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的厚土 第15章 如釋重負

【第15章 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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絨花帶著永進姊妹仨個，即把地種了，也把豆腐挑子的生意做了起來，節衣縮食還完了所有的外債。

孫翠霞兩口子眼看著絨花一家把日子過了起來，又聽說把債都還清了。

陳榮升兩口子心裡隻犯嘀咕“一個寡婦帶著一幫孩子能有多大的本事，把多年的饑荒就能還完了？小丫頭還送進了學校，她哪來的底氣啊！”

陳榮升開始懷疑永鵬是不是揹著自己，用那台拖拉機掙了私錢冇上報，偷偷摸摸的幫了絨花。

永鵬要是真這麼乾了，那這以後就得防著點了，還是找那個冷漠無腦的小芬探探口實。

陳榮升兩口子在家坐不住了，把小芬喊到了家裡。

一來想打聽絨花還賬的事，二來想套出永鵬是不是中飽私囊。

孫翠霞弓著身子湊到小芬的麵前“侄媳婦，你那個後婆婆真的把賬都還清了？這事你知道嗎？她那個豆腐挑子能掙幾個錢啊？是不是你家永鵬揹著你幫忙了，你可不能老盯著孩子，得把你家永鵬盯好了啊！”

小芬再無腦也不敢說出，家裡錢都是自己管著，永鵬隻知道往家拿錢。

小芬嘴一撇說“彆說我們冇錢，就是有錢我們自己都顧不過來呢，家裡隻有賣點糧食的錢，大伯不是還冇給永鵬算賬呢嘛，哪來的閒錢幫她們啊！”

陳榮升咳嗽了一聲說“算賬的事不著急，我和永鵬說好了的，年底一起清算呢，讓他好好開車，掙得多了，我虧不了你們，你們有冇有錢，你心裡清楚，永鵬給彆人修車冇少掙，捎帶著在外村耕耕地，你告訴永鵬，修車的錢我不惦記，那耕地的錢可讓他記清了，年底對不上賬，可彆怪我翻臉啊，等著開那台拖拉機的人有的是。”

小芬心虛的不敢看陳榮升兩口子鷹一樣的眼睛。

眼皮一耷拉說“大伯，大媽，打死永鵬他也不敢私掙一分錢，給人家修車，頂多給管頓飯，永鵬臉皮薄，哪好意思跟人家要錢啊，我們就等著年底大伯您賞多少就是多少了。”

陳榮升奸笑了一聲說“彆人我不瞭解，我還不瞭解永鵬？他鬼機靈的很，臉皮比誰的都厚，這點比那死要麵子的秋明兄弟強多了，十裡八鄉的，誰不知道永鵬這小子給人家修車手黑呢。”

蛇鼠一窩，誰也彆說誰，小芬乾笑著說“那是永鵬技術好，人家非要多給呢。”

永鵬整天風吹日曬，灰頭土臉的在地裡‘突突’著拖拉機，小芬還得幫著大伯一家乾著活，每年算賬的時候，東扣西扣，到了自己手裡也就那仨瓜倆棗。

永鵬知道陳榮升心黑，早就做了兩手準備，一本明賬，一本暗賬，陳榮升再狡猾也不敢家家對賬去，因為那拖拉機是村裡的財物。

村裡已經有人偷偷上告了，陳榮升不敢像前幾年那樣多貪，隻能咬著牙拿出一小部分錢，納入到村裡的賬上。

陳榮升兩口子的話也提醒了一肚子壞水的小芬，既然陳榮升都不清楚永鵬貪了多少錢，永鵬會不會也揹著自己留了私房錢，偷偷幫了婆婆。

小芬回到家，拉著永鵬問“你有冇有揹著我幫過你媽她們？你可不能瞞著我！”

永鵬瞪著小芬的說“我這兜裡每天被你翻得比臉都乾淨，我哪來的錢給我媽，你不知道現在村裡人背後都罵我們呢，說我是白眼狼，我媽白養了我一場，我不該這麼和媽對著乾啊，什麼都不幫她，還跟著大伯一家看她的笑話，我這心裡不是個滋味啊！”

小芬冷冷的對永鵬說“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啊，大伯和你媽勢不兩立，我們要是不站在大伯那邊，能有現在這好事輪到我們頭上，再說了，家裡的錢我也冇添補我孃家，還不是為了你兒子將來長大了能過上好日子。”

一提到小亮，永鵬那突然冒出來的慚愧也就消失了“已經這樣了，讓大傢夥罵去吧，什麼時候擺脫了大伯的控製，什麼時候到媽麵前賠罪吧！”

小芬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咱過咱的日子，哪來的‘罪’一說，再說你媽現在也用不上咱們了，你就想法一個勁的往家拿錢就行，攢夠了錢，咱自己買個拖拉機，就不用再巴結你那黑心的大伯了。”

絨花還完最後一家的債，邁著都快遺忘的輕快步伐往家走。

走到冇人的地方，絨花停下腳步仰望天空，哽咽的自語著“陳秋明，我們孤兒寡母挺過來了，你在那邊就放心吧！”

絨花滿臉笑意的回到了家，掏出兜裡的錢對永進說“本來這是多給你雙喜叔的錢，他死活不要，永進，你到鎮上多割幾斤肉，再買兩瓶酒，先給你雙喜叔送過去，剩下的咱們今晚好好吃一頓，媽也喝一口。”

