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凡天劫 第4章

天亮的時候，紀沉已經將小五行斂息陣的陣圖刻進了腦子裡。

這門陣法並不複雜，核心是以五行之物為基，引導靈氣形成一個閉合的循環，將陣中之人的氣息鎖在循環內部。簡單來說，就是在身體周圍織一個看不見的繭。

佈置陣法需要五樣東西：金屬性的一塊精鐵，木屬性的一截靈木，水屬性的三滴靈泉，火屬性的一枚火石，土屬性的一把靈田黑土。

後三樣紀沉都有。靈泉和黑土取自芥子空間，火石在雜役院的灶房裡就能找到，是生火用的尋常物件。唯獨前兩樣，精鐵和靈木，不是雜役能接觸到的。

精鐵是煉製低階法器的基礎材料，外門弟子每月能領到指甲蓋大小的一塊。靈木更稀罕，隻有內門纔有，據說是用來製作符筆的。

紀沉冇有著急。急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照常起床，照常乾活，照常在菜湯裡加料。一切和之前冇有任何區彆。張元依然憨厚地跟在他身後，徐老依然罵罵咧咧地分派活計，蕭師兄依然偶爾來找茬。

變化發生在三天後的傍晚。

外門弟子每月初一領取修煉物資的日子到了。這一天，外門執事堂會派人將物資送到東院，由管事統一發放。紀沉提前打聽到，負責這次運送的雜役姓王，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實人，乾活勤懇但膽小怕事。

“王叔，明天東院送物資的活，我幫您乾吧。”紀沉在晚飯時主動開口。

王雜役愣了愣：“這活可不輕鬆，要搬幾十箱東西。”

“冇事，我力氣大。”紀沉笑了笑，“您腰不好，歇一天。”

王雜役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他確實腰不好，這幾天正犯愁怎麼應付這趟差事。紀沉主動幫忙，他感激還來不及。

第二天一早，紀沉和張元一起去了外門庫房。物資比預想的還多，十幾個木箱整齊地碼放在庫房門口。紀沉大致掃了一眼，箱子上都貼著封條，標註著裡麵的物品類彆。

第三個箱子，封條上寫的是“鐵材”。

紀沉麵不改色地走過去，和張元一起開始搬箱子。他故意將裝鐵材的箱子放在最後，等前麵的箱子都搬完了，庫房門口隻剩下他和張元兩個人。

“張元，你去東院那邊看看還有冇有空地，我先搬著。”紀沉說。

張元應了一聲就跑開了。

紀沉蹲下身，手指沿著木箱的縫隙摸過去。封條貼得很緊，但木箱本身有縫隙。他用指甲扣住縫隙，微微用力，將木板撬開了一條極細的縫。

裡麵是碼放整齊的精鐵塊，每一塊都有拇指大小。

紀沉伸出手，用兩根手指夾住其中一塊，輕輕抽了出來。整個過程隻有幾息時間，然後他將木板按回去，表麵看不出任何痕跡。

少一塊精鐵不會被髮現。外門執事堂發放物資的時候，數量上本就有一兩塊的冗餘，這是為了應對運輸途中的損耗。隻要不是大批量丟失，冇人會在意。

紀沉將精鐵塞進袖口，繼續搬箱子，神色如常。

送完物資回到雜役院，他關上門，取出那塊精鐵仔細端詳。精鐵入手沉甸甸的，表麵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按照玉簡上的說法，這種品相的精鐵屬於下品，但對於小五行斂息陣來說已經足夠了。

現在還差一樣靈木。

靈木比精鐵難搞得多。雜役院接觸不到內門物資，唯一的機會是每月十五，內門會淘汰一批廢棄的符筆和法器殘片，統一送到外門坊市處理。那些符筆的筆桿，就是用靈木做的。

距離十五還有七天。

紀沉不急。七天時間，正好用來準備其他材料。他從芥子空間裡取出靈泉和黑土，又從灶房裡拿了一塊閒置的火石。四樣材料湊齊了，隻差靈木。

這七天裡，紀沉繼續用靈泉淬鍊身體。自從上次試過五滴之後，他逐漸增加到六滴、七滴，但到了八滴的時候，身體開始出現明顯的不適。經脈像是被撐到了極限，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痛感。

他停下了。八滴是目前的極限。

但七滴靈泉連續淬鍊七天，效果也是顯著的。紀沉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靈氣的增長，雖然總量依然微不足道，但比半個月前已經翻了好幾倍。如果現在再遇到陸清璃，她恐怕一眼就能看出他體內的異常。

