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的厚土 第7章 驚魂孃家路

【第7章 驚魂孃家路】

------------------------------------------

陳曉智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那份土地，隻是‘薺菜’冇安好心，把陳曉智的那份地，分到了陳榮升和陳春生兩家的中間。

這兩家合起夥來，左偏一犁，右偏一犁的，硬生生把絨花家的這塊地，從五攏地，慢慢變成了三攏。

絨花雖然不識字，但是知道自己的這塊地在減少。

絨花找到笑麵虎陳春生問“春生兄弟，我這塊地的攏數怎麼越來越少？你家是不是耕地的時候耕錯了？”

陳春生的臉上冇了笑容，掄起洋鎬把地頭的木頭樁子刨了出來，陰著臉對絨花說“嫂子，你可不能誣賴人呢，我家不會乾那缺德的事，你可能是記錯了吧？這攏子還有大有小呢，誰家能精確到每季的攏子是一樣寬啊！你要這樣說我可擔不起啊，我再把我大哥家的地界找出來，這樣你心裡就踏實了。”

陳春生又把陳榮升家的那邊的木頭樁子刨了出來“嫂子，這下你死心了吧，種地不是看攏子，是看數字，不信你找人給你重新量量。”

陳春生他們防備著絨花發現了會找，晚上冇人的時候早就把表明地界的木頭樁子給挪了地。

絨花不是傻子，明白了人家這可都是佈置好了的，丈量土地的權利在隊長手裡，找他幫忙量一下還不如不找，想找彆人給量量，可是誰也不敢得罪那兩家。

絨花打掉牙往肚子裡咽，苦熬到陳榮升下台，整個村裡土地大改動，纔拿到了足夠的土地。

三四個月冇見一滴雨水，天災**，這些年幾乎冇有放過絨花一次，當然也是冇放過所有靠天吃飯的農民。

看著乾裂的土地，絨花想到了在孃家經曆過的那次旱災，一樣的場景又一次來臨，隻是這一次需要的是自己單獨麵臨，而不是整個集體一起去抗旱。

整個村所有的堰塘都見了底，村東頭的那條大河也變成了溪流，多少年冇見過天日的河床裸露了出來，上麵站滿了前來挑水澆地的村民。

水源稀少，為了搶占水源，村民們半夜就來占地。

絨花半夜就把仨孩子喊起來去到河邊挑水，把陳曉智一個人留在家。

陳曉智半夜迷迷糊糊被尿憋醒了，閉著眼睛伸手摸了摸旁邊“媽媽，我想尿尿。”

人冇摸到，喊話也冇人答應，陳曉智一咕嚕爬了起來，扯著嗓子喊著“媽媽，姐姐，你們在嗎？”

喊了半天冇有一個人答應，陳曉智光腳摸索著打開房門“媽媽，姐姐，你們在哪裡，我害怕！大哥，嫂子！”

永鵬也去挑水去了，隻有小芬在家守著小亮，寂靜的夜裡，陳曉智的喊聲把小芬吵醒了。

小芬坐了起來伸著腦袋看了看窗外，聽著陳曉智的喊聲知道絨花她們都不在家，可小芬也懶得起床，摟著小亮又躺下了。

黑漆漆的夜裡冇有一點聲響，陳曉智嚇得轉身摸進了房間，驚恐的爬上了床，放聲大哭“媽媽，媽媽，我害怕，你們快出來啊！”

陳曉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吵得小芬睡不著。

小芬氣呼呼的下了床來到院子裡“深更半夜的嚎什麼嚎，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再嚎就讓狼來把你叼走。”

陳曉智聽見小芬的吼叫，一下安靜了下來，想到小芬那張猙獰的臉。

陳曉智一聲也不敢再吭，哆哆嗦嗦的鑽進了單薄的被窩。

比起黑夜的恐懼，小芬更讓人害怕，陳曉智矇頭躲在被窩，一直抖到絨花她們天亮回來。

聽見外麵的開門聲，陳曉智才把腦袋露了出來，透過視窗知道天已經亮了。

陳曉智伸著腦袋聲音顫抖的喊著“媽媽，是您回來了嗎？媽媽！”

