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凡天劫 第5章

斂息陣成功之後，紀沉的生活恢複了表麵上的平靜。

白天乾活，晚上進入芥子空間修煉。靈田裡的草藥已經收了三茬，每一茬都比上一茬藥性更足。他用靈泉水淬體的頻率從每天一次增加到兩次，體內靈氣穩步增長。雖然因為冇有靈根無法將靈氣轉化為修為，但靈氣本身就能強化肉身。

他的力氣已經大到了一個誇張的程度。前幾天搬柴火的時候，他不小心單手提起了一根需要兩人合抱的圓木，幸虧當時周圍冇人，他及時放了下來。

這種力量的增長讓他既興奮又警惕。興奮的是實力確實在提升，警惕的是不能再在雜役院待下去了。他每天的活計就是搬柴、挑水、打掃，根本不可能需要這麼大的力氣。一次兩次可以說是狀態好，次數多了總會引起懷疑。

必須找一個合理的理由離開雜役院。

或者，找一個合理的地方釋放自己的力量。

後山。

紀沉想到了後山。青陽宗的後山綿延數十裡，山林茂密，人跡罕至。宗門雖然禁止雜役擅入後山深處，但實際上根本冇人管。隻要不撞上巡山的外門弟子，在後山做什麼都不會被髮現。

更重要的是，後山有妖獸。

雖然隻是最低階的妖獸，但對於凡人來說已經是致命的威脅。青陽宗每年都有雜役在後山失蹤，宗門對此的解釋是遇到了妖獸，但實際上大部分失蹤的人都隻是逃跑了而已——逃離了這個冇有希望的雜役院。

所以後山是一個完美的掩護。

如果有人發現他的力量異常，他可以說是為了自保在後山偷偷鍛鍊出來的。如果他需要消失一段時間，也可以說是在後山迷路了。如果他需要解釋身上的傷，更可以說是遇到了妖獸。

所有不合理的現象，都可以用“後山”兩個字來解釋。

紀沉開始有意識地增加去後山的次數。以前是偶爾去一次，現在幾乎隔天就去。每次去之前他都會和徐老報備，理由五花八門——采野菜、砍柴、找草藥。徐老雖然唸叨了幾句，但也冇有阻止。

這天下午，紀沉又去了後山。

他沿著熟悉的山路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翻過兩座山脊，來到一處隱秘的山穀。這地方是他半個月前發現的，穀中有條小溪，溪邊有一塊平坦的巨石，正適合修煉。

紀沉盤膝坐在巨石上，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瓷瓶。瓷瓶裡裝的是他用靈泉和幾種草藥調配的藥液，藥性比單純的靈泉更猛烈，但效果也更強。他仰頭喝了一口，熟悉的灼熱感從腹中升起，沿著經脈蔓延全身。

他將這股熱流引導到四肢百骸，感受著肌肉和骨骼在靈氣的滋養下不斷強化。這個過程很痛苦，每一次都像是在被人用錘子敲打全身，但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痛苦。

痛苦讓他清醒。

半個時辰後，藥力吸收完畢。紀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他的身體比以前結實了很多，雖然穿著衣服看不出來，但脫下衣服就能看到勻稱的肌肉線條。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像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響。

紀沉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刀地掃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十幾丈外的灌木叢晃了晃，然後一頭灰狼從裡麵鑽了出來。

那狼比尋常的山狼大了不止一倍，肩高幾乎到紀沉的胸口，灰色的皮毛下是賁張的肌肉，一雙幽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妖獸。

紀沉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在外門藏書閣的妖獸圖鑒上見過這種狼，名叫“鐵背灰狼”，最低階的妖獸，相當於人類煉氣一層的修為。它的特點是速度快、力量大，但智力低下，隻會憑本能攻擊。

鐵背灰狼低吼了一聲，涎水從嘴角滴落。

然後它撲了上來。

速度很快，比紀沉預想的還要快。他來不及思考，身體本能地往旁邊一閃，灰狼的爪子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在衣服上留下了三道口子。

好險。

紀沉冇有轉身逃跑，因為他知道跑不過。這畜生的速度至少是他的兩倍，一旦把後背露給它，隻會死得更快。

他站在原地，微微彎下腰，目光死死盯著灰狼。

灰狼一擊不中，似乎有些意外。它繞著他走了半圈，尋找著攻擊的角度。紀沉也隨著它的移動微微調整著身體的方向，始終保持著正麵對敵。

他不是在等死，他是在找弱點。

妖獸圖鑒上記載，鐵背灰狼的弱點是腹部和咽喉。它的背部覆蓋著一層堅硬的骨質甲板，所以叫“鐵背”，尋常刀劍根本砍不動。但它的腹部和咽喉是柔軟的，隻要找到機會一擊命中，就能重創它。

機會需要等。

灰狼再次撲來，這次是正麵。紀沉冇有閃避，而是直接迎了上去。他矮身躲過狼爪，然後一拳砸在灰狼的下頜上。

這一拳的力道有多大，連他自己都不清楚。

灰狼發出一聲慘叫，身體橫飛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兩圈才爬起來。它的下頜明顯歪了，嘴裡的獠牙斷了一根，鮮血順著嘴角流下來。

紀沉看了看自己的拳頭。骨節破了皮，但並不疼。

灰狼被打怕了，但它冇有跑。妖獸的本能告訴它，眼前的獵物有威脅，但還冇有強到讓它放棄的程度。

它第三次撲上來，這次更快，更凶猛。紀沉來不及躲，被灰狼撞了個正著，一人一狼滾進了溪水裡。冰冷的溪水灌進衣領，灰狼的爪子死死按著他的肩膀，血盆大口朝著他的咽喉咬下來。

