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的厚土 第37章 捷報

【第37章 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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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上聒噪的蟬鳴聲，讓陳曉智心煩意亂，考完了一身輕鬆，冇想到等待考試成績是如此的煎熬。

再有把握的事，冇見到結果那一刻，一切都會有變數。

看著躺在那兒翻來覆去的陳曉智，絨花笑了笑說“曉智，你咋了？身上起痱子了？晚上跟媽去捉知了猴吧，這可是你小時候最喜歡做的事，天不黑就跑到樹林裡，不到睡覺的時候不回來，那個時候你也不知道害怕了，從上了初中你就再也冇捉過了。”

陳曉智把頭埋在枕頭裡說“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說我現在什麼心情都冇有，心裡煩躁的很。”

絨花走過來摸摸陳曉智的頭“你可很少能像這樣躺的住啊，現在不用學習了，你那本大厚書也不拿出來看了，是不是擔心考不好，在這裡心煩呢！”

陳曉智抬起頭，皺著眉頭問道“媽，您說我能考上嗎？要是考不上您會不會很難過？白白浪費您這麼多年的學費。”

絨花坐在陳曉智的旁邊，看著床頭上那一大堆的書“曉智啊，你考的上，考不上，媽都不會埋怨你的，媽知道你儘力了，你大冇死的時候，床頭也是一大堆的書，他冇事就翻著看，媽不識字，就問你大，那書有什麼好看的，你大說，這你就不懂了，書裡的東西能讓人開眼界，我就給你大說，你倒是開了眼界了，可命咋這麼苦，他說，你不看看這世道，不識字，會唱高調就行，媽知道現在不是以前了，你讀了那麼多書，就是考不上大學，咱也是開了眼界了，你姥爺一輩子不識字，不也能做買賣嘛，我們不一定要一條道走黑。”

陳曉智一咕嚕爬了起來，摟著絨花的脖子說“媽，我英明的好媽媽，您這不識字的都比我們識字的看的透，我啥也不想了，今晚跟您捉知了去！”

夏季雨水充足，永鵬家的柳條在瘋長，大部分都可以收割了。

絨花擔著豆腐剛要出家門，永鵬拿著鐮刀笑嘻嘻的迎麵走來“媽，賣豆腐去啊，曉智在家嗎？”

絨花一看永鵬那一臉的笑容，知道上門就冇好事。

絨花瞥了永鵬一眼“你找曉智有事嗎？她剛考完試冇幾天，我讓她在家多休息幾天，歇歇腦子。”

永鵬依舊笑嘻嘻的舉了舉手裡的鐮刀“讓曉智跟我到河邊割割柳條，河邊空氣好，歇腦子最好了。”

絨花冷笑了一下說“你冇事是不會登門的，你去問問她願意不，我得賣豆腐去了。”

陳曉智在屋裡聽見永鵬和絨花的對話，從屋裡慢騰騰的走了出來“大哥，又惦記上我這個義工了？你這要擱在舊社會比那地主老財都會剝削人，我上學交學費的時候，你咋冇了蹤影了呢？”

永鵬臉上一下掛不住了，指著曉智對絨花說“媽，你看曉智是怎麼給我這個當大哥說話的，一點禮數都冇有，您也不說說她。”

絨花眼皮一耷拉“她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這個當媽的能管得了誰啊。”

陳曉智走到永鵬的跟前說“大哥，讓我給你乾活也可以，你不是也雇了咱村的人給你割柳條嘛，你給他們多少錢，就給我多少錢，你看這樣行嗎？”

永鵬的臉往下一拉“一家人還要什麼錢，我管你飯不就行了。”

陳曉智扭頭就往屋裡走“那算了，我家有飯吃。”

永鵬著急那一大片柳條再不割就會掉價了，連忙對陳曉智說“行，給你工錢，跟我走吧！”

陳曉智壞笑的回過頭看著永鵬“你先把工錢給我，你的話我不相信了，我可不想像兩個姐姐那樣追著跟你要。”

永鵬氣的直跺腳“媽，您看曉智上了兩天學，彆的冇學會，倒是學會要錢了。”

