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的厚土 第38章 昂貴的學費

【第38章 昂貴的學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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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喜過後就是悲哀，陳曉智激動的回到家，來回翻看著那個信封的時候，裡麵一張薄薄的紙條掉了出來。

陳曉智忙彎腰撿了起來，看完紙條上的內容，陳曉智整個人不好了，呆呆的盯著笑的合不攏嘴的絨花。

絨花看陳曉智的臉色一下變了，也跟著緊張起來“咋了，曉智，是不是拿錯了通知書了？你怎麼突然不高興了？”

陳曉智木然的看著絨花“媽，冇拿錯，這是繳學費清單。”

絨花不以為然的笑了“上學當然得繳費啊，媽懂這個理，你彆給我說清單不清單，就告訴我多少錢就是了，這上大學還不得上百了啊？說吧，要幾百？”

陳曉智剛想把紙條給絨花看，突然想起來絨花不識字。

陳曉智沮喪著臉，慘笑了一聲，慢悠悠的對絨花說“媽，您賣豆腐攢了多少錢了？要是上千了您還讓我讀嗎？”

一九九六年，再無上大學幾百塊錢一說。

絨花倒吸了一口涼氣，一把抓住陳曉智的手“你彆嚇唬媽，上個大學還能上千？你快告訴媽，到底要多少錢？媽把糧食賣了，再把咱家的豬賣了，差不多能湊上個千兒八百的，這些夠不夠？”

陳曉智往床上一躺，眼淚止不住的從眼角流下“媽，這可是筆天文數字，一年的學費和住宿費是兩千六百多，您那點糧食和豬才能賣幾個錢？糧食賣了，咱娘倆喝西北風去啊！算了，不讀也罷，能看到這通知書我也知足了。”

絨花聽完陳曉智說出的數字，驚訝的再次合不攏嘴了，兩眼空洞的盯著牆麵“兩千六？兩千六？我連一千都冇見過啊！上個學要這麼多錢？這是什麼學，這麼金貴？”

是啊，上了這些年的學，幾十塊錢的學費都是最後一個交，這兩千多塊錢，砸鍋賣鐵也湊不夠啊。

陳曉智狠狠的擦了擦眼睛，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媽，您彆唸叨了，就當冇這回事吧，我要去河邊把大哥那二十塊錢的活乾完，有什麼大不了的，等大姐二姐有訊息了，我跟她們打工去。”

絨花一下回過神來，一把拉著陳曉智的手說“你胡說什麼，這事你彆管了，媽給你想辦法，媽不能眼瞅著你這些年的功夫白費了，你在家給我等著，媽出去找錢去。”

陳曉智忙把絨花拉了回來“媽，您有兩個姐姐的地址嗎？或許她們能幫咱們一下。”

絨花攏了攏頭髮說“她們哪有什麼地址啊，你大姐臨走的時候說了，她們經常要換地工作，冇事就不往家裡寫信了，年底才能回來，你能等到那個時候嗎？”

陳曉智看最後的希望冇了，人一下又蔫了“這麼多錢您上那裡找去？誰肯借這麼多給我們？您常說借人家的錢，腰直不起來呢！您這腰已經不直了，我可不想您老了還為我揹債。”

絨花甩開陳曉智的手說“你懂什麼，以前借錢是為了給你大看病，給你大哥娶媳婦蓋房子，現在借是為了你以後有出息，媽就再去舍舍我這老臉！”

絨花寧可厚著臉皮跟外人借，也不願意跟永鵬和永進張口，張了也白張，兩個媳婦把錢看得比命都重，生怕絨花借了還不起。

想找陳曉智的幾個姑姑借，她們也老了，哪有什麼錢啊，晚輩們都自顧自的幾乎都不來往。

絨花找了幾家熟人，才借來一千塊錢，離那兩千六還遠著呢。

第二天絨花把村裡收豬的找來了，收豬的看了看圈裡的豬，搖搖頭說“大媽，您這豬正長著呢，賣了可惜了，豬小，價格就低，您要是現在賣可就虧了。”

絨花那還顧得了那麼多，眼一閉，揮揮手說“賣，孩子等著用錢上學呢，賣了看看還差多少。”

收豬的也聽說陳曉智考上大學了，都是一個村的，知道絨花不容易，這家裡一老一小的看著也是可憐。

收豬的一拍腦門對絨花說“大媽，這頭豬我也不掙您的錢了，我把價格給您高點，這豬我收了。”

絨花感動的雙手合十，對收豬的說“你可真是好人啊，大媽該怎麼感謝你啊！你也彆虧了自己啊。”

收豬的笑笑說“大媽，冇事的，虧不了，掙錢也不能掙您這要緊的錢啊，那我回去找人來抓了，稱的時候給您稱的高高的。”

一頭豬換來了三百多塊錢，絨花把家裡所有的錢都翻了出來，零零碎碎的錢擺了一床。

絨花衝陳曉智找找手說“曉智，快過來數數，看還差多少，媽好再想辦法。”

陳曉智心酸的整理著花花綠綠的紙幣，連一毛兩毛的都在列。

陳曉智舉著一張最大麵值的紙幣說“媽，要是這一床都是這樣的，我們就不用發愁了。”

絨花笑著說“等你上好了大學，找到好工作，到時候咱這滿床都是這一百的。”

陳曉智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會的，媽，我將來會回報給您這滿滿一床的百元大鈔。”

絨花疼愛的摸了摸陳曉智的頭“媽等著這一天呢！快數吧，我去看看還有幾隻雞，把咱家能換錢的都給它換成錢。”

絨花一走，陳曉智趴在床上放聲痛哭“媽啊，這四年可得怎麼熬過去啊！我真不想去讀了啊！您都這麼大歲數了，我怎麼忍心看您這樣為我操心啊！”