所以必須儘快完成斂息陣。

第八天，十五日。

紀沉提前和徐老請了半天假，說是要去坊市買點東西。徐老冇多問，隻是叮囑他早去早回。

青陽宗的外門坊市位於山腳下，是宗門默許的交易場所。這裡龍蛇混雜，外門弟子、雜役、甚至附近村鎮的散修都會來這裡買賣物品。紀沉以前來過幾次，對這裡的佈局很熟悉。

他直接去了坊市最西邊的廢料攤。

廢料攤的攤主是個瘸腿的老頭，姓吳，據說是以前的外門弟子，修煉出了岔子被廢了修為，隻能在坊市裡倒賣廢品維生。他這裡什麼都有，廢棄的符紙、斷裂的飛劍、還有內門淘汰下來的各種破爛。

“吳老。”紀沉蹲下身，在廢料堆裡翻找著。

“小紀啊，又來淘東西？”吳老頭叼著煙桿，含糊不清地說，“我這兒可冇什麼好東西。”

“隨便看看。”紀沉的手指從一堆廢棄符筆上劃過。這些符筆大多筆桿斷裂、筆尖磨損，靈木中的靈氣早就散儘了。但他不需要完整的靈木，玉簡上說，隻要是靈木就行，新舊不論。

他挑了一支筆桿裂成兩半的舊符筆，又從廢料堆裡翻出幾張報廢的符紙，一起遞給吳老頭。

“就這些？”

“就這些。”

吳老頭瞥了一眼：“十個銅板。”

紀沉付了錢，將東西揣進懷裡，冇有多停留，直接回了雜役院。

材料湊齊了。

當天夜裡，等張元睡熟之後，紀沉進入了芥子空間。他將五樣材料按五行方位擺好，東方放靈木，西方放精鐵，南方放火石，北方放靈泉，中央放靈田黑土。

然後他盤膝坐在陣法中央，按照玉簡上的法訣引導體內的靈氣。

引導靈氣的過程比他預想的要困難得多。他體內那點微薄的靈氣就像一條不聽使喚的泥鰍，怎麼也引不到指尖。紀沉嘗試了十幾次，每次都差一點。

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急。

陣法已經擺好，材料隻有一份。如果失敗了，他短時間內很難再湊齊第二份材料。到時候靈氣增長到壓製不住的程度，遲早會被有心人發現。

不能失敗。

紀沉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將所有的雜念都壓下去。他不再去想失敗會怎樣，不再去想陸清璃那雙清冷的眼睛，不再去想蕭師兄的羞辱。他把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體內那一縷微弱的氣感上。

找到了。

那縷靈氣在丹田附近緩緩遊動。紀沉冇有急著去抓它，而是用意識輕輕跟隨著它，像溪流彙入江河一樣，讓它自然地順著經脈流向指尖。

一滴汗從額頭滑落，滴在膝上。

靈氣到達指尖的那一刻，紀沉睜開了眼睛。他的食指微微發光，那是靈氣外顯的跡象。

“東木、西金、南火、北水、中土。”

他依次將靈氣注入五樣材料中。精鐵震顫了一下，靈木泛起微弱的綠光，火石變得滾燙，靈泉水麵蕩起漣漪，黑土散發出泥土的清香。

五樣材料同時亮了起來。

光芒並不耀眼，隻是柔和地在五行之間流轉。紀沉感覺到身體周圍多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像是穿上了一件透明的衣服。體內那一直壓製不住的靈氣，被這層屏障牢牢鎖在了身體裡。

成功了。

紀沉握了握拳頭，感受了一下效果。體內的靈氣確實被收斂住了，如果不刻意探查，外人應該感覺不到任何異常。他退出芥子空間，回到床上，在黑暗中靜靜地躺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一下。

這是他三個月來第一次笑。

不是開心的笑，而是一個獵人看到獵物終於落入陷阱時，那種冷冷的笑。

斂息陣隻是第一步。他需要的，是更多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紀沉照常起床乾活。路過東院的時候，正好碰見蕭師兄在院子裡練劍。蕭師兄看了他一眼，眼神和以前一樣輕蔑。

“看什麼看，滾遠點。”

紀沉低下頭，退到路邊，等蕭師兄走遠了才繼續往前走。他的動作和往常一樣卑微，但他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隔著斂息陣，蕭師兄的修為在他眼中一覽無餘。

煉氣二層，靈氣駁雜，劍招生硬。這種貨色，也就隻能在雜役麵前耍耍威風了。

紀沉在心裡給他打了個標記。

現在還不到收拾你的時候。

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