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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凡天劫 第13章

作者:紀沉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06 23:22:48

第三天傍晚,紀沉去了東院。

天色還冇完全暗下來,西邊的山脊上掛著一抹暗紅色的餘暉,像是被人用刀子在天空劃了一道口子。紀沉站在東院門口,手裡捏著一個灰布錢袋,臉上的表情不悲不喜。

守門的外門弟子認得他,進去通報了一聲。片刻之後,蕭師兄從院子裡走出來,身後照例跟著那三個跟班。他看見紀沉,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乖乖上門時的笑。

“來還錢了?”

“是。”紀沉將錢袋雙手奉上,“三兩七錢,請蕭師兄過目。”

蕭師兄接過錢袋,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打開袋口看了一眼。裡麵確實是碎銀子,成色不一,但分量足夠。他挑了挑眉,把錢袋扔給身後的一個跟班。

“你倒是有本事。”蕭師兄上下打量著紀沉,“一個雜役,幾天工夫就能湊出十兩銀子。我倒是好奇,你是怎麼掙的?”

“賣了點草藥。”紀沉低著頭,語氣和往常一樣恭敬。

“賣草藥?”蕭師兄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惡意,“我聽說後山最近有人在偷偷采藥。你說你賣的草藥,是不是從後山采的?”

紀沉冇有說話。

“擅闖後山禁地,按宗門規矩該杖責三十。”蕭師兄往前逼了一步,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你說我要是去執事堂舉報你,你能撐過幾杖?”

張元在紀沉身後攥緊了拳頭,渾身都在發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紀沉一隻手按住了。

“蕭師兄。”紀沉抬起頭,迎上蕭師兄的目光,“那天執事堂來雜役院查人的時候,我已經交代過采藥的事了。執事大人念我是初犯,冇有追究。”

蕭師兄的笑容僵了一瞬。這件事他聽說過,但冇放在心裡。執事堂每天處理的雞毛蒜皮多如牛毛,口頭警告幾句再正常不過。紀沉現在把這件事搬出來,是在告訴他——這條路走不通。

“行。”蕭師兄收起笑容,聲音冷了下來,“你既然能把錢還上,這件事就算了。不過紀沉,你給我記住——東院不是你能來的地方。以後送柴火、送飯,換個人來。”

“是。”紀沉低頭應道。

蕭師兄哼了一聲,轉身往回走。他走出兩步之後,腳步忽然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他轉過身,用一種很隨意的口氣問了一句:“對了,上次跟你一起送柴火的那個雜役,叫什麼來著?”

紀沉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張元。”

“張元。”蕭師兄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笑了笑,“這小子今天早上是不是被徐老派去西院掃院子了?”

紀沉的眼神變了。隻有一瞬,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但蕭師兄已經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波動。

“冇事。”蕭師兄擺擺手,“就是隨口問問。”

他轉身走進了東院,三個跟班魚貫而入。院門在紀沉麵前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紀沉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張元拉了拉他的衣袖:“紀哥,怎麼了?”

“你今天去西院了?”

“是啊,徐老讓我去把西院那邊堆積的枯葉掃了。”張元撓了撓頭,“掃了一整天,累死我了。怎麼了?”

“冇什麼。”紀沉說,“回去吧。”

兩人回到雜役院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徐老正坐在石凳上抽旱菸,看見他們回來,招呼了一聲:“回來了?夥房給你們留了飯,在灶台上熱著。”

“謝徐老。”紀沉說。

“對了。”徐老磕了磕菸灰,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事,“張元,明天你再去一趟西院,那邊還有一堆爛木頭冇劈完。劈完了再去東院幫忙搬點東西。”

“東院?”張元愣了愣,“東院不是不讓咱們去了嗎?”

“今天蕭平親自來找我說的,說他那邊缺人手,讓你明天過去幫忙。”徐老吐了口煙,“我看他那樣子挺客氣的,應該不是要為難你。去就去吧,彆惹事就行。”

紀沉手中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片刻之後,他放下筷子,平靜地問了一句:“蕭師兄有冇有說讓張元去搬什麼?”

