吧?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商量?”
江春生表示:“李大哥,一是的確就是順路過來看看你;二是我和於老哥也想把‘永春實業’門麵房的擴建工程的進度情況以及其它的一些相關工作,都向你通報說明一下,順便聽聽你的意見。”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詳細介紹:“目前門麵房的擴建正在施工二層主體結構的牆體,已經完成了70%的工程量,按照進度計劃,這週五開始上二層頂空心板,也就是說這周完成主體封頂,下個月中旬,完成整個門麵房女兒牆和馬頭牆立麵裝飾效果牆體的砌築和粉刷、屋麵防水斷漏、一層室內地坪……”
李大鵬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江春生繼續說:“在成本的控製上,砌體的紅磚,全部采用的是拆遷的回收磚。這都要歸功於負責材料采購的李誌菡嫂子,僅這一項,就節省了一半的買磚成本,而且對施工質量並冇有什麼影響。”
“好,好。”李大鵬滿意地點頭,“你們兩人辦事,冇的說。”
這時,於永斌接過了話頭:“老哥,按照計劃,主體封頂後,門麵房的立麵形象和效果一出來,我們就開始公開招租。”
他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起身遞到李大鵬手上:“我們做了市場調研,周邊類似門麵房的租金在每月每平米5到8元之間,這些都是老房子,形象比較差。考慮到我們是新房子,位置也好,而且還是集中門麵,還可以根據大客戶的要求幾間合併。我準備定價在每月每平米8元左右,而且是一拖二。我對按這個價格出租很有信心。”
李大鵬看著檔案上的數據,手指在上麪點著:“8元……九間門麵,平均每個108平米……一個月就是……”
“864元。一年就是一萬元出頭。”於永斌馬上報出數字,“我們九間門麵房,一年就是九萬三千元。今後每年,我們都要按照市場發展情況,逐年上漲。”
李大鵬眼睛一亮:“不錯啊!比我預想的還好。”
“這隻是保守估計。”於永斌笑道,“如果租得好,租金還有上調空間。而且我已經接觸了幾個有意向的租戶,有做五金建材的,有做日用百貨的,還有想做餐館的。等房子一好,估計很快就能租出去。”
李大鵬拍案叫好:“太好了!於老弟,搞的好的話,這豈不是說,我們的投資一年就賺回來了?!你這商業頭腦真是冇得說!”
於永斌謙虛地擺擺手:“主要是江老弟發現了這棵搖錢樹。這位置得好啊,江老弟當初堅持要買這個廠,是真有遠見。”
江春生微笑道:“我也是瞎蒙的,覺得那裡以後肯定會發展起來。”
“你這‘瞎蒙’可比很多人精心算計還準。應該得益於你了規劃局的老丈人吧。”李大鵬感慨道。
葉欣彤在一旁靜靜地給大家添茶水,她的目光不時落在江春生臉上,帶著欣賞和傾慕。每當江春生說話時,她總會不自覺地停下手中的動作,專注地聽著。於永斌把這些細節都看在眼裡,心裡暗暗歎了口氣。
聊完“永春實業”公司的事,三人又開始聊起了鑄造廠的生產與銷售情況。於永斌作為鑄造廠的銷售總代理,對這方麵最有發言權。
“老哥,有個好訊息。”於永斌喝了口茶,說道,“今年上半年的銷售業績已經超過了去年同期的1.5倍。照這個趨勢,下半年還會更好。”
李大鵬驚喜道:“真的?這麼快?”
“真的。”於永斌從公文包裡又拿出另一份報表,起身遞給對麵的李大鵬,“你看,這是鬆江和臨江的銷售數據,還有我們在鄰近三個縣市設的代理點的初步反饋。我們已經和三十幾家公司和單位進行了供需掛鉤談判,以廠裡的產品質量、價格和服務,與70%的這些單位拿下合同已經冇有懸念。”
江春生不禁讚歎:“於老哥,看你天天冇怎麼去轉悠,你這銷售網絡鋪得是真廣。”
於永斌笑道:“這不是你給我出的那些主意嗎?什麼依靠團隊的力量,關鍵時候我再出麵;還有什麼‘以點帶麵’、‘重點突破’、“黏貼跟蹤”,都很管用。”
“我也隻是從營銷管理的技巧方麵的雜誌上看來的,做了一下二傳手而已。關鍵還是在於你的實操和發揮。”江春生笑道。
李大鵬看著報表上節節攀升的曲線,既高興又有些擔憂:“這樣一來,下半年又會出現來不及生產的情況了。”
江春生早有考慮:“李大哥,到時候還是按照去年的套路,委托紅光鑄造廠來協助生產一批,緩解壓力。 ”
“是的,也隻能這樣。”李大鵬點頭,“利潤少就少一點吧,跑個量,占據市場也不錯。”
於永斌補充道:“根據現在的銷售勢頭來看,現在各城市的城市建設發展正在加快,建材需求量大增。這可是件大好事。李大哥,你的鑄造廠是趕上好時候了。”
李大鵬感慨地搖搖頭:“說實話,兩年前,我還擔心廠子撐不下去。多虧有你們兩位的幫忙,特彆是江老弟,把你於總這位營銷奇才介紹給了我這個大老粗。你們兩人知道我現在是什麼感覺嗎?”
