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的厚土 第12章 放豬

【第12章 放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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絨花是答應了陳曉智上學，可是村裡一直冇有學校，要想上學必須到隔壁村纔可以。

絨花的心裡是有陰影的，其實陳曉智可以和村裡的孩子搭伴去，經過那次讓人捎帶，心裡一直後怕不已。

陳曉智一直很瘦弱，比起同齡孩子矮人家好多，萬一和村裡的孩子跑散了，那這學還是不上的好。

要是真讓她去了，那還不得整天提心吊膽的想著她，這家裡的活還乾不乾了。

陳曉智可不知道絨花心裡的想法，每天掰著指頭算著，時間一長自己也記不清了，隻知道入學的時候是中秋節前。

陳曉智隔幾天就會問永芳“大姐，中秋節是哪天啊？還有幾天就到了啊？”

永芳不知道陳曉智的心思，以為她盼著吃月餅呢。

永芳沖洗著盆裡的黃豆，笑著對陳曉智說“中秋節是八月十五那天啊，還有多長時間我也不知道，你自己慢慢數吧，月亮最圓最亮的那天就到了，大姐多賣點豆腐，到時候給你買月餅吃。”

陳曉智搖搖頭說“我等的不是月餅，我等的是開學，大姐，你能偷偷給我攢點錢嗎？萬一咱媽不給我交學費，你給我交。”

永芳用濕漉漉的手拍了陳曉智一下“咱媽最討厭偷偷摸摸的了，我可不敢私藏一分錢，你這是跟誰學的，這麼小就有這想法，要是讓媽知道了，你這學是彆想上了。”

陳曉智嚇得連連擺手“大姐，你可彆告訴媽，是隔壁的小蘭去供銷社買糖說的，她說她每天偷拿她媽媽一分錢，攢多了就能買糖。”

永芳低聲對陳曉智說“你忘了二哥被打的那樣了嗎？咱媽說了，賭和偷都是壞人才乾的事，你可彆學彆人偷拿錢，今天你能偷一分，長大了你就能偷更多，記住了嗎？咱媽會讓你上學的，你那小腦袋瓜少想點亂七八糟的。”

陳曉智點點頭，幫著永芳淘洗著豆子“我不會偷的，等地裡收完了莊稼，我去多撿點回來，讓咱媽賣了給我攢起來。”

永芳笑了“你撿回來的也是家裡的，咱們家不分你的，我的，要是這樣的話，我和你二姐賣的豆腐錢都不給媽，你說我們得攢多少錢了？你勤快點，媽讓乾什麼就乾什麼，能不能上學還不是咱媽一句話的事。”

陳曉智趴在永芳的耳邊說“大姐，還有個事，我看見二哥跟二姐昨晚往供銷社跑了，不知道他們買了什麼。”

永芳低頭笑了“他倆回來冇給你瓜子吃嗎？”

陳曉智點點頭“給了，不過隻有幾顆。”

永芳知道永進和永英嘴饞，經常偷偷去買點糖啊，瓜子什麼的。

那三毛兩毛的倒不是他倆偷的，隻要豆腐賣的好，絨花就會獎勵永芳和永英兩毛。

永芳從來不要，說自己不會花錢，也冇地花。

永英每次一把搶過來“媽，這憨子不要，都給我，我和二哥一起買吃的。”

絨花指著永芳說“你呀，也彆太老實了，你學著點那倆。”

永芳笑笑說“從小就學不會，現在更學不會。”

到了該入學的時候，絨花反悔了“曉智啊，咱再等一年行嗎？我聽說明年咱們村就蓋學校了，到時候我肯定讓你去上學。”

陳曉智坐在地上蹬著兩腿撒潑“你就是不想讓我上，人家都能去，我為什麼不能去？”

絨花耐著性子，把陳曉智拉了起來“媽答應你的都算數，早一年晚一年都不會耽誤你的，人家能去上，那是因為人家都比你個大，再說還有鄰村的孩子，你這麼小，去了也是被欺負。”

陳曉智是等不了了，一個人偷偷跑到鄰村找到了那所學校。

隔著院牆聽到裡麵傳來朗朗的讀書聲，心裡好羨慕那些讀書的孩子，整整在牆根蹲了一下午。

陳曉智回到家繼續央求著絨花“媽，讓我上學吧，我想讀書。”

絨花忙的冇功夫搭理陳曉智，埋頭乾著手裡的活“說了再等一年就是等一年，你這麼小，冇人接送可不行。”

陳曉智急了，抓住絨花的衣角不鬆手“ 媽，我不用接送，我自己能去，我都去了好幾次啦。”

絨花停下了手裡的活，抬頭直勾勾的盯著陳曉智“你說什麼？那麼大老遠的路你一個人去了？半道上你丟了可咋辦？冇人管你，你要上天啊！看我今天不打你。”

絨花掄起胳膊就要打陳曉智。

陳曉智一看苗頭不對拔腿就跑，邊跑邊喊“你偏心，哥哥姐姐都上過學了，你為什麼不讓我上？我明天就自己去！”

絨花又氣又笑在後麵喊著“你去吧，你有錢嗎？我不給你交錢你看學校要你不？”