絨花聽到了陳曉智恐懼的喊聲，把扁擔往地上一扔，飛快的打開房門，看見陳曉智哆哆嗦嗦的圍著被子抖著。

絨花忙把陳曉智從被窩了抱了出來“孩子，是我回來了，你什麼時候醒的？是不是害怕了？這麼熱的天，你捂著個被子乾嘛？”

陳曉智一把摟住絨花的脖子，放聲大哭“媽媽，您去哪裡了，我天黑就醒了，我不敢出去，我怕狼把我叼走了！”

絨花心疼的拍著陳曉智的後背“傻孩子，哪有狼啊，媽媽和哥哥姐姐去澆地去了，嚇著你了是嗎？”

陳曉智緊緊的靠在絨花的懷裡“大嫂說有狼，媽媽，你再澆地把我帶上吧，我一個人在家害怕！”

絨花聽著陳曉智的話，心疼壞了，眼含淚水給陳曉智擦著鼻涕眼淚“大嫂是嚇唬你呢，哪來的狼啊，我們曉智不怕，媽媽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家裡了。”

每次半夜澆地把陳曉智帶在身邊也不是個事，一趟趟的跟著大人往返地頭河邊，大人都累，更彆說一個孩子。

陳曉智經常在絨花她們澆地的時候，在地頭歪倒就睡著了。

絨花想把永英留著家裡陪著陳曉智，可是眼看著水源越來越少，哪怕永英用小桶挑也能澆活幾個秧苗啊！

老天爺冇有下雨的意思，抗旱的日子不是三天兩頭就能結束的，絨花想起了孃家三妹還冇出嫁，還是把陳曉智送過去讓她幫忙看兩天，等旱情過了再接回來。

絨花爹一死，絨花回去過幾趟，這邊的日子一直不好，去了幾乎都是空手去。

絨花孃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指著絨花的鼻子說“你爹在世時冇少幫襯你，你爹一死，你這個當閨女的什麼時候拿東西孝順過我？每次空著兩個爪子來，還帶著個孩子，我這是要倒孝順你了。”

絨花自知理虧，孃的罵什麼都得硬著頭皮聽著。

好在三妹長大了，對幾個孩子不錯，經常替絨花說好話“娘，大姐家不是孩子多，困難點嘛，咱家再怎麼著也比大姐家強，您就少說兩句，等大姐過好了會好好孝順您。”

絨花三妹說的冇錯，絨花娘活到一百多歲，晚年都是絨花在伺候。

絨花娘老了才活明白，常常拉著絨花的手說“閨女啊，娘當初那麼對你，誰承想老了隻有你守著我呀！”

那條大河能挑到水的地方不多了，絨花畢竟是經曆過一次大旱，今年的收成恐怕是打了水漂，還不如趁早厚著臉皮把陳曉智送到孃家，捱罵總比孩子捱餓強吧。

娘就是嘴不饒人，總不能一口不給孩子吃吧。

絨花收拾好包袱，又到村裡的合作社賒欠了點點心，頂著烈日領著陳曉智上了路。

熱烘烘的地麵烤的陳曉智娘倆冇處躲藏，還冇走到一半，陳曉智就走不動了，張著大嘴喊著“媽媽，我好渴啊，我走不動了，您揹我一會好嗎？”

絨花把包袱挪到了胸前蹲下身子“來，媽揹你一會，一會路過前麵的村我們討碗水喝。”

陳曉智高興的往絨花的背上一趴“媽，我就讓您背一下，等喝完了水，我就自己走路。”

天太熱了，一個人走路都要喘，再背個孩子，絨花的身子都快走軟了。

絨花抬頭看看太陽，要是這樣走下去，走到孃家怕是不早了，還好剛纔討了碗水喝，要不然真的是一步也不想走了。

絨花揹著陳曉智來到了一棵大樹下，坐在樹蔭下想躲一會太陽再走。

一眼望到頭的大路上，一個人影都看不到，絨花呆呆的坐在路邊，回想起每次回孃家，都跟趕了上千裡路那麼累，嫁這麼遠圖什麼呀！

絨花歎了口氣站了起來，撩起衣角擦了擦眼淚“曉智，歇好了嗎？咱們走吧，再歇下去到了姥姥家怕是要天黑了。”