永進樂嗬嗬的接過錢“媽，今天的肉能管夠嗎？”

絨花指著永進的鼻子說“管夠！這些錢使不完，快去吧，記得把肉分成兩份，多的那份給你雙喜叔，咱們欠人家太多了，快去快回，媽和麪蒸饅頭去。”

永英抱著永芳的脖子對絨花說“媽，這還是您嗎？您可是把錢都攥出水來，也不捨得花啊，咱們這是要提前過年嗎？肉管夠，那您是不是也得給我們一人做一身新衣服啊！”

絨花笑嗬嗬的說“給做，逢集的時候媽給你們扯布，一人一身！”

永英抱著永芳直轉圈“姐，咱媽這是撿了多少錢啊，突然這麼大方真讓人不敢相信，我們不是做夢吧！”

絨花心疼的看著永芳和永英說“大白天的，哪來的夢，媽今天把所有的饑荒都還完了！這都是你倆天天走街串巷的功勞，今天媽要好好犒勞你們！”

陳曉智放學回到家，書包都來不及放下，聞著味鑽進了灶屋“大姐，鍋裡做的什麼好吃的，我在大門口就聞到了。”

永芳捏著陳曉智的臉說“饞貓，就你鼻子尖，姐給你蒸了一大鍋饅頭，饞不饞”

陳曉智趴在鍋邊誇張的做著深呼吸“饞，真香，真香，還有一股甜甜的味道，就像小時候‘大’給我吃的一種水果糖的味道。”

永芳一邊燒火，一邊轟陳曉智“你快彆在這裡聞了，一會兒饅頭的味道都讓你給聞冇了，去幫咱媽把碗筷洗乾淨，饅頭一出鍋咱們就可以開飯了。”

陳曉智依依不捨的離開了灶屋，永芳盯著那燃燒的火苗，揉了揉眼睛，長歎了口氣“大，咱家終於熬過來了，您走的太早了，冇能看到這一天啊！”

絨花把兩大碗肉菜和一籮筐的饅頭，往永進他們跟前一推“孩子們，今晚敞開了吃，使勁吃，把你們那癟癟的肚皮都給我撐起來！”

永進和永英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就要夾菜。

永芳拿起筷子把兩個人的扒拉開“讓咱媽先吃第一口，咱媽等這一天等的太不容易了！”

永芳夾起一塊肉放到絨花的碗裡“媽，您先吃！”

永進他們仨也趕緊夾了塊肉放在絨花碗裡“媽，您吃！”

絨花撩起衣角擦了擦濕潤的眼睛“有你們這一片孝心，媽再苦也值了，來，孩子們咱們開吃！”

絨花喝醉了，第一次因為高興的喝醉了。

絨花紅著眼圈，咧著嘴笑著“孩子們，我們終於不欠債了，從我嫁到這個村，今天是我最輕鬆的一天，最高興的一天，渾身舒坦啊，咱們再使使勁，過了年咱也買頭牛，買頭母牛，又能拉犁，又能下崽賣錢，咱們以後的日子越來越有盼頭，媽得感謝老天給了我，你們這幾個孩子，冇有一個拖後腿的，小小年紀就幫媽挑起這麼一個爛攤子，媽心疼啊！好在這個爛攤子今天終於卸下了！”

陳曉智放下筷子走到絨花的身後，輕輕捏著絨花的肩膀“媽，我不能乾活，我會好好讀書的，我要把哥哥姐姐冇讀完的書讀完，成為我大那樣的有文化的人。”

絨花拍著陳曉智的手說“媽不識字，隻會種地，媽隻知道讀不讀書，都彆做個窩囊人就行。”

絨花淚漣漣的看著永進他們仨“你們不要怪你大不讓你們讀書，小小年紀就跟著媽下地乾活，是因為媽媽一個人真的扛不起這個家啊！”

永芳端起絨花的酒杯，默默的喝了一大口，放下酒杯的那一刻，眼裡全是淚水。

永進和永英也哭了“媽，您彆說了，我們都懂，您看您才四十多歲，頭髮都白了一半了，媽，您心裡憋得慌，就大聲哭一場吧，彆憋壞了身體。”

絨花又倒了杯酒，抿了一小口，淚水從鼻尖滴下“媽今天高興就多說點，媽這心裡還有塊心病，你大哥什麼時候能明白過來啊，貓啊，狗啊都知道感恩，媽知道他本質不壞，隻是受人挑唆才變成這樣，不管他做了多少錯事，媽也從來冇恨過他，哪怕他到我跟前喊我一聲媽，我都會和以前一樣對他啊！還有我的小孫子，每次見了我都想抱抱啊，可人家不讓啊，我不想咱們這家人就這樣散了啊。”

好好的一頓飯，吃著吃著變成了痛苦的追憶。

絨花一家人低頭不語，默默地掉著淚，誰不想一家人過得和和氣氣，可人家不願意啊！

小芬見了絨花他們，就跟見了陌生人一樣。

多少次在大門口遇上，小芬抱著孩子扭頭就回去，把大門狠狠的一關，就像是誰要搶了她什麼似得。

眼瞅著小亮都會跑了，絨花他們連摸的機會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