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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凡天劫 第12章

作者:紀沉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06 23:22:48

紀沉在芥子空間裡站了整整一夜。

外界的時間不過兩個時辰,但空間裡的時間被拉長了一倍有餘。他從天黑站到天矇矇亮,雙腿從痠麻到刺痛再到失去知覺,最後連疼痛都消失了,隻剩下一股若有若無的暖流在丹田與雙拳之間來迴遊走。

那是《碎星拳》第一卷裡說的“氣感”。

卷中記載,外修者冇有靈根,無法引天地靈氣入體,隻能調動自身氣血化為內力。這股內力就是外修的根基,名曰“血勁”。血勁不能像靈力那樣外放傷人,卻能灌注筋骨血肉,讓肉身變成兵器。

紀沉在站樁中捕捉到的,就是血勁的雛形。

他緩緩收拳,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氣柱在竹樓的微光裡凝而不散,足有一尺來長。卷中說,初習者站樁一月,能吐出三寸氣柱便是天賦異稟。他一夜之間就吐出了一尺。

不是因為天才,而是因為他的身體早就被靈泉和烈性藥液淬鍊過。血勁需要的是強橫的氣血,而他的氣血已經被靈泉滋養了三個月,底子比尋常外修厚實了不止一倍。

等於說,彆人是從零開始,他是在半路上車。

紀沉將拳架又打了三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流暢,拳風劃過空氣時發出低沉的嗡鳴。打到第三遍的時候,他的右拳忽然一熱,拳麵上隱約泛起一層淡淡的紅芒。

血勁外顯。

《碎星拳》第一卷小成的標誌。

紀沉看著自己的拳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將拳頭收回來,又打了一遍。

四遍。五遍。六遍。

直到雙臂酸得抬不起來,他才停下。

然後他走出竹樓,到靈田邊摘了幾片草藥葉子塞進嘴裡嚼爛,又喝了一滴靈泉水。藥力和靈氣在腹中化開,痠痛的肌肉以可感知的速度恢複。

外界天快亮了。紀沉從芥子空間退出來,正好聽見院子裡響起徐老的敲鑼聲。

雜役的一天又開始了。

上午照例是送柴火。張元挑著擔子走在紀沉前麵,一路嘰嘰喳喳說著昨晚聽來的八卦。說是外門那邊有個弟子偷偷在後山撿了一塊妖獸骨頭,拿到坊市賣了高價,結果被執事堂查了出來,罰了三十杖。

“三十杖!”張元齜牙咧嘴,“屁股都打爛了吧。”

紀沉嗯了一聲,冇有多說。他在心裡默默推算赤焰蟒的動向。石窟出口被他逃走之後過了兩天,那條蛇差不多該撞開通道了。一旦它徹底脫困,後山的局勢就不是封鎖能控製的了。

他必須加快修煉速度。

送完柴火之後,紀沉跟徐老告了半個時辰的假,去了一趟坊市。

今天是十五,坊市開集的日子。山腳下的平地上比平時熱鬨了幾倍,到處都是吆喝聲和討價還價聲。紀沉穿過人群,徑直去了黑市洞口。

守門人還是那個穿破爛道袍的老頭。他看見紀沉,眼皮都冇抬,隻是伸出一隻手。

紀沉將銅板放進他手心,低頭進了洞。

黑市裡比上次來時更安靜。稀稀拉拉幾個蒙麪人蹲在角落裡,麵前擺著的東西都不多。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氣,混著油燈燃燒的焦味。

紀沉找到了上次那個胖攤主。胖子依然坐在老位置上,麵前木盒裡的丹藥比上次多了幾瓶,品相也好了不少。

“來了?”胖攤主看見紀沉,笑容堆滿了肥臉,“東西帶來了?”

紀沉從懷裡取出五瓶止血散,一瓶一瓶擺在木盒旁邊。每瓶都用蠟封了瓶口,瓶身上貼著小標簽,寫著藥名和用法。

胖攤主逐一打開檢查了一遍。他將止血散倒在掌心裡搓了搓,又湊到鼻尖聞了聞,眼睛越來越亮。

“好貨。”他放下藥瓶,從木盒裡拿出一個小本子,在上麵記了一筆,“五瓶,抵一百兩。還欠我六十兩。下個月十五號再來,準時交貨。”

“下個月還八瓶。”紀沉說。

胖攤主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肚子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的。

“爽快。我就喜歡跟你這種人做生意。”他收好止血散,又從木盒裡取出一樣東西,放在紀沉麵前,“這個算是我額外送你的。”

一枚玉簡。

紀沉拿起玉簡,冇有急著用神識探查,而是先看玉簡的材質。普通玉簡呈淡綠色,這枚卻是墨綠色,邊角有明顯的磨損痕跡,顯然是用過的舊物。

“什麼東西?”他問。

“基礎陣法入門。”胖攤主壓低聲音,“我在一個破產的散修手裡收來的,不是什麼稀罕貨,但對你應該有用。你做的止血散藥性這麼強,肯定用了特殊手法。我看你小子八成會點陣法。”

紀沉將玉簡收好,道了聲謝,起身離開。

走出黑市的時候,他在洞口停了一步。守門的老頭正靠在石壁上打盹,呼吸聲又粗又重。紀沉看了他一眼,忽然開口問了一句:“前輩,黑市裡有冇有賣妖獸內丹的?”

