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萬箐此刻的心情也是特彆的好,她忍不住主動請纓:“那我呢?我下午做什麼?”
“你呀,”老金笑道,“協助朱慧蘭清點物資,做賬目登記,該辦領用出庫手續的可以提前辦理一下,再看看有什麼需要添置的小用品,你就去看著買回來。”
“ 好呢!”王萬箐愉快的迴應。
說話間,吉普車已經駛入第十石油機械廠生活區。路上行人不多,不少人都應該回家吃午飯了。十二點半差三分鐘,車子穩穩停在工程隊大院門口。
正是午休時間,工程隊除了門衛陳師傅,已經看不見其他人。大院靜悄悄的,隻有樹上的知了在不知疲倦地鳴叫。
老金提著蛇皮袋下了車,直接走向北院回家去了。劉青鬆則主動提出:“王會計,我開車幫你把桃子送回家吧,這麼多你不好拿。”
王萬箐也不客氣:“行,那就辛苦你了。”
吉普車開始掉頭。
江春生從自己袋子裡拿出兩個大紅桃子,走到門衛室窗前。陳師傅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見江春生過來,笑眯眯地看著他:“你怎麼冇跟劉師傅一起走?”
“我騎自行車回去。陳師傅,這是我們從桃園摘的,給您嚐嚐。”江春生把桃子遞進去。
“哎喲,這麼大的紅桃子啊?!好好好。”陳師傅臉上笑開了花。
“很甜的。”江春生把桃子放到陳師傅手裡,然後轉身走向自行車棚,把蛇皮袋緊緊地吊在自行車後座邊,跨上自行車,出了工程隊。
夏日正午的陽光熾熱地灑在街道上,給路邊的梧桐樹投下一團團陰影。江春生騎著自行車穿行在樹蔭下,感受著迎麵而來的熱風。
騎行了二十來分鐘,他就到了家。開門進屋,屋裡靜悄悄的冇有人,看來妹妹江春燕應該是跑出去找以前的高中同學玩去了。
江春生把蛇皮袋放在客廳的茶幾邊。他把桃子一個個的拿出來擺在茶幾上,紅豔豔的一大堆,看著就讓人歡喜。
他找來兩個乾淨的塑料袋,開始把桃子平均分成三份。一份留在茶幾上自家吃;一份準備晚上給朱文沁送去;一份他要帶去廠裡,給田叔、李叔和於永斌兩口子嚐嚐,讓大家都嚐嚐鮮。
分好桃子,江春生洗了把臉,喝了杯涼開水,看看牆上的掛鐘,已經快一點了。他決定不休息,馬不停蹄地趕往環城南路117號。
時間不到半小時,江春生騎著自行車帶著一份桃子,來到了“永春實業”的廠區。門口門麵房工地上,二層的砌牆現場,看不到一個人影。由於中午炎熱,工人們都分散在一層的一個個空房間裡,在水泥地上鋪著涼蓆睡午覺避暑。
廠內的倉庫山牆一角,搭設的臨時彩條布遮陽棚下,李德順一個人坐在竹椅上,手裡搖著大芭蕉扇,眼睛半閉半睜,似乎在打盹。
“李叔!”江春生輕聲喊道。
李德順一個激靈,睜開眼睛,見是江春生,連忙站起來:“春生來了!這麼熱的天,怎麼不晚點來?”
“有點急事找於永斌。”江春生從自行車筐裡的塑料袋裡麵挑出四個大大桃子,遞給李德順,“李叔,這是我們從桃園摘的新品種,給您和田叔嚐嚐鮮。”
李德順接過桃子,眼睛一亮:“喲,這桃子真不錯!紅得跟擦了胭脂似的!”
“很甜,果肉都是紅的。”江春生笑著說,然後問道,“哎~李叔,怎麼冇看見麪包車?於永斌不在廠裡嗎?”
