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一處用舊紅磚砌成的小偏水屋前停下。偏水屋不大,約莫十來個平方,從牆上的灰縫上看,這間小房子就是前兩三年砌的,而且,還都是用的黃泥巴。屋旁門前還搭著一個簡易的遮陽棚,幾根杉木柱子支撐著油布頂棚,棚下襬著一張破舊的長條木桌。桌上整整齊齊地堆放著幾小堆桃子,按大小分開,最大的足有碗口大小,最小的也有拳頭那麼大。桌子後麵坐著一位老大爺,約莫六十來歲,麵色黝黑,皺紋深刻,手裡拿著一把碩大的芭蕉扇,有一下冇一下地搖著。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汗衫,腳下是一雙解放鞋,鞋麵上沾著些許泥土。
偏水屋旁邊就是桃園的出入口,兩扇用鐵絲和木條紮成的簡易門半開著,門上掛著一塊木板,用紅漆醒目的寫著“桃園自采,每斤三毛”幾個大字 。
王萬箐第一個跳下車,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老大爺麵前,臉上堆滿笑容:“大爺,我們想摘點桃子!”
老大爺抬起頭,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這群不速之客,又看看停在路邊的吉普車,慢悠悠地站起來說:“自己摘?行啊,歡迎歡迎!籃子在那兒。”他用扇子指了指偏水屋牆邊,那裡靠著幾個大小不一的竹籃和柳條筐。
江春生和劉青鬆也下了車,老金最後一個從副駕駛座出來,不緊不慢地走到棚子下。
“大爺,這桃子是什麼品種啊?看著真不錯。”老金掏出煙,遞給老大爺一支。
老大爺擺擺手:“不抽不抽,嗓子不好。”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嚨,聲音確實有些沙啞,“這是新品種,農科所前年才推廣的,叫‘大紅袍’。你看這顏色,這大小,一個半斤算小的。”
王萬箐已經迫不及待地提了一箇中號竹籃,轉向江春生和劉青鬆:“走啊,進去摘桃子去!”
江春生笑著選了個大號柳條筐,劉青鬆也拿了個大筐。三人先後走進桃園,老金則留在棚下,拉過一個小馬紮坐下,和老大爺聊起天來。
“老師傅,你這桃園有多大啊?”老金信口問道。
“五十五畝呢。”老大爺伸手從大號的一堆桃子裡麵,拿起一個紅彤彤的桃子遞向老金:“老闆吃個桃子吧,我這桃冇打過藥,可甜了,你嚐嚐。”
“謝謝!不用不用。我習慣抽菸,”老金抬手抽了兩口煙,“你老一個人看園子?”老金問。
“還有個老婆子,回家做飯去了,下午來換我。”老大爺搖著扇子。
“收成怎麼樣?”
“還行吧!”老大爺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今年是第三年掛果,一棵樹能摘四五十斤。已經賣過一批了,你們現在摘的是第二批,雖然數量冇第一批多,但更甜,曬的太陽多。”
老金點點頭,目光投向桃園深處。透過稀疏的桃樹枝葉,能看到江春生三人的身影在園中移動。
桃園裡的桃樹確實不算高大,樹乾直徑多在七八公分左右,樹冠經過修剪,高度控製在兩米上下,方便采摘。正如老大爺所說,桃子明顯已經采收過一批,樹上果實不算密集,但留下的也還算是精品。每棵樹上仍掛著二三十個桃子,個個鮮紅飽滿,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王萬箐一進園子就興奮得像個小姑娘,提著籃子在一棵棵桃樹下轉悠,挑選最大最紅的桃子。她在一棵果實較多的樹前停下,踮起腳尖伸手夠向一個向陽麵的大桃子。那桃子通體鮮紅,尖部微微凸起,表皮看不出明顯的絨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江春生,快來幫我一下,夠不著!”王萬箐回頭喊道。
江春生快步走過來,這個桃子確實掛得高,離地約有兩米高。他個子高,伸手就能碰到,但還是小心地避開周圍的枝條,輕輕握住桃子,手腕一轉,桃子便脫離了枝頭,穩穩落在他手中。
“給,王姐。”江春生把桃子遞過去。
王萬箐接過,從隨身的小挎包裡掏出一塊素色手帕,仔細地擦了擦桃子的表皮。她也不削皮,直接就咬了一大口。
“哢嚓”一聲脆響,桃肉應聲而開。隻見果肉並非普通的白色或淡黃色,而是鮮豔的紅色,從表皮一直紅到裡麵。汁水瞬間從咬痕處溢位,順著王萬箐的手指往下流。
“哎呀!”王萬箐驚呼一聲,連忙又咬了一口,邊嚼邊含糊不清地說,“甜!真甜!你快摘一個嚐嚐,這桃子太好吃了!”
她幾口就把桃子吃掉了大半個,臉上沾了點桃汁也不在意,又伸手從籃子裡拿出一個差不多大的,用手帕擦了擦,遞給江春生:“你也嚐嚐,真的不一樣!”
江春生接過桃子,咬了一口。果然,果肉脆嫩多汁,甜味濃鬱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酸,更襯托出桃子的鮮甜。更特彆的是那股濃鬱的桃香,在口腔中瀰漫開來,比在水果店買的桃子確實好吃許多。
“確實好吃。”江春生由衷讚歎,“自己摘的,這感覺——更甜了。”
“對吧!”王萬箐得意地說,“我就說嘛,自己動手摘的水果,吃起來感覺就是不一樣!”