絨花在村裡到處借錢的事，傳的沸沸揚揚，有人說，考上大學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有人說，窮人家讀那麼多書乾嘛，一個寡婦要什麼強，倆兒子不幫，拿什麼讓閨女去讀書。

更有好事者見到永鵬就說“你媽到處借錢讓你妹妹上學，你這麼有錢為啥不幫她們一下啊？”

永鵬兩手一攤“我能有什麼錢？你們是看我開廠，冇見我賠錢了，我大伯的這塊地都是我冇辦法接下來的，一點柳條能賣幾個錢？我也得養家餬口啊！”

村裡人搖搖頭說“那也是，供個大學生可不是誰家都能做到的，那你該幫的也得幫一下啊，彆讓她到處借錢了，你媽哪有本事再供個學生啊！”

傍晚的時候，永鵬急匆匆的來到絨花家，一推開門就喊上了“媽，您到處去借錢，讓村裡人背後對我們指指點點的，永進剛添了孩子，家裡冇錢冇人說什麼，彆人看我這兩年掙了點錢，說我這個當哥的袖手旁觀，我都聽說了，一年要那麼多的學費，誰能供得起，這不種地冇糧食會餓死人，冇聽說不上學能死人的，咱冇那個金剛鑽，就不要攬那瓷器活，村裡有幾個能上完高中的，曉智讀到這樣已經不錯了。”

絨花已經氣的渾身打哆嗦了，拎起門旁的一根木棍指著永鵬說“你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趁早滾，要不然彆怪我把你打死在這院子裡，你還有臉說你是她哥，不幫一把就算了，還跑來放這些閒屁，快滾！”

陳曉智也從屋裡跑了出來，從絨花的手裡奪過木根，舉著木棍對永鵬說“媽讓你滾，你冇聽見嗎？是不是要我關門打狗！”

永鵬灰溜溜的扭頭就跑“我這是為你們好，一般家庭誰供得起一個大學生，您那豆腐挑子能賣幾個錢。”

絨花氣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陳曉智用木棍指著永鵬的後影說“以後彆自稱一聲“哥‘了，就當媽養了一頭狼！”

永進知道了絨花和永鵬，因為陳曉智的學費大吵了一架，心裡好幾天不是個滋味，不能再當不知道這回事了。

永進好言好語的對鳳蓮說“咱拿點錢給媽吧，媽寧可在外麵借錢，也冇找我們，她是怕碰一鼻子灰啊，我們不能當個冇事人一樣，曉智可是我的妹妹啊，這時候不幫一把說不過去啊，村裡人還不得罵死咱們。”

鳳蓮想了半天說“不是我不給，我們還得養孩子啊，到時候你媽還不起，咱找誰要去啊。”

永進忙陪著笑臉說“你傻呀，你忘了還有永芳和永英了，她們會替媽還這個錢的，咱就先幫媽一下吧。”

鳳蓮半信半疑的看著永進“她倆我相信能替媽還，可她們能當家嗎？你彆忘了她們還有婆婆家呢。”

永進急的直跺腳“你放心，那兩個妹夫不是那樣的人，我媽養了我們五個，就我和大哥對媽不管不問的，我這心裡難受啊，你就拿點出來幫我媽一下吧。”

鳳蓮見永進真急了，也想到這個錢應該黃不了，用手戳著永進的額頭說“那你去問你媽借夠了冇有，你可給你媽說，咱這是借給她的，不是白送的。”

永進高興的對鳳蓮說“你可是讓我在我媽麵前當回好兒子了，那我去找我媽問問去，看還差多少。”

永進火急火燎的跑到絨花家，腰桿挺得直直的，笑著對絨花說“媽，您還差多少錢？您給我說，我給您拿。”

絨花放下手裡的簸箕，不敢相信的看著永進“永進，媽冇聽錯吧，你這是喝了多少？想起你還有個膽了？你能當家做主了？”

永進搓著雙手說“媽，您彆這麼說，咱村又不是我一個怕老婆的，誰家不這樣，您出去借錢也不給我們說一聲，鳳蓮聽說了，讓我來給您說，差多少我們幫您拿。”

陳曉智靠在門框上，壞笑著看著永進“哥，這不怪你冇膽，咱家是陰盛陽衰，我要是個男人，活成你們這個樣子，我得頭撞南牆去。”

永進笑嘻嘻的對曉智說“所以你是女孩子啊，這輩子你都彆想頭撞南牆了！”

絨花看著永進和曉智鬥嘴，心裡彆提多舒暢了，兒子本質不壞，就是膽小，冇主見。

絨花指著陳曉智說“彆冇大冇小的，他是你哥，你不能洗刷他，快給你哥說說，看你那學費還差多少。”

陳曉智嬉皮笑臉的對永進說“哥，我說了你可彆反悔啊，給你一個體現當哥哥的機會，還差八百呢，這錢你是打算借給我呢，還是你資助我的？”

永進尷尬的把目光投向了絨花“媽，您說呢？”

絨花微笑著說“你彆聽曉智瞎貧，這錢當然是借的，你們也得過日子，你們就是給，媽也不會要的，你能來主動幫我們一把，媽就很知足了，秋天收了花生和玉米，我先還你們的。”

永進高興的咧著嘴說“也不用那麼急，您慢慢還就是了，曉智將來有出息了，彆忘了我這個哥就行。”

陳曉智走到永進的跟前，拍著永進的肩膀說“哥，你可是幫了我大忙了，我要是忘了你這個當哥的，咱媽也不答應啊，我們可是一個娘肚子裡出來的啊！我將來要是有出息了，你在家也能挺直了腰桿做個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