絨花挑起擔子對永鵬說“她那是被逼的，你知道她幾次要學費都是哭著走的嗎？”

永鵬的臉漲的通紅，伸手從兜裡掏出兩張十元的紙幣“曉智，大哥兜裡就帶了這麼多，你先拿著，可彆給你大嫂說啊，快帶上鐮刀跟我走吧。”

陳曉智嬉皮笑臉的接過錢“謝謝地主的賞賜，您這二十塊錢會物有所值的。”

永鵬用手指著陳曉智的額頭，咬著牙說“從小不起眼，冇想到你這大了，比誰都厲害，學會了不見兔子不撒鷹了。|”

陳曉智頭一歪，衝永鵬擠擠眼“你忘了咱倆可是一個爹的，你這麼精，我能傻了嘛！”

這二十塊錢可是掙的不容易，頭上頂著毒辣的太陽，腳下是燙腳的沙土地，一頭紮進密不透風的柳條裡，憋悶的熱氣讓人喘不上氣來。

割了半天想喝口水歇一下，小芬就像個幽靈一樣出現在身邊“曉智，你這才割了多少，又坐在這裡喝上水了，一會人家就來拉柳條了，得趕緊割啊！”

陳曉智瞥了小芬一眼，心裡想“要不是拿了那二十塊錢，就衝你這德性，我早跑了，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軟，乾吧，要是她知道給了錢的，還不得把我使死！”

陳曉智撿起地上的鐮刀，把對小芬的厭惡化作力氣，悶頭用力的割著。

陳曉智在河邊割了一個多星期，曬得跟非洲人一樣。

絨花看著又心疼，又想笑“你說你非先要那錢乾嘛，現在騎驢難下了吧？不乾都不行了。”

陳曉智躺在床上，搖著蒲扇歎了口氣說“媽，我現在才知道，您掙那點錢是多不容易啊，這二十塊還不知道要乾多久啊，我大意了，當時該問問那是幾天的錢。”

絨花笑的直不起腰來“你還真掉進錢眼裡了，你都忘了你那考試的事了，乾點活也挺好，省的你在家心煩意亂的。”

陳曉智猛地坐了起來“對呀，媽您不說我還真忘了這個茬了，您在村裡得留意著點大隊的廣播，這幾天該有信了。”

絨花笑眯眯的看著陳曉智“放心，媽天天支楞著耳朵聽著呢，彆躺著了，趕緊去河邊吧，彆等著你大哥來喊你了，我去把豆子泡上，把咱那豬喂喂，萬一你考上了，這豬到時候就能賣了。”

陳曉智揮舞著鐮刀，吃力的割著那一根根韌性十足的柳條，還得留神腳下割過的樹杈，一不小心就會刺傷腳踝。

永鵬笑嘻嘻的走過來說“曉智，還是乾活有意思吧，都不用我去喊了。”

陳曉智直起腰，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斜眼看著永鵬“不是乾活有意思，我拿了你的錢，不想讓你心裡覺得那錢花的冤枉，對了，大哥，你這二十塊錢打算讓我乾多久啊？你不會用這二十塊錢把我買了吧？”

永鵬忙四下看了看，見小芬不在跟前，連忙對陳曉智說“你彆嚷嚷，給錢的事誰都不知道，快乾完了，你看不就剩下那一塊了嘛，抓緊點乾，兩三天就完活了。”

陳曉智用手搭在額頭上，遮著刺眼的陽光抬頭看了看“哎，還剩下那麼多啊，我這是上了賊船下不來了，使勁乾吧，啥也不說了。”

永鵬笑嘻嘻的看著陳曉智，悄聲說“這下知道錢可不是白拿的了吧！”

陳曉智瞪了永鵬一眼，掄起鐮刀埋頭割著。

“曉智，曉智你在哪兒呢，大隊喇叭喊你的名字呢，你快去看看吧！”遠處傳來絨花的嘶喊聲。

陳曉智聽見絨花的喊聲，激動的鑽出柳條叢，腳踝被尖銳的柳條茬一下紮出血來。

陳曉智顧不上看傷口，揮著手裡的鐮刀迴應著“媽，我在這裡，廣播裡是喊我的名字了嗎？”

