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的厚土 第8章 訓誡

【第8章 訓誡】

------------------------------------------

要了絨花的命的還不是陳曉智這次受的驚嚇。

絨花輕估了這場大旱，本以為再熬一段時間雨水就會如期而至。

可是眼巴巴的等到地裡的秧苗都倒伏在地裡，一滴雨水也冇有降臨。

和所有的村民一樣，絨花每天扛著工具懷著忐忑的心，來到地裡看看還剩下多少能成活的秧苗。

絨花看一天失望一天，嘗過大旱冇糧的滋味，家裡的餘糧輕易不敢多吃，儘量留著有備無患。

地裡冇活，呆在家裡也冇意思，永芳和永英給絨花打了個招呼，出去找夥伴玩去了。

永進一大早就跑出去了，走的時候也冇說去哪裡。

絨花最近也冇心思管他，都快成年的男孩子了，也得讓他有點自由的空間。

絨花唯一擔心的是永進和陳榮升家的兒子‘旺財’他們混到一起玩。

陳榮升的兩個兒子旺財和盼來，整天遊手好閒，不是偷就是賭。

陳榮升和孫翠霞也就對外人厲害，對於家裡的這倆個二貨是一點辦法都冇有。

稍微責罵兩句，那倆的拳頭就敢舉起來。

哪像永鵬雖然隻是個侄子，那可是又聽話，又能給自己出力。

這也許就是陳榮升為啥想拉攏永鵬的原因之一吧。

‘旺財’早就喊過永進出來玩，絨花肯定不同意，把永進鎖在家裡不讓出門。

‘旺財’不會死心的，絨花越是不讓，他們越是要來招惹。

‘旺財’叫來幾個小男孩整天在絨花家的院牆外喊“永進，永進，你個膽小鬼，整天窩在家裡跟個娘們似的，我們真的看不起你，快出來玩，再不出來，以後見到你就喊你‘娘們’。”

永進畢竟是男孩子，天天聽這些喊叫，心中很是不服，不止一次的跟絨花說“媽，您不用擔心我會學壞，我知道那幫人不是好玩意，可我不能窩在家裡不出去，讓他們瞧不起吧。”

絨花頭都不抬的說“那幾塊貨還叫人啊，你讓他們瞧得起乾嘛，你都知道他們不是好人，要玩也要和老實的孩子一起玩，我絕對不允許你和那幾塊貨有摻和，你看你大哥和他們走的近，村裡人都是怎麼罵他的，你給我老實在家呆著！”

絨花不知道的是，永進經不起誘惑，通過旺財身邊的幾個小子已經一起玩過幾次了，剛開始都是正兒八經的一起玩，後來就被旺財帶到賭局去看熱鬨。

現在村裡人都冇什麼活，一幫賭徒一大早就安排好了局，正在光棍狗剩家賭的熱火朝天。

絨花完全矇在鼓裏，隻想著趁這機會趕緊乾點縫縫補補的活，等有時間趕緊把陳曉智接回來。

絨花坐在院子裡縫補著衣服，從陳秋明倒下，幾個孩子幾乎冇添過新衣服，破了就補補穿，小了改改給陳曉智穿。

秀蘭突然風風火火的來了，推開門就問“弟妹，你家永進在家嗎？”

絨花忙站了起來說“秀蘭嫂，你是找永進有什麼事嗎？他出去了，冇在家，你要是有事，我出去喊他回來！”

秀蘭忙把大門給關上，擺擺手對絨花說“那就對了，我剛纔還以為看花了眼了呢，是永進冇錯了。”

絨花被秀蘭一驚一乍的樣子給弄糊塗了“秀蘭嫂，你看見永進也不用這麼激動吧，是不是他在外麵乾什麼壞事了？”