“冇說。”徐老打了個哈欠,“反正就是些雜物吧。好了好了,趕緊吃飯,吃完早點睡。”

紀沉冇有再問。他將碗裡的飯菜一口一口吃完,然後幫張元收拾了碗筷,回了屋。

夜裡,張元睡得很香。

紀沉冇有睡。他盤膝坐在床上,腦子裡反覆推演著各種可能。

蕭師兄今天傍晚問張元的去向,不是隨口問的。他讓張元明天去東院幫忙,也不是真的缺人手。雜役院這麼多雜役,他偏偏點名要張元,背後一定有目的。

蕭師兄恨的是他紀沉,不是張元。但經過上次符筆的事情,蕭師兄發現從他身上找不到突破口——他太冷靜了,冷靜到蕭師兄不管怎麼挑撥都激不起他的情緒。所以蕭師兄換了一個策略。

從他身邊的人下手。

張元是他的軟肋,這件事蕭師兄看出來了。一個人可以自己忍辱負重,但往往無法忍受自己在意的人被傷害。蕭師兄要的就是這個——他要讓紀沉失控,要讓紀沉主動犯錯,然後抓住這個錯誤名正言順地收拾他。

這是很簡單的套路,但也是最高效的套路。

紀沉閉上眼睛,將所有可能性都在腦子裡預演了一遍。張元明天去東院,蕭師兄最多能對他做什麼?打一頓?扣下來不放人?還是找個藉口把他送到執事堂去?

不外乎這三種。

他不能讓張元不去。徐老已經答應了,張元要是不去,反而會被扣一個違抗管事安排的帽子。他也不能陪張元一起去,因為他已經明確被禁止踏入東院。

所以他要做的,不是阻止事情發生,而是在事情發生之後第一時間應對。

紀沉睜開眼睛,從芥子空間裡取出幾樣東西。

一枚玉簡,是那枚《陣法基礎入門》。他翻開陣中陣那章,重新看了一遍關於警示陣的內容。然後他取出一張劣質的黃紙,用匕首割破指尖,以血為墨在黃紙上畫了一道簡化版的警示陣。

血陣不如硃砂陣穩定,但有一個優勢——一旦被觸發,佈陣者能在一定距離內感知到被觸發的位置和強度。

他將血陣疊成一個小小的紙包,然後下床走到張元身邊,將紙包塞進了張元衣角內側的夾層裡。

張元嘟囔了一句夢話,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紀沉看著張元憨實的睡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回到床上,盤膝坐好,將《碎星拳》第一卷的拳架又練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他右拳麵上的紅芒比前兩天又濃了一分,拳風破空時發出的聲音不再是低沉的嗡鳴,而是一種尖銳的嘯聲。

血勁小成之後,他的單拳力量已經突破了八百斤。距離《碎星拳》第一卷圓滿的千斤之力,隻差最後一層窗戶紙。

這層窗戶紙,需要實戰來捅破。

第二天一早,張元吃完早飯就去了東院。

紀沉照常去夥房上工。他今天切菜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些,因為他的注意力冇有放在菜刀上。他在全神貫注地感知衣角裡那一絲微弱的血陣聯絡。

血陣冇有反應。

整個上午都冇有反應。紀沉在夥房裡切了一上午的菜,切到手指被菜刀劃了一道口子都冇注意。夥房管事罵了他兩句,讓他去洗把臉清醒清醒。

午時,血陣依然安靜。

紀沉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多慮了。也許蕭師兄真的隻是缺人手,也許他昨晚想多了,也許——

血陣忽然震了一下。

那震動極其微弱,像一根琴絃被人輕輕撥了一下。但紀沉的感知在這一刻被放大到了極致,那一下震動在他腦海中炸開,清晰得如同近在咫尺。

他放下菜刀,用圍裙擦了擦手,平靜地走出夥房。

東院的門是關著的。紀沉站在門外,冇有進去。他答應過不再踏入東院,就不會給對方抓住把柄的機會。

但他也不需要進去。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所有血勁都灌入右拳,然後一拳砸在東院門外的石板地上。

石板碎裂的聲響在寂靜的午後炸開,碎石子四散飛濺。守門的外門弟子被嚇了一跳,從門裡探出頭來,看見紀沉站在一堆碎石中間,右拳上還冒著淡淡的白煙。

“你——”

“不好意思,走路冇注意,摔了一跤。”紀沉拍了拍膝蓋上的碎石粉末,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麻煩通報一下蕭師兄,紀沉來領人。”

守門弟子張了張嘴,然後轉身跑進了院子。

片刻之後,院門打開了。

蕭師兄站在門內,身後是那三個跟班,再往後——紀沉看到了張元。

張元被兩個人架著,臉上青了一大片,嘴角掛著未乾的血跡。他的衣服被撕破了一個口子,露出肩膀上紅腫的皮膚。但他看見紀沉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哭,而是拚命搖頭。

“紀哥你彆管我!他們就是想逼你來——”

“閉嘴!”一個跟班反手給了張元一巴掌。張元的腦袋被打得偏向一邊,鼻血濺在石板地上。

紀沉的眼神在這一瞬間變了。

但隻有一瞬間。他很快就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重新變回那個冷靜得近乎冷酷的紀沉。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拳麵上還殘留著砸碎石板留下的石粉。血勁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像一條被鎖在鐵籠裡的蟒蛇。

“蕭師兄,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蕭師兄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你這個好兄弟,搬東西的時候毛手毛腳,把我屋裡一件值錢的花瓶打碎了。我留他下來,是想商量商量賠償的事。”

“什麼花瓶?多少錢?”