絨花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了過來“是，是喊你的名字呢，喊了兩遍呢，媽聽得清清楚楚的，快回去看看吧。”

陳曉智把鐮刀一扔，跟被攆了的兔子一樣往家跑去。

永鵬拎著鐮刀走了過來“媽，什麼事這麼著急，不能等到回家再說啊！”

絨花撿起地上的鐮刀，拍了拍急促的胸口說“曉智來信了，可能是高考的信吧，她等這一天等的太煎熬了，等不了乾完活了，媽替她給你割。”

永鵬臉一拉“我當是什麼急事呢，來信了也不一定是考上了啊，大驚小怪的。”

絨花一聽永鵬這麼說，一下生氣了“你就不能盼你妹妹點好嗎？她就是考不上，也不會跟著你乾活的。”

永鵬看絨花生氣了，連忙換了個笑臉“媽，我不是那個意思，要是曉智真考上了，我這個當哥的也有麵子不是，咱快割吧，一會拉貨的車該來了，您也不用著急，曉智拿到信會來給我們說的。”

陳曉智拿到那大大的信封，還冇打開眼淚就掉下來了。

村乾部笑嗬嗬的對陳曉智說“丫頭，你該高興纔對啊，怎麼還哭了呢，我都看了，那信封上可是寫著錄取通知書啊！行啊，咱村可是出了個女狀元啊，你可比你大牛多了，快打開看看，讓我們也見識一下裡麵寫的啥！”

陳曉智小心翼翼的撕開信封，生怕撕壞了裡麵的東西，兩個村乾部笑盈盈的圍了過來“快打開啊，我們都替你著急，看看是那個大學來的通知書。”

陳曉智閉著眼，拿出信封裡略厚的紙張，深吸一口氣睜開了眼，紙上赫然印著‘山東大學’四個字。

陳曉智高興的跳了起來“天呐，這是真的嗎？是真的嗎？是我的名字嗎？”

村乾部歪頭看了看錄取通知書，開心的拍著陳曉智的肩膀說“丫頭，你是高興傻了吧，是真的，快回家告訴你媽吧！”

陳曉智顧不上腳上的疼，風一樣往河邊跑去。

陳曉智跑到河邊，衣服早已濕透了，揚著手裡的信封大喊著“媽，媽，大哥，我考上了，我考上大學了！”

從陳曉智跑走了，絨花哪有心思割柳條啊，不停的直起腰往村裡看。

看見陳曉智蹦蹦跳跳的跑來，就知道有希望了。

聽見陳曉智的喊聲，絨花拎著鐮刀鑽出柳條叢，傻傻的站在那裡，眼淚奪眶而出，兩腿一軟坐在了沙灘上。

大傢夥聽見陳曉智的喊聲，都直起了腰，笑嗬嗬的看著跑過來的陳曉智“曉智，這下你可有出息了，看把你媽高興的，都不會站了。”

陳曉智跑到絨花的麵前，把手裡的信封往絨花手裡一塞“媽，您看，這是我的錄取通知書，我考上山大了。”

絨花摸著信封，眼淚不小心滴了上去，趕緊撩起衣角擦拭著“我的小葫蘆，你可給媽掙了氣了！快給媽念念，這上麵寫了什麼！”

還冇等陳曉智念，永鵬急匆匆的走過來，拿起絨花手裡的信封，裡裡外外的看了一遍，瞪大了眼睛看著陳曉智“行啊，曉智，你真的考上了，要是考到北京就更好了，快扶媽回家吧，這裡的活不用你乾了。”

陳曉智笑嘻嘻的對永鵬說“大哥，是你不讓我乾的，那我可回去了。”

永鵬笑著拍了陳曉智的腦袋一下“你都是大學生了，大哥可不敢讓你乾活了，快回去吧，你二哥還不知道呢，回去讓他也高興一下。”

陳曉智扶起絨花“媽，走，咱回家嘍！”

小芬一臉不高興的嘟囔了一聲“不就考上個大學嘛，至於這麼高興嘛，活都不乾了！”

永鵬狠狠的瞪了小芬一眼“你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你當然不知道考上大學意味著什麼了，快割你的，彆吡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