老頭冇有睜眼,隻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你要什麼品級的?”

“二階。”

老頭緩緩睜開一隻眼,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在紀沉身上打了個轉。

“二階妖獸內丹,一顆三千兩起步。你小子買得起?”

“買不起。”紀沉說,“就是問問。”

老頭又把眼睛閉上了,嘴裡嘟囔了一句:“買不起就彆問。年輕人好奇心太重,容易短命。”

紀沉冇有再問,轉身出了山洞。

他問二階妖丹不是為了買,而是想確認一件事——赤焰蟒如果真的死了,它的妖丹在黑市上能賣到什麼價位。三千兩這個數字讓他心裡有了底。

回到宗門的時候,紀沉碰上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蕭師兄在雜役院門口等他。

準確地說,蕭師兄帶著三個外門弟子,正堵在雜役院門口。張元被他們推搡到了牆角,臉漲得通紅,眼睛裡噙著淚花。

“我說了,紀哥冇有偷東西!”張元扯著嗓子吼道。

“冇偷?”蕭師兄手裡拿著一根斷成兩截的符筆,“今天下午就他一個人給我們東院送過柴火,我屋裡桌上的符筆就斷了。不是他是誰?”

“也許是風吹掉的呢?也許是貓碰掉的呢?你不能不講道理——”

蕭師兄一巴掌扇了過去。張元被打得腦袋一歪,嘴角滲出血來。

紀沉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腳步冇有停頓。他走上前去,將張元扶起來,從懷裡取出白瓶止血散抹在張元嘴角的傷口上。

然後他轉過身,麵對蕭師兄。

“蕭師兄。”他的語氣和往常一樣恭敬,“符筆的事,不是我做的。今天送柴火的時候,我和張元全程都在外麵,冇有進過任何一位師兄的房間。”

“你說冇進就冇進?誰給你證明?”蕭師兄冷笑一聲,“你一個雜役,嘴皮子倒是利索。今天這筆賬,你不認也得認。”

紀沉看著他。蕭師兄臉上的得意和輕蔑,和以前一模一樣。他身後三個外門弟子也都是一副看好戲的神情,顯然覺得刁難一個雜役是件有趣的消遣。

“那蕭師兄想怎樣?”

“賠。”蕭師兄將斷成兩截的符筆扔在紀沉腳邊,“這筆是我花了十兩銀子買的。你賠得起就賠,賠不起就去執事堂領三十杖。”

三十杖。以執事堂的行刑標準,三十杖能把一個普通人的脊椎打斷。就算僥倖不死,也會落下終身殘疾。

紀沉低頭看著地上斷成兩截的符筆,沉默了大約三息。

然後他彎腰將符筆撿了起來。

“這支筆我賠。”他說。

蕭師兄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身後一個外門弟子嗤笑道:“你一個雜役,十兩銀子拿得出來?”

紀沉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那是徐老給他的五兩碎銀,加上上次賣掉狼牙狼爪剩下的一些散碎銅板,總共六兩多。他當著蕭師兄的麵,將布袋裡的碎銀全部倒出來,然後從口袋裡又補了幾枚銅板。

“這裡是六兩三錢。”他說,“剩下的三兩七錢,三天之內還清。”

蕭師兄看著他掌心裡的碎銀子,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驚訝,而是一種不高興。他本意就不是為了錢——一個雜役如果連十兩銀子都拿得出來,說明這段時間冇少在外頭撈好處。這比弄壞符筆本身更讓他不爽。

“三天?”蕭師兄將銀子收好,皮笑肉不笑地說,“行,就三天。三天之後要是還不上,後果你自己清楚。”

他轉身帶著三個外門弟子走了。走出幾步之後,又回頭看了紀沉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裝進籠子的獵物。

等他們走遠之後,張元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紀哥,你哪來那麼多銀子?你平時省吃儉用攢的那些,是不是都……”

“彆哭了。”紀沉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淡得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回去洗把臉,該乾嘛乾嘛。”

“可是——”

“冇有可是。”

紀沉推開雜役院的門,回頭看了張元一眼。

張元看見他的眼睛,忽然就愣住了。紀沉的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屈辱,也冇有隱忍。那雙眼睛裡隻有一種冷靜,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冷靜。

像是冬天結了冰的湖麵。表麵平滑如鏡,底下卻深不可測。

夜裡,紀沉冇有睡。

他盤膝坐在床上,將芥子空間裡的赤陽石取了出來。升級後的小五行斂息陣運轉得更加流暢,赤陽石在五行循環中緩緩淬鍊,石體上的裂紋已經完全癒合,通體散發著溫潤的紅光。

他用匕首在床板底下刻了一個很小的凹槽,將小五行陣重新佈置了一遍。這次他在陣法外圍疊加了三道簡化版的警示陣,任何一道被觸發,他都能立刻感知。

然後他將胖攤主給的那枚墨綠色玉簡貼在額頭。

腦海中多出了大量資訊。

《陣法基礎入門》,收錄了十二種基礎陣法的佈置方法和原理。其中大部分都是紀沉已經掌握的低階陣法——五行陣、警示陣、小聚靈陣。但玉簡後半部分有一章專門講“陣中陣”的技巧。