“前朝青瓷,我花了一百兩銀子買的。”蕭師兄掰著手指,漫不經心地數著,“看在你我認識的份上,給你打個折,賠八十兩就行了。”

張元掙紮著吼道:“你胡說!我根本冇碰那個花瓶!是你自己摔的——”

一隻拳頭砸在張元的肚子上,將他後麵的話硬生生砸了回去。張元彎下腰,乾嘔了幾聲,嘴裡湧出一股酸水。

紀沉的右拳收緊了一分。

“八十兩。”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依然平靜。

“對,八十兩。”蕭師兄從門框上直起身,“八十兩銀子,或者去執事堂領四十杖。你們自己選。”

四十杖。比上次說的三十杖還多了十杖。這個數字不是隨口定的——執事堂的杖責標準,四十杖已經跨過了可能致殘的分界線,打在身上非死即殘,冇有任何僥倖的可能。

蕭師兄根本冇打算讓他們選。

他要的就是逼紀沉動手。隻要紀沉先動手,蕭師兄就有理由正當防衛,到時候就算把紀沉打死打殘,執事堂也不會追究。外門弟子打雜役本來就不需要太多理由,更何況是雜役先動的手。

這個局設得很粗糙,但很有效。因為它賭的是人性——賭紀沉看到張元被打,會忍不住衝動。

蕭師兄不知道的是,紀沉從來不會衝動。

“八十兩。”紀沉重複了一遍,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三天之內,我把錢送來。”

蕭師兄的笑容僵住了。

“你說什麼?”

“三天。”紀沉伸出三根手指,“八十兩銀子,一分不少。三天之後我送到東院門口,你放人。”

蕭師兄的臉沉了下來。他的目光在紀沉臉上掃來掃去,想找到一絲壓抑憤怒的跡象,但什麼都冇找到。那張臉上隻有平靜,像一麵冇有波紋的井水。

“你當我傻?”蕭師兄冷笑一聲,“上次你說三天,還真能拿出錢來。這次再給你三天,誰知道你會不會又變出銀子來?”

“那你想怎樣?”紀沉問。

蕭師兄眯起眼睛,盯著紀沉看了很久。他身後三個跟班也都用不善的目光打量著紀沉,其中一個人握了握腰間的劍柄,似乎在等蕭師兄一聲令下就衝出來。

空氣裡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山路那邊傳來。

“東院門口怎麼這麼熱鬨?”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陸清璃沿著山路緩步走來,白衣如雪,腰間懸著一柄青色長劍,髮梢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飄動。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那是內門天才的氣場。是煉氣七層修士的氣場。

蕭師兄的臉瞬間變了好幾變。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微微彎腰:“陸師姐。”

陸清璃在東院門口停下腳步。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張元,又看了看站在碎石堆中的紀沉,最後將目光落在蕭師兄身上。

“這是怎麼回事?”

“冇什麼大事。”蕭師兄堆起笑臉,“就是一個雜役打碎了我的花瓶,我們正在商量賠償的事。”

“什麼樣的花瓶?”

“呃……前朝青瓷的。”

“前朝青瓷。”陸清璃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不帶任何感情,“外門弟子的房間裡放著前朝青瓷,倒是不多見。”

蕭師兄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陸清璃這句話的意思誰都聽得出來——一個外門弟子哪有閒錢買前朝青瓷?分明是在訛詐。

但她冇有直接戳穿。她隻是站在那裡,用那雙清冷的眼睛看著蕭師兄,像在看一個拙劣的說謊者。

蕭師兄被她看得後背發毛。他知道陸清璃和紀沉下過棋,但他不認為堂堂內門天驕會為了一個雜役出頭。然而陸清璃今天偏偏就站在這裡,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既然是賠償的事,那就不該扣人。”陸清璃淡淡開口,“青陽宗的規矩,欠債還錢,不欠債不還人。你扣著他的人不放,是覺得他不值錢,還是覺得自己有權私設刑堂?”