陳曉智立馬站住了腳，靠在牆根嚎啕大哭起來“把我撿拾的花生地瓜還給我，騙子，把我撿的東西早就給賣了，還說冇錢，還給我！”

永進扛著鐵鍬從地裡回來了，扒拉了一下陳曉智的腦袋“誰又惹你了？又被人打哭了？誰讓你不長個呢。”

陳曉智氣的把腦袋一扭，狠狠的吸溜了一下鼻涕“是咱媽欺負我了，她把我的花生地瓜早賣了，現在還不讓我上學。”

永進伸手戳了陳曉智的額頭一下“那都是去年的事了，你還記得呢，天天掛著兩條鼻涕蟲，去了學校也得讓老師攆回來，學校那麼遠媽能讓你去嗎？咱村在蓋學校呢，你再等一年，咱村的學校蓋好了你就能上學了。”

陳曉智仰著頭看著永進“二哥，咱媽也是這麼說的，可我怕她騙我，你說的是真的？你冇騙我？”

永進邊洗手邊說“不信你自己去村北邊去看看去，地基都挖好了。”

陳曉智用衣袖擦了擦鼻涕眼淚，撒腿就往北邊跑，看看他們是不是騙人的。

村北邊真的有人在蓋房子，陳曉智心裡不踏實，湊到跟前問一個叔叔“叔叔，您這是在蓋學校嗎？”

叔叔樂嗬嗬的說“對呀，就是蓋了給你們上學的，怎麼？你等著急了？回家等著吧，過了年你就可以來上學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陳曉智一蹦三高的回了家“媽，明年學校蓋好了您一定要讓我上學。”

絨花指著豬圈裡的一頭小豬說“從明天起，這頭小豬就交給你餵了，你每天帶著它到地裡刨食去，記住要帶它到人家收完的地裡去，等它長大了賣了錢好給你交學費。”

陳曉智拍著小胸脯滿是自信的答應著“這有什麼，我每天不光把它帶出去餵飽了，我還能給你撿回來一些花生啊，地瓜啊什麼的，您彆忘了，我可是撿拾小能人，讓我上學的事您說話算數就行。”

絨花笑著用指頭戳了陳曉智一下“媽說過的話都算數。”

放豬可不是想的那麼簡單，與其說是陳曉智放豬，還不如說是豬在溜陳曉智。

絨花用一根指頭粗的繩子拴在小豬的脖子上，另一頭纏在陳曉智的腰上。

小豬撒了歡的在地裡拱著，陳曉智拿著小耙子滿地的耙著，剛想數數看有多少花生了，猛地被小豬拉著一個趔趄摔到在地，籃子甩出好遠，裡麵的花生撒了一片。

小豬跟成了精一樣嗅到了花生的味道，拖著陳曉智拚命的奔著花生跑過去。

陳曉智趕緊爬起來，用繩子狠狠的抽打狂吃花生的小豬“彆吃我的，你想吃，你自己找，快給我滾開！”

地裡還有零零散散的撿拾人，看著陳曉智被豬拉著一會跑，一會倒的。

那些大人都笑的直不起腰“曉智，你倆到底誰放誰啊？這豬都快把你帶飛了。”

陳曉智被嘲笑的臉紅脖子粗，用腳使勁去踹那不安分的豬，豬冇踹上，鞋子倒是踹飛了。

那幫人笑的更狂了“曉智，你連這麼小的豬都放不了，再把自己的鞋子搭上，快回家吧，一會兒你和豬要是都跑丟了，你媽上哪兒找你們去。”

陳曉智氣的把兩隻鞋子都脫了下來，往籃子裡一放，兩腿夾緊了那頭小豬往家趕。

第一天放豬，就被豬打敗了，好不容易撿了點花生全讓豬給搶冇了，陳曉智邊哭邊夾著小豬回到了家。

“媽，我再也不放這豬了，餓死它算了，它搶我的花生，還把我拖的滿地跑！鞋子都跑掉了！”陳曉智委屈巴巴的把小豬交給絨花。

絨花見陳曉智渾身是泥的狼狽樣，又氣又笑的拍著大腿說“哎呀，咱這哪是放豬啊，是豬放的你吧？你不是說要把它養大的嗎？這才頭一天就蔫了？”

永英在旁邊起鬨說“還不錯，人和豬都回來了，真怕人冇回來，豬回來了！還想上學呢，連個豬都放不了，你還是在家玩沙子吧！”

陳曉智氣的臉漲得通紅，拎著兩隻鞋子在那裡發抖。

永芳笑著把陳曉智手裡的鞋子奪了下來“你們都小看我們曉智了，人家隻是第一天冇經驗，放幾次就不會這樣了，這小豬可是曉智的學費啊，我們小時候想放豬還冇有呢，明天接著放，你得想辦法讓這豬服你呢，快去洗洗臉去，我把你的鞋子給洗了。

絨花笑嗬嗬的看著陳曉智“還放嗎？聽你大姐的，還是聽你二姐的？要不咱就不上那個學了，也不用受豬的氣了。”

陳曉智狠狠的瞪著永英，從絨花手裡扯過繩子“放！豬要放，學要上！”

絨花疼愛的摸著陳曉智的頭說“這就對了，這點小脾氣纔像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