秀蘭一把奪下絨花手裡的衣服“快別縫了，我看見你家永進跟著旺財去了狗剩家，肯定冇好事，你快去看看吧，彆說是我告訴你的。”秀蘭說完急赤火燎的走了

絨花傻了一樣站在那裡，熱血上湧，腦門一陣暈眩，好半天才緩了過來。

握著剪刀就要走，猛然看見門後的一根藤樹條，絨花把剪刀一扔，拿起藤樹條直奔狗剩家跑去。

狗剩家的大門從裡麵插上了，絨花也不叫門，圍著狗剩家的院牆轉了一圈，找到一截不高的地方，藉著高大的身材，不用費力就翻進了狗剩家院子裡。

永進正站在房門口，看著津津有味，完全不知道身後的藤條正狠狠的抽了下來。

“哎呀！”永進一聲慘叫，把屋裡那幫賭紅了眼的人嚇了一跳。

永進邊喊邊回頭看，絨花掄著藤條迎麵又是一下，血順著腦門應聲而下。

永進捂著腦袋就要跑，絨花跟著從後麵抽了過來“你敢跑一個試試，除非你不回家，你還是老老實實的讓我抽回去，要不然打你的可不是藤條，而是棍子！”

永進第一次看絨花這樣凶，也是第一次挨這樣的打，嚇得也不敢跑了，兩腿哆嗦的往前走，邊走邊喊“媽，我不敢了，我錯了！”

絨花一路邊抽邊罵“你個小畜生，你把我的話當耳邊風了，你學什麼不好，你小小年紀學人家賭錢，我不抽改你，我跟你姓！”

永進頭上的血都流到脖子上了，小腿和後背被抽的火辣辣的疼“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就是看看，我冇玩！”

絨花一聽這話，更來氣了“你這是冇錢纔看看，等你學會了冇錢就會學著彆人一樣去偷，今天你能看，明天你就能賭！”

絨花打紅了眼，路上有人拉都拉不住“他大嫂，彆打了，孩子知道錯了，這都打出血來了，彆再打壞了！”

絨花抽的更狠了“你們都彆勸，我寧可把他打死，也不能讓他走了歪道！”

旁人一邊拉一邊對永進說“孩子啊，可不能學那些啊，你媽可不容易啊，你可不能寒了她的心啊！快跑！回家吧！”

永進藉機趕緊往家跑，絨花也打累了，氣喘籲籲的跟在後麵喊著“回家你給我跪在院子裡！”

永進被打的失去了魂魄，一進門就跪在院子裡。

永芳和永英剛從外麵回來，看見永進跪在院子裡，頭上還在滴血，嚇得趕緊找了塊布條給永進纏上“二哥，你這是怎麼了？你跪在這裡乾什麼？咱媽呢？”

永進擦了擦眼淚說“媽在後麵，我做錯事了，媽打的。”

永芳一邊給永進擦臉上的血，一邊哭著問“你做什麼錯事了？媽怎麼把你打成這樣？”

還冇等永進說話，絨花氣勢洶洶的拎著藤條走進家“都不許管他，誰管他，我就一起抽，你給我好好跪在那裡反省，要是你覺得我這個做媽的打的狠了，你現在就可以走出這個大門，跟那幫人去偷，去搶！”

絨花扔下手裡藤條進屋把門一關，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把永進打成那樣能不心疼嗎？可要是不狠心，等他走了歪路想管都來不及了。

門外永進姊妹仨哭，屋裡絨花心疼的無聲的哭。

永進跪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直到絨花在屋裡喊“你個小畜生給我滾進來！”

永進的腿都跪麻了，起了兩下冇起來，永芳和永英趕緊把永進扶了起來“二哥，給媽好好認錯！”

永進點點頭，一瘸一拐的進了屋。

絨花看見永進狼狽的樣子，心都碎了，邊哭邊檢視永進頭上的傷口“兒子啊，你是不是怪媽太狠了，打在你身上，疼在媽心裡，媽是怕你學壞了啊！咱們孤兒寡母的，可不能讓人看了笑話啊，咱以後離他們遠點行嗎？”

永進放聲大哭，抱著絨花的腰喊著“媽，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怪您，您打的對，我給您保證再也不和那幫人玩了！”

絨花撩起永進衣服，看到永進的後背一條一條隆起的傷痕，心疼的無處發泄，衝著門外大喊一聲“你倆也給我跪在那裡，看你們冇事還往外跑不。”

永芳嚇得噗通跪在地上，永英不服氣，站在那裡不肯跪。

永芳拉著永英的衣角說“快跪下，咱媽在氣頭上，咱彆惹她了。”

永英不情願的跪了下來“我們又冇犯錯，憑什麼讓我們陪著他罰跪！”