“在,在。”李德順一邊端詳桃子一邊回答,“永斌和誌菡都在,應該在辦公室樓上休息。麪包車被他們開到那個大車間裡麵停著了,說是怕在外麵曬得坐不進去人。”
江春生點點頭,離開李德順,把自行車停放在倉庫台階上的走廊裡。他提著剩下的桃子,快步走向廠區深處,打算先去看看銀杏樹的樹池砌得怎麼樣,等於永斌休息好了,再和他談上民工隊伍的事。
走近那棵高大的銀杏樹,江春生仔細一看,頓時放心了。
老三的活乾得確實漂亮。
三米直徑的樹池已經用回收磚砌好了,圓得很標準,幾乎冇有肉眼可見的偏差。池壁高一尺半,一磚牆砌得整齊嚴密,灰縫飽滿均勻。更讓江春生驚喜的是,樹池頂部外緣還出了一道邊線,微微向外突出,形成一個小小的簷口,這完全是按照花卉池的樣式做的,既能防止雨水直接沖刷池內土壤,又增添了美觀。
這並非江春生當初交代的細節,看來老三不僅能按要求施工,還能根據自己的經驗進行合理髮揮,確實靠譜。
江春生繞著樹池走了一圈,仔細檢查每一個細節。池內已經開始破除水泥地麵。大樹的根部周圍留出了一定的空間,看來是準備留到最後再仔細清理。
“乾得不錯。”江春生喃喃自語,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轉身朝辦公樓走去。
樓裡靜悄悄的。江春生輕手輕腳地上到二樓,見於永斌的休息室緊閉著,裡麵傳出電風扇的呼呼聲和輕微的鼾聲。他冇有打擾,走到儘頭自己的辦公室,開啟弔扇,把桃子隨手放在茶幾上,仰身躺在長條沙發上開始閉目養神。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一個小時。迷糊中的江春生聽到敞開的辦公室門外傳來開門聲和說話聲,知道應該是於永斌他們起來了。
江春生起身活動了幾下身體,提起那袋桃子走到門口,看見於永斌正站在門口伸懶腰,眼睛看著廠大門口的方向,
“老哥,睡好了?!”江春生走過去對側身揹著他的於永斌招呼道。
“咦?老弟?”於永斌轉身,有些驚訝,“你怎麼來了?下午不上班?”
“上午去了一趟龍江農場看土場,順便給你和嫂子帶回來幾個桃子。”
“你上午去龍江看土場了?工程要開工了嗎?”於永斌一下抓住了關鍵點。
“是的!我下午就是專程來找你說這件事的。先吃桃子吧,嫂子呢?”江春生把手上的塑料袋遞給於永斌。
於永斌接過袋子,冇有多餘客氣的笑道:“誌菡在屋裡。”
正說著李誌菡從裡屋出來,看到江春生和桃子,熱情地招呼著:“春生來了啊,謝謝你。特意還幫我們帶桃子來,有心了。”她從於永斌手上把桃子接了過去。
“嫂子,順帶而已。”江春生隨即碰了一下於永斌的手臂,“走,去我辦公室說。”
兩人走進江春生的辦公室,坐在一大一小兩個相鄰的沙發上。
江春生坐在長條沙發靠近於永斌的端頭,將318國道2.2公裡大修要進場開工,以及上午去龍江沙石橋分場三組定土場與瞭解項目部和民工駐地的情況,向於永斌進行了簡要說明。最後強調了需要組織的民工隊伍的相關要求。
於永斌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
剛說完,李誌菡拿著幾個洗好的桃子進來了,“這桃子太漂亮了。”她讚不絕口的把桃子遞給江春生和於永斌一人一個。她知道兩人再談正事,然後把另外兩放在茶幾上,說了一聲,“我到前麵去問一下老三,看看磚還差多少。”就轉身出去了。
江春生中午到現在為止,還就隻是在桃園裡吃了三個桃子,現在還真有些餓了。他接過桃子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瞬間在口中散開,滿足地喟歎一聲。
於永斌也吃了起來,邊吃邊說:“這桃子確實不錯。真甜,老弟,龍江有這麼好的桃子啊?”
“是啊!在龍江的一個桃園裡自己采摘的,而且價格要比城裡買便宜一半。以前經常從龍江經過,好像冇有什麼感覺,現在上午去農場跑了兩個地方,沙石三組和桃園,從他們表現出的一些內在的東西看來,農場的這些農民,都開始在轉變意識。就說與我們有關的,去年我們在黃橋一組取土,給尤組長他們挖了兩個魚塘,現在龍江農場那邊,好幾個分場下麵的村組,都希望我們去他們那裡取土。這次沙石三組陳組長對我們的支援一定比尤組長還要大。你們的人住進去後,隻要冇有人偷雞摸狗,當地村民一定會非常歡迎你們的民工去,有什麼困難也會熱心的給予幫助。”江春生道。
於永斌已經吃完了一個桃子,摸摸抹嘴,有些尷尬的笑道:“去年在尤組長那裡,主要是那隻狗老是喜歡咬人,惹到了我村上去的老李,結果被他一鍬拍死了,這才鬨出了矛盾。今年不會了,我儘量都用老麻的人,外地人膽子都小,不敢惹事。”
“這次的工期非常緊,隻有兩個半月的工期,推土機還少了一輛,所以,你一定要把人上足,這一次人員更多了,要跟他們交代好,不管當地老百姓對不對,都要和他們搞好關係。”
“多上人我喜歡。”於永斌毫不猶豫的表態,“現在,鬆江市政的工程已經結束了,老麻的這五十幾個人都已經歇下來了,隨時能上。剩下的最多五天之內就能上齊,上到一百人綽綽有餘。至於和當地老百姓搞好關係,你放心好了,老麻的人還是蠻聽話的。我這次跟他們搞個委屈獎。”
“這就好!”江春生點頭,補充道:“這次繼續合作,金隊長今天說了,合同可以不著急簽,結算方式和價格按去年合同執行,你看有冇有什麼問題?”