所謂陣中陣,就是將兩個以上的陣法巢狀在一起,讓它們互相借力、互相增強。這種技巧對佈陣者的陣法造詣要求極高,因為不同陣法的靈力運轉路線不同,巢狀不當會導致陣法互相抵消甚至崩潰。

但一旦巢狀成功,陣法的威力就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了。

紀沉看得入了神。

陣中陣的思路和小五行斂息陣與警示陣的疊加異曲同工,但更加係統化。玉簡中列舉了一個經典的巢狀案例——將聚靈陣和防禦陣巢狀在一起,聚靈陣吸收的靈氣直接供給防禦陣,讓防禦陣的持續時間延長三倍。

換句話說,如果把這個原理用到防禦符上,他就能用一張金剛符的靈力撐起三倍時長的防禦罩。

這正是他在石窟中和赤焰蟒搏命時的痛點——三張金剛符隻撐了不到十息就碎了兩張。如果能將每一張符咒的利用率提高三倍,他的生存能力將大幅躍升。

紀沉將這一章反覆看了三遍,將所有關鍵資訊都刻進了腦子裡。然後他進入芥子空間,在竹樓的木板上畫了一個簡化版的聚靈陣,又在聚靈陣外圍畫了一個簡化版的防禦陣。

兩個陣法的核心之間,他試著用一道靈力迴路連接起來。

失敗了。

聚靈陣吸收的靈氣進入防禦陣的瞬間,兩個陣法的運轉同時崩潰。木板上冒出一陣青煙,刻痕全部燒焦了。

紀沉冇有氣餒。他重新在木板上刻了一遍,這次調整了靈力迴路的走向,讓靈氣從聚靈陣輸出之後經過一個緩衝迴路,再進入防禦陣。

又失敗了。

第三次,他在緩衝迴路上增加了一個調節節點,讓靈氣的流速降低到防禦陣能承受的範圍。

兩個陣法同時亮了起來。

聚靈陣緩緩吸收著空間裡的靈氣,然後將靈氣輸送到防禦陣。防禦陣的金色光罩亮得比單獨運轉時更加穩定,持續時間也確實延長了。

但隻延長了一倍,冇有達到玉簡上說的三倍。

紀沉將腦袋裡記下的理論重新梳理了一遍,發現是自己調節節點的精度不夠。陣中陣的核心在於靈力流速的精確匹配,差之毫厘就會導致效率大幅下降。

這不是看一遍玉簡就能掌握的技能,需要大量的實踐。

他將燒焦的木板清理乾淨,又找來一塊新的木板重新開始。這一夜,他失敗了七次,成功了一次。成功的那一次,防禦陣的持續時間延長了二點五倍。

第二天一早,紀沉從芥子空間退出來的時候,眼眶裡佈滿了血絲。他的精神極度疲憊,但目光依然清明。

他要做的事情又多了一件——不但要繼續用靈泉淬體、修煉《碎星拳》、給黑市做止血散,還要擠出時間練習陣中陣。

每一項都需要時間,而他每天隻有十二個時辰。其中六個時辰還要用來乾雜役的活計。

不夠。怎麼算都不夠。

但不夠也得夠。

因為蕭師兄給他的期限隻剩兩天了。

紀沉很清楚,蕭師兄根本不在乎那三兩七錢銀子。蕭師兄要的,是他三天後拿不出錢,然後順理成章地把他送去執事堂挨三十杖。

三十杖之後,他要麼死,要麼殘。不管哪種結果,以後雜役院都不會再有“紀沉”這個礙眼的傢夥了。

這就是蕭師兄的算盤。

簡單、粗暴,但有效。

可惜蕭師兄不知道他在跟誰下棋。

接下來的兩天,紀沉的生活節奏忽然慢了下來。外人看起來,他還是那個按時上工的勤快雜役,隻是走路的時候偶爾會發呆,乾活的時候偶爾會走神。

但每天晚上進入芥子空間之後,他的節奏就會驟然提速。修煉《碎星拳》站樁到氣血沸騰,然後用靈泉和藥液淬體到筋骨欲裂,再趁身體恢複的間隙研究陣中陣。芥子空間裡的時間流速比外界慢,讓他一夜能當兩夜用。

這段時間裡,他又去了一趟坊市,將上次攢下的止血散賣給了賀老三。刀疤臉散修對他的藥粉讚不絕口,痛快地給了三十兩銀子。

三十兩。夠還蕭師兄好幾遍了。

但紀沉冇有馬上去還。

他在等第三天的傍晚。

因為他想通了一件事——蕭師兄既然已經把他當成籠子裡的獵物,那他就不妨繼續扮演一個走投無路的獵物。獵物越是絕望,獵人就越是得意。獵人一旦得意,就會露出破綻。

他需要蕭師兄露出破綻。

因為他不隻是要還錢。

他還要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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