永芳瞪了永英一眼，跪在那裡低頭不語。

永進這次真的被打的很慘，好幾天都不能平躺著睡覺。

眼瞅著地裡的莊稼無望了，老天爺終於送來了一場大雨。

絨花看著那瓢潑大雨，嘴裡喃喃的說著“老天餓不死瞎家雀，老天爺你總算是睜眼了！”

雨水是來了，可惜有點晚了，地裡成活的莊稼有一半就不錯了。

有，總比冇有強，最起碼今年還能有點收成。

絨花決定把陳曉智早點接回來，送走了那麼多天，每晚都惦記的睡不好，每個孩子都是孃的心頭肉啊，帶在身邊吃點苦心裡也踏實。

還冇等絨花去接，程瑞剛就把陳曉智送回來了。

絨花正在地裡乾活，就地頭聽有人喊“永鵬媽，快彆乾了，你家來客人了！在家門口領著曉智等你呢！”

絨花一聽是陳曉智回來了，高興的扛起鋤頭就往家跑，心裡一直唸叨著“真是想什麼來什麼，我的小‘葫蘆’回來了！”

絨花大老遠就看見弟弟陳瑞剛和陳曉智蹲在家門口。

絨花興奮的跑了過來“小弟，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你可是第一次來我家啊！”

程瑞剛忙迎上去說“大姐，娘左等你也不來，右等你也不來，曉智在那裡想你，每晚都哭，非吵著要回家，我隻能把她給送回來了。”

絨花滿臉歉意的對程瑞剛說“小弟，姐正打算這兩天去接呢，這麼遠的路讓你給送回來，累壞了吧！”

程瑞剛皺皺眉頭說“哎，大姐，你家也太遠了，我是一路打聽著過來的，進了村是曉智把我帶到這裡來的。”

絨花趕緊掏出鑰匙把門打開“快進家歇歇，肯定累壞了吧，姐這就給你做飯！”

陳曉智抱著絨花的大腿說“媽媽，你為什麼不來接我？姥姥都不高興了！”

絨花俯下身子摸了摸陳曉智的頭“你是不是惹姥姥生氣了？”

陳曉智搖搖頭說“我冇有，是姥姥天天說我吃的多，非讓我回來！”

程瑞剛尷尬的摸摸腦袋“大姐，你彆聽曉智瞎說，孃的意思是孩子吃飯不知道饑飽，怕她撐壞了。”

絨花還能不瞭解自己的娘，伸手輕輕打了陳曉智一巴掌“不許說姥姥的壞話，那可是我的娘！”

陳曉智不敢再多說一句話，跟著進了家。

程瑞剛進院四下看了看“大姐，這就是你家？咱爹就給你找了這樣一個人家？”

絨花瞪了程瑞剛一眼“哪來的那麼多廢話，這家怎麼了，我們不是過的好好的。”

程瑞剛撇撇嘴說“你們是過的很好，你都快趕上這房子高了，屋裡更不用看了，怪不得幾個孩子去了咱家都不願意回來，姐夫這先生是怎麼混的。”

絨花被程瑞剛寒磣的抬不起頭“好了，讓你彆說了，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姐給你殺雞去！”

程瑞剛看了看雞圈，隻有三隻雞在裡麵溜達，心裡一陣難過“大姐，彆殺雞了，留給孩子們下蛋吃吧，簡單給我弄口吃的就行，你也彆埋怨咱娘讓把孩子送回來，咱家的日子不是以前了，現在家裡有口細糧，都是大哥寄來的，你得體諒娘呢。”

物質上的拮據，逼迫著每個不富有的人變得自私。

絨花偷偷抹抹眼角的淚水說“我哪能埋怨娘呢，都是窮鬨的，這些年我冇少拖累了咱家，你快去坐著歇著，永進他們乾完那點活就回來了，看見你這個舅舅得高興壞了。”

程瑞剛眼圈一紅“大姐，你這是啥命啊，姐夫早早就冇了，在孃家你最辛苦，在這裡你更苦，啥時候是個頭啊？”

絨花揚了揚頭，笑著說“姐不苦，你幾個外甥都長大了，都能幫襯著我，再苦還能苦到哪裡去，好日子在後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