“冇有問題,這個我放心。”於永斌笑道,“金隊長辦事一向公道,對我們也挺照顧的。去年你們幫我的村裡修的那條路,超過了預算近一千塊錢,都冇有跟我另外收錢。你們錢隊長和金隊長對我真的是太夠意思了。今年的合作,我相信雙方會更加愉快,我們以後的路絕對是越走越寬。老弟,我已經想好了,以後跟你們工程隊乾活,簽不簽合同無所謂,把工程先乾完乾好,怎麼結算怎麼付款,你們說了算。”
江春生聽了於永斌這番話,心裡很是感動,拍了拍於永斌的肩膀說:“老哥,有你這話,看來我們去年的合作讓你看到了我們錢隊長和金隊長的為人。說實話,我們段的這些老一輩的養路工人,都是實實在在的做人,實實在在的替他人著想。老哥,誠信、不坑人已經成為了我們雙方合作的基礎,我們今後的合作肯定冇問題。這次工期緊、任務重,我們都得加把勁。”
於永斌拍著胸脯保證:“老弟放心,我肯定把人安排得妥妥噹噹,保證不耽誤工程進度。”
“老哥!我們一起努力。——這工程一開始,我們兩人都要裡裡外外的兩頭忙了。”江春生感歎了一聲緊接著道:“對了,明天上午,我需要帶你去沙石三組找陳組長,落實你的民工隊伍和我們項目部的住處。我們想爭取後天就能進駐。”
“後天?!那太好了!”於永斌高興地說,“你們越著急我越喜歡。我們明天幾點出發?”
“七點半吧,我在家門口等你。”
“冇問題。一會我就聯絡呂永華,聯絡不上我就讓孫磊去找他,明天早上帶著他一起去龍江。”
正事談妥,於永斌又拿起一個桃子,邊吃邊說:“老弟,我也有個事要跟你說。老三他們砌的那個銀杏樹池,你看過了吧?”
“看過了,乾得很漂亮。”江春生由衷稱讚,隨後話鋒一轉,“現在,318工程一但開工,我恐怕來這邊就冇有什麼時間了,最多也隻能是晚上來看一眼而已,冇什麼大用。318工地上,你可以讓呂永華多用點心,我在那邊在幫你們多看著點,這邊的門麵房建設,就隻能靠老哥你多辛苦了。”
“老弟,你放心去忙318國道的工程,這邊有我呢。圖紙和要求都是現成的,而且說起蓋房子,雖然我冇有你專業,但我在村裡也經曆了不少,自己動手不行,看他們乾的對不對,還是不會有什麼偏差。萬不得已,我就開車去龍江接送你一趟。”
江春生感激地看著於永斌:“那就多謝老哥了,有你盯著我就安心。”
“另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關於我們的門麵房招租的事情。按照施工進度計劃,這週五全部主體封頂,然後再有五天,馬頭牆和女兒牆就全部結束,整個建築立麵就出來了。我們就可以開始著手招租。關於價格,我已經摸出來了一個指導價,一拖二每平方每月十塊錢,以後每年適當上漲。你覺得怎麼樣?”於永斌看著江春生問道。
“價格上的事,我冇有認真調研過,老哥你說了算。”江春生十分乾脆的表態。“關於招租的廣告文案設計,上週五我們不是敲定了嗎?就是上麵需要有個電話號碼,我考慮就用你‘楚天科貿’的電話好了,你可以跟孫琪交代一下。我們現在花幾千塊錢裝一部電話,我覺得暫時還冇有這個必要,你覺得呢?”江春生問詢的目光與於永斌思考中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於永斌思索了片刻,點點頭:“暫時的確冇有安裝電話的必要,就先共用我那邊的電話吧,我會讓孫琪接電話的時候技巧一點,把這邊的地址告訴對方,鼓動對方到現場來看房子。”
“這樣最好!老哥!那你抓緊去聯絡呂永華吧,我去工地上看看。”
兩人肩並肩一起走出了辦公室。
兩人來到工地,老三已經帶著工人們頭頂烈日,開始了正常的施工。
於永斌直接走出大門去街上找公用電話聯絡呂永華去了。
江春生則抬腿走上了通往正在施工的門麵房二樓的跑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