紀沉用左臂卡住灰狼的喉嚨，右手在地上摸索著。

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塊石頭。

灰狼的牙齒距離他的咽喉隻有不到一寸，腥臭的鼻息噴在他的臉上。紀沉咬緊牙關，右手握緊石頭，用儘全身力氣砸向灰狼的太陽穴。

砰。

砰。

砰。

第三下的時候，石頭碎了。

灰狼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紀沉推開狼屍，從溪水裡站起來。他渾身濕透，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左臂上有幾道深深的爪痕。他站在溪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的表情卻很平靜。

他低頭看了看灰狼的屍體，然後蹲下身，從靴子裡抽出一把匕首。

這匕首是他用攢了兩個月的銀子在坊市買的，不是什麼法器，就是普通的鐵器，但足夠鋒利。他將灰狼翻過來，找到腹部最柔軟的地方，將匕首捅了進去。

狼血湧出來，染紅了一片溪水。

紀沉的手很穩。他順著腹部的切口往上劃，一直劃到胸腔的位置。然後他伸手進去摸索，在灰狼的心臟旁邊，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那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晶體，顏色灰白，入手冰涼。

妖核。

最低階的妖核，但也是妖核。在坊市裡，這樣一枚妖核能賣十兩銀子。

紀沉將妖覈收好，然後開始處理狼屍。鐵背灰狼身上值錢的東西不止妖核，它的狼皮可以做護甲，狼牙和狼爪可以賣給煉器鋪子，狼肉雖然不好吃但也能充饑。

他用匕首將狼皮完整地剝下來，又敲下了四顆完好的狼牙和八根狼爪。狼肉切成了大塊，用藤蔓捆好。整個過程花了將近一個時辰，手法從生疏到熟練。

收拾完一切，天已經快黑了。

紀沉扛著狼皮和狼肉往回走。肩膀上還在流血，但他冇有停下來處理傷口。不是不怕疼，而是他需要這些傷口。

傷口是最好的證明。

回到雜役院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徐老正在院子裡抽旱菸，看見紀沉渾身是血地走進來，嘴裡的煙桿差點掉在地上。

“老天爺！你小子——”

“遇到狼了。”紀沉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後山有頭鐵背灰狼，我差點被它咬死。”

“鐵背灰狼？！”徐老霍地站起來，“那可是妖獸！你怎麼活下來的？”

“它好像本來就受了傷。”紀沉編造了一個合理的解釋，“我看到它的時候它腿上是瘸的，身上有好幾道舊傷。估計是和彆的妖獸打鬥過，受了重傷。我趁它撲過來的時候用石頭砸它腦袋，運氣好砸中了。”

徐老將信將疑地走過來，看了看紀沉肩膀上還在流血的傷口，又看了看他扛回來的狼皮和狼肉，臉上的懷疑漸漸變成了震驚。

“你小子命真大。”他咂了咂嘴，“這種好事都能讓你碰上。鐵背灰狼的皮在坊市能賣好幾兩銀子，抵你乾一年的活。”

“徐老要的話，便宜給您。”紀沉說。

“給我？”徐老愣了愣。

“我這條命能活到現在，多虧了徐老照應。”紀沉微微低頭，“這張狼皮就當是謝禮。”

徐老看著紀沉，沉默了一會兒。

他做雜役院管事十幾年，見過太多雜役來來去去。有的跑了，有的死了，有的攀上了高枝就忘了本。像紀沉這種得了好處還知道感恩的，確實少見。

“行了，狼皮我收下，但不能白拿。”徐老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丟給紀沉，“這裡頭是五兩碎銀子，當我跟你買的。你去坊市把狼牙和狼爪賣了，再加上這幾兩銀子，夠你置辦一身像樣的行頭了。”

紀沉接過布袋，剛要說話，徐老就擺了擺手。

“彆廢話，趕緊去處理傷口，彆死在我院子裡。”

紀沉點點頭，轉身往屋裡走。剛走了兩步，徐老又在身後叫住了他。

“對了，這兩天彆去後山了。”

“為什麼？”

徐老吐出一口煙霧，臉上露出少有的凝重。

“今天下午，內門那邊傳來訊息。後山深處發現了二階妖獸的蹤跡，掌門下令封鎖後山，任何人不得擅入。”

紀沉腳步一頓。

二階妖獸。

那是相當於人類築基期的存在，吹口氣就能讓他灰飛煙滅。

“知道了。”他應了一聲，推門進了屋。

張元正坐在床上等他，看見他渾身是血的樣子，嚇得臉都白了。紀沉冇讓他多問，隻是讓他幫忙打盆水來，然後自己坐在床邊處理傷口。

傷口比想象中深，但還好冇有傷到骨頭。他用靈泉水清洗了一下，又敷了一些自己做的草藥。靈泉水的效果確實驚人，傷口很快就止血了，痛感也減輕了很多。

但紀沉的心思已經不在傷口上了。

二階妖獸。

青陽宗的後山雖然不小，但靈氣濃度並不算高，理論上不足以支撐二階妖獸的生存。除非有什麼東西吸引了它，或者它本來就是從彆的地方遷徙過來的。

不管是哪種情況，這都不是一個小小雜役該操心的事。

但紀沉不得不操心，因為後山是他唯一的避風港。如果後山被封了，他就少了一個可以自由使用力量的地方。而且二階妖獸的出現，意味著後山的安全隱患比預想的要大得多。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

關於後山、關於二階妖獸、關於宗門封鎖的真正原因。

而他獲取資訊的途徑，隻有一個。

陸清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