她又咬了一口手中的桃子,滿足地眯起眼睛。桃汁順著她的嘴角流下,她用手背隨意一抹,繼續在桃林中邊吃邊尋覓。
劉青鬆提著柳條筐去了另一個方向。他更務實,專挑大小適中、成熟度均勻的桃子,很快就摘了半筐。偶爾看到特彆大的,他也會停下來,小心地摘下來放進筐裡。
江春生一邊幫王萬箐摘高處的桃子,一邊也開始認真挑選。他想到朱文沁特彆愛吃桃子,每年夏天總要買不少。妹妹江春燕也是,小時候為了偷摘彆人家的桃子,冇少挨母親訓斥。這桃園的桃子這麼好吃,得多摘點帶回去給她們嚐嚐。
“王姐,你看這個怎麼樣?”江春生從一棵樹的背陰麵摘下一個桃子,這個不如向陽麵的那麼紅,略帶淺紅色。
王萬箐接過來看了看,又用手指輕輕按了按:“這個還冇有紅透,再曬兩天更甜。不過現在摘也可以,回去可以放今天再吃。”她說著,還是把桃子放進了自己籃子裡。
兩人一邊摘一邊聊,王萬箐的籃子很快就滿了。她專門挑大的摘,每個桃子都在半斤以上,一籃子足有十來斤。江春生見狀,笑著搖搖頭:“王姐,您這籃子都快提不動了。”
“提得動提得動。”王萬箐試了試籃子的重量,滿意地點頭,“這纔多少,我小時候在老家,挑水澆菜,一擔七八十斤呢!”
話雖這麼說,她還是把籃子放在地上休息了一會兒。江春生趁這工夫,又摘了幾個特彆紅的桃子,準備單獨放一邊,給朱文沁帶回去。
半小時後,三人在桃園門口會合。劉青鬆的柳條筐裝得滿滿噹噹,怕是有二十多斤;王萬箐的竹籃也裝得冒尖;江春生摘了也差不多有了二十斤。三人把收穫放在棚下的長桌上,老大爺站起身,挨個檢視。
“不錯不錯,都挑的好桃子。”老大爺點著頭,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老式桿秤,“來,稱一稱。”
劉青鬆的筐最重,二十三斤半;王萬箐的籃子是一斤六兩;江春生的二十一斤整。
老大爺很乾脆,總共算五十五斤,老大爺撥弄著秤砣,嘴裡唸叨著:“五十五斤,本來都是三毛一斤,給你們算二毛五吧。大熱天的,你們還開車老遠過來。”
王萬箐眼睛一亮:“那太感謝您了!”
老大爺擺擺手,開始算賬:“五十五斤乘兩毛五 ,”他從破舊桌子裡麵拿出一箇舊作業本,翻開用鉛筆計算起來。嘴裡嘟噥了一會,然後從桌上拿起兩個大桃子放進王萬箐的那個筐裡,“一共十三塊七毛五,再給你們兩個桃子,算十四塊錢吧!”
這個價錢確實比縣城便宜了近一半。縣城水果店的桃子,品相好的要賣到五毛一斤,還未必有這裡的新鮮。
“行行行!大爺,你這裡有大點的袋子吧,幫我們分成四份。”王萬箐要求道。
老大爺從小屋子裡拿出幾個乾淨的蛇皮袋,老金隻要十斤,其他三人每人十五斤,王萬箐要一起給錢,但三個男人說:各自自己出錢,吃的才痛快。
四人各自付完錢,老大爺幫他們把桃子裝好,紮緊袋口,確保搬運時不會掉出來。
“歡迎你們下次再來啊!”老大爺笑著送他們上車,“我這桃子還有十天半月就要下市了。”
“老大爺!我過幾天一定再帶朋友來采!”王萬箐從車窗探出頭,揮手道彆。
吉普車重新駛上柏油路,四個蛇皮袋放在吉普車尾部,散發出陣陣桃香。老金看看手錶,已經快十二點了。
“大家的肚子都應該餓了吧?”老金說,“小劉,稍微開快點,爭取十二點半前趕回到工程隊。”
王萬箐笑道:“我剛纔在桃園吃了兩個大桃子,加起來有一斤多,現在都快撐死了。”
江春生也笑著說:“我吃了三個,很飽。”
劉青鬆一邊開車一邊接話:“我也吃了三個,都是半斤以上的大傢夥。”
老金聞言,自嘲地笑道:“怪不得你們三個下車就直往桃樹林子裡麵鑽,年輕就是好啊!那個老師傅要我嚐嚐他家桃子,我冇好意思吃。”
車內一陣笑聲。王萬箐從手提包裡拿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桃子:“金隊長,我專門給您留了一個,最大的!”
“好啊?王萬箐,原來你還帶了一個夾帶。”老金接過,桃子還帶著些許溫熱,表皮鮮紅欲滴。他也不再客氣,用手擦了擦,咬了一口,頓時眼睛一亮:“嗯!確實不錯!”
車內瀰漫著桃子的香甜氣息,四人說笑著,氣氛輕鬆愉快。吉普車在318國道上平穩行駛,路旁的白楊樹在車窗外飛快倒退。
吃完桃子,老金開始安排下午的工作。他抹了抹嘴,正色道:“小江啊,下午你得抓緊去找於永斌,落實民工隊伍的進場事宜。”
“明白。”江春生也收斂了笑容,認真迴應。
“於永斌不是有車嗎?明天一早,你就不用去隊裡了。直接帶於永斌去沙石三組找陳組長,落實項目部駐所和民工的住處。”老金繼續說道,“我這邊會安排李同勝、許誌強和趙建龍去找朱慧蘭,把項目部的用品用具都清理出來整理好,隨時可以裝車。”
江春生點頭:“好的,我下午就去找於永斌。”
他心中暗喜,因為知道下午於永斌大概率在“永春實業”的廠裡。他正需要去看看老三他們把銀杏樹的樹池搞得怎麼樣了,正好把桃子也帶點給他們吃,包括兩位門衛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