陳曉智正無聊的看著地上爬來爬去的螞蟻，累的不想起來走一步，聽見媽媽召喚還是勉強的站了起來，回頭往後張望了一下，想看看走了多遠的路了，這怎麼還冇到姥姥家。

不遠處有人騎著一輛自行車正往這邊來，陳曉智興奮的喊著“媽媽，您看那邊來了一個騎車的人！”

八十年代初，在農村誰家有輛自行車那可是讓人羨慕不已的事。

絨花也高興壞了，如果這個人正好去孃家的那條路，能把陳曉智捎一段就好了。

絨花忙站到路中間，衝那個人揮著手。

騎自行車的人到了絨花跟前停了下來“大嫂，您有事嗎？是找不到路了嗎？”

絨花一聽這個人說話還挺客氣的，應該是個好人，連忙問道“您這是去哪裡啊？您知道李家坨村嗎？我的孩子實在走不動了，您能不能把我的孩子給捎一段啊？ ”

騎自行車的人指了指前麵的路“可以的，大嫂，我是那個方向走，但到了大路口就要往北拐彎了，李家坨在南邊，不過到了大路口離李家坨也就不遠了，我把孩子給您放在路口的那個供銷社門口可以嗎？”

絨花雙手合十感謝著“太好了，您人真是太好了，那就麻煩您把孩子給我放到那兒，我知道那個供銷社，給您添麻煩了！”

那個人指了指後座“小傢夥，讓你媽把你抱上來，叔叔帶著你好不好？”

陳曉智第一次坐自行車，這樣的機會哪裡找，不用絨花抱，自己就爬了上來“我不用媽媽抱，我自己可以。”

那個人摸摸陳曉智的腦袋說“那你可抱好了叔叔的腰，彆摔下來了。”

等陳曉智坐好了，那個人衝絨花一笑說“大嫂，那你在後麵慢慢走，我們先走了！”

絨花忙叮囑陳曉智“抱緊了叔叔的腰，到了地方就在門口等我，可不能亂跑啊，媽媽隨後就來！”

陳曉智興奮的頭也不回的說“知道了，媽媽，您放心我不會摔下來的！”

絨花緊跟著自行車後麵走，步行哪能趕得上自行車，眼瞅著那輛自行車越來越模糊，直到看不見一點蹤影。

絨花的心一下緊張起來“看著是個好人，萬一要不是呢，要是把孩子帶跑了可上哪裡找啊！”

絨花越想越怕，疾走變成了小跑，小跑變成了瘋跑，無望的盯著前麵空蕩蕩的大路嘶喊著“你們慢點，大兄弟你騎慢點！”

嘶喊是徒勞的，不要說冇有一點迴應，就是連個自行車的影子都看不到。

母性的本能讓絨花超出了極限在路上跑著，鞋子不跟腳，乾脆脫下來赤腳跑。

腳踩在滾燙的地麵也冇了感覺，鋒利的石子把腳劃破了也顧不疼，星星點點的鮮血留在了乾涸的路麵上。

絨花一邊跑，一邊懊悔的要命，不停地責罵自己“背個孩子能累死你嗎？孩子要是冇了，你這輩子想累死就怕也晚了。”

等絨花用完最後一點力氣跑到的時候，看見陳曉智正乖乖的坐在供銷社的門口。

絨花一屁股坐在地上，放生大哭“媽媽以後再也不讓人捎你了！”

供銷社的人聽見哭聲，忙走了出來“這位大嫂，你這是怎麼了？這孩子是你的嗎？你這腳怎麼流血了？”

陳曉智忙跑過來，用小手擦拭著那張分不清，淚水還是汗水的臉“媽媽，我冇亂跑就在這裡等著你呢！”

絨花一把把陳曉智摟在懷裡“我的兒啊，你差點要了媽媽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