“什麼感覺?!”江春生和於永斌滿臉疑惑的異口同聲。
“被你們兩個老弟推著往前跑,想停都停不下來。”李大鵬如實的表達出真切感受。
江春生謙虛地說:“主要還是李大哥你統籌管理有方,產品質量過硬。”
“哎!老哥老弟,客氣話我們就彆說了。”於永斌接過話題,隨即正色道,“說真的,現在城市要大發展,確實是個好機會。我再想,我的‘楚天科貿’可以在建材上多做幾個產品,把公司做得更大一點。”
李大鵬感興趣地問:“你有什麼打算?”
於永斌想了想,說:“不瞞你們兩位,我代理的改性瀝青防水卷材,老弟:就是前年你們工程隊用過的那款——今年的銷售情況特彆好。我現在在琢磨是不是再找一家塗料廠代理一下,把建材產品線逐步做全。不過得等把門麵房建設和招租的事忙完了,纔有時間去跑跑。”
江春生建議道:“這個思路好。城市建設加快,塗料的需求肯定也會大增。不過選產品要慎重,一定要質量過硬的。”
“那是自然。”於永斌說,“要做就做好的,不能砸了‘楚天科貿’的招牌。”
隔著一個空位坐在李大鵬一側,靠近門邊的呂永華和老麻全程都在旁聽,冇有說一句話。老麻悶頭抽著香菸,享受著吊扇帶來的一絲涼意,偶爾端起茶杯喝口水;呂永華則一直專注地聽著,雖然這些商業上的事與他關係不大,但這些與於永斌有關的事,他卻聽的非常認真。
葉欣彤坐在江春生的邊上,手中拿著一支筆和筆記本,在時不時做些記錄的同時,她的注意力冇少放在江春生身上。這是江春生第二次冇有帶女朋友朱文沁來廠裡了,她的內心有說不出的高興,她看著江春生專注討論工作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既為他感到驕傲,又為自己的感情無法得到迴應而黯然。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要聊的正事話題已經結束。窗外的陽光已經從頭頂開始西斜,暑氣依然濃厚。吊扇在頭頂不知疲倦地旋轉著,發出規律的嗡嗡聲。
於永斌看看手錶,已經下午兩點多了。他站起身:“李大哥,時間不早了,我們還得趕回去準備工程進場的事。明天一早就要進駐沙石三組了。”
李大鵬也站起來:“這麼快?我還說晚上一起吃飯呢。”
江春生笑著說:“工地離你這裡還不到五公裡,反正現在離得近了,下次吧,等工程順利開工了,我說不定哪天就心血來潮的竄過來了。這次時間確實緊。”
呂永華和老麻也表示要趕回去安排民工隊伍的事。四人起身告辭。
呂永華和老麻說要去上廁所,便先出去了。李大鵬和於永斌站在走廊裡繼續聊著什麼,葉欣彤趁著這個機會,輕輕拉了拉江春生的手腕。
江春生轉頭看她:“彤彤,怎麼了?”
葉欣彤壓低聲音,眼中帶著期待:“江哥,有件事想跟你說。我大舅媽這些天一直在說想進城去看看大舅,我想抽個星期天帶她去,你看行嗎?”
江春生想到自從老田到廠裡幫忙看大門,一直兢兢業業地和於永斌的嶽父李德順一起守大門,讓他回家休息兩天都不肯,當即說:“你這周就可以帶她去。田叔在那邊和於總的嶽父各住一個房間,你可以讓你大舅媽去廠裡待一段時間都冇有問題。”
葉欣彤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我大舅媽一直唸叨著想我大舅,怕他一個人在外麵吃不好睡不好的。他們兩老也挺好玩的,在一起的時候總打結,現在不在一起了,大舅媽總是唸叨。”
江春生笑道:“田叔在那邊好著呢,和李叔相處得不錯,兩人經常一起下棋。就是吃飯需要兩人自己做,有時候他們兩老一起吃,有時候他們又各吃各的。於老哥和嫂子會經常給李叔送些菜飯去,他們很會做人的,每次都會送兩份。”
“那就好。這真的謝謝於總和嫂子了。”葉欣彤欣慰的點頭,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個星期天如果有時間,我就送大舅媽過去。江哥,你……你會在廠裡嗎?不瞞你說,我大舅媽一直想見見你,當麵謝謝你給我大舅安排工作。”
江春生想了想,工程明天纔開始,週日應該能抽出時間,便點頭答應:“行,如果週日工地冇什麼緊急情況,我就去,到時候請兩老吃頓飯。說起來田叔的老伴,到現在為止,我還冇有見過她呢。”
見江春生答應,葉欣彤高興萬分,忍不住抱住江春生的一隻胳膊直說:“江哥!謝謝你!”
她的雙眼亮晶晶的,滿是喜悅的小星星。江春生從裸露的手臂上,立刻就感受到了葉欣彤手心的溫度,他溫和地說:“不用謝,應該的。”
這時,呂永華和老麻回來了。於永斌和李大鵬也結束了談話 。
“老弟!走吧。”於永斌轉身對與葉欣彤靠在一起的江春生叫道。
四人再次道彆。李大鵬和葉欣彤一直送到麪包車前。葉欣彤站在廠長身邊,目光卻一直追隨著江春生。
江春生臨上車前,回頭對葉欣彤說:“彤彤,週六我會打個電話給你,確認一下時間。”
“好!”葉欣彤用力點頭,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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