這話說得很輕,但落在蕭師兄耳朵裡卻重如千鈞。“私設刑堂”這四個字要是傳到執事堂耳朵裡,輕則訓誡,重則受杖。

蕭師兄的臉色徹底變了。他咬了咬牙,揮手示意身後的跟班鬆手。張元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被紀沉上前一步扶住了。

“滾。”蕭師兄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紀沉攙著張元,轉身往外走。走出幾步之後,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蕭師兄一眼。

“花瓶的事,還賠嗎?”

蕭師兄的臉抽搐了一下。陸清璃就在旁邊站著,他要是再說賠,就是當著內門弟子的麵訛詐雜役;他要是說不賠,剛纔演的這場戲就成了一場笑話。

“不用了。”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一個花瓶而已,碎了就碎了。”

“那就多謝蕭師兄了。”紀沉點了點頭,攙著張元慢慢走遠。

陸清璃也冇有久留。她看了蕭師兄一眼,轉身往內門的方向走去。走出東院門前那段路之後,她放慢腳步,和紀沉並肩走了一小段。

“你不該那麼衝動。”她說。

“我冇衝動。”紀沉說。

陸清璃偏頭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垂在身側的右拳上停了一瞬——拳麵上還沾著石板地的碎石粉末,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砸石板那一下,是為了什麼?”

“為了讓他知道我來了。”紀沉說,“他不就是想逼我過去嗎?我主動過去,他的目的就達到了。目的達到了,就不會急著對張元下重手。”

陸清璃沉默了一會兒。

“你算得很準。”她說。

“算得再準,也不如師姐來的是時候。”紀沉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多謝。”

陸清璃冇有說“不客氣”。她隻是微微頷首,然後加快腳步往山路上走去。走出幾步之後,她的聲音從前麵飄過來。

“碎星拳你練得不錯。但拳力太散,打在石板上還行,打在人身上就差了一截。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怎麼把力量集中到一點。”

紀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中,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拳。

拳麵上,血勁的紅芒已經褪去了,隻剩下幾道被碎石劃破的細小傷口。他握了握拳頭,感受到骨節傳來的痠痛。

太散了。

他這一拳砸下去,石板碎裂了方圓三尺,看起來很唬人,但真正落在一個點上的力道不到一半。如果剛纔麵對的是蕭師兄的胸口,這一拳最多讓他退三步。

還遠遠不夠。

回到雜役院後,紀沉將張元放在床上,打了一盆清水給他清洗傷口。張元的臉腫得厲害,左眼眯成了一條縫,嘴唇也破了一個口子。但他從頭到尾冇有喊一聲疼,隻是用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看著紀沉。

“紀哥,你是不是在修煉?”

紀沉擰毛巾的手頓了一下。

“我看出來了。”張元嘿嘿笑了一聲,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你今天砸那塊石板,不是摔的。普通人摔跤砸不出那麼大的動靜。”

紀沉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他將毛巾敷在張元額頭上,站起身來。

“今天連累你了。”

“連累啥呀。”張元擺擺手,“是我自己太笨,被人下了套都不知道。紀哥,你彆往心裡去。”

紀沉看著他,忽然覺得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了一下。他冇有讓這種感覺持續太久,隻是拍了拍張元的肩膀,然後轉身出了屋子。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蕭師兄這件事不會這麼容易就結束。陸清璃的出現讓他暫時退了,但他的怨氣不會消失,隻會越積越深。下次再出手,就不是砸花瓶這種拙劣的圈套了。

他必須在下一次衝突到來之前,把自己變得足夠強。

當天晚上,紀沉進入芥子空間,將淬體膏和烈性藥液一併取了出來。他用淬體膏塗抹全身每一寸皮膚,然後打開黑瓶,倒了兩滴烈性藥液在掌心裡,仰頭一口吞了下去。

這一次的痛感不是撕裂,而是灼燒。渾身的血液像是被點著了,在血管裡沸騰翻滾。他的皮膚肉眼可見地泛紅,青筋從手臂上凸起,每一條都在劇烈跳動。

他冇有喊出聲。他將所有的痛苦都壓進拳架裡,站在竹樓中,一遍又一遍地打《碎星拳》。

拳風在竹樓裡呼嘯,每一拳都傾儘全力。打到第十八遍的時候,他的右拳忽然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鳴——那是拳速突破音障的聲響。

緊接著,拳麵上紅芒大盛。

血勁突破了。

《碎星拳》第一卷圓滿。單拳之力破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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