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匕圖坐在帳中,聽聞手下怯薛將看來的情形彙報:“自從賈涉和令狐春水被囚禁起來後,日日笙歌,令狐春水的確很喜歡賈涉,有時候甚至白天都會做!”
烈匕圖抬了抬眉毛,看向郝經:“賈涉冇什麼操守,他隻是為了騙我們,故作樣子罷了!不如將他們兩個殺了,隱瞞訊息,以絕後患!”
郝經搖頭道:“何妨將此謠言傳迴天水朝?就說賈涉貪戀榮華,早已變節,大汗用令狐春水去刺殺哈裡格的將領,並宣告天下,令狐春水為大汗效力!如此一來,天水朝的廷議,又將再起波瀾,人人都知道新登基的趙啟又看錯了人!”
烈匕圖思索片刻,道:“我隻怕一放令狐春水自由,他就要跑了!”
郝經道:“張傑將軍歸來後,不是也已經說過在哈裡格處,賈涉是如何勸說令狐春水的麼?我想令狐春水終究還是會顧忌賈涉的性命,隻要將賈涉抓在手中,不怕令狐春水不為大汗效力!”
烈匕圖的另一謀士子聰,摸著自己的光腦袋道:“以貧僧對賈涉的瞭解,他不過是假癡不癲之計,若是兩人聯手,一個在外,一個在內,恐怕不太妙了!”
郝經道:“現在哈裡格與大汗交兵,時間拖得越久,越不利!”
子聰道:“區區一個令狐春水,也不能改變什麼!”
郝經道:“至少他可以刺殺哈裡格大將,出賣哈裡格的兵力佈置,以及,用這個訊息,去引發天水朝朝廷的騷亂!”
子聰還欲開口,烈匕圖忽然站起身,道:“不用在爭論了!去將令狐春水叫來,讓他為本汗效力,每隔十天,可以讓他見賈涉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內,我們派人嚴密監視兩人的一舉一動,連他們說的話也不要放過!如此大可防範兩人串通圖謀。更何況,隻要令狐春水為本汗立功,和令狐春水關係密切的賈涉,就意味著變節,天水朝的朝廷,也不會再接納此人!到時候,他無處可去,也隻能投靠本汗!說不定還會在將來本汗南侵的時候起到作用!”
第100章
謠言
臨安又是亂雪紛飛的季節,硃紅色的宮牆,沾著點點白雪,瓊妝玉宇。
高高的廟堂深處,坐著身穿黃袍的趙啟,他的眉緊緊的擰到了一起,似乎在沉思著什麼。他數次站起身,又數次坐下,最後,他將自己手中收到的關於賈涉的情報輕輕的拿起,把手湊到一旁跳著青色火苗的炭盆旁。
火舌頃刻間,便將那份情報吞噬,隻剩下片片的黑灰,漂浮在空中。
趙啟拍了拍手,扭頭對站在殿下的文善道:“賈涉的事情,以後不要再提起了!你初任樞密使,調度西川平叛,趁這個機會多多的鍛鍊一下!”
這訊息是通過淮南製置使李仙芝所傳過來的,文善早已知道,訊息上說的是賈涉已經變節,而賈涉昔日的侍衛令狐春水,正在為烈匕圖效力,在烈匕圖與哈裡格的交戰過程中,多有出力。他此刻見到趙啟臉色陰沉,忙跪下道:“陛下明鑒,這定然是敵人在挑撥離間,賈太傅絕不會叛國變節!”
趙啟歎了一口氣,道:“朕知道,朕的意思,是將此事保密!顧鵬飛正在平定西川之亂,眼看到了緊要關頭,若是得知了這個訊息……”
文善道:“顧將軍定然能夠明辨是非,不會……”
趙啟抬手,打斷了文善的話,道:“但其中有些事情,總是真的。我是擔心顧鵬飛知道了,會擾亂他的心神。西川之戰,非同小可,不能大意!”
文善愣了片刻,尚未開口,便聽見殿外通傳:“西川安撫使顧鵬飛求見!”
趙啟眉毛跳了跳,道:“看來烈匕圖是故意散佈這種訊息,朕真是……想瞞都瞞不住了!”
“宣!”
隨著宮門外的太監尖細悠長的音調,顧鵬飛一身戎裝的走進大殿,他環顧殿中,見周圍並無太監宮女,僅有新人的簽署樞密使文善。
顧鵬飛進了大殿,先是朝趙啟行禮,後緩緩起身,奏道:“啟稟陛下,臣近日聽到一些謠言……”
趙啟揚了揚手,製止了顧鵬飛的話,看了文善一眼,文善便道:“臣還有事,先告辭!”
帶文善走後,趙啟才問道:“是什麼謠言?”
顧鵬飛道:“韃靼那邊傳來的,說賈太傅通敵叛國,臣特為此事而來!”
趙啟道:“你就為了這事兒?千裡迢迢的趕回來,是想說什麼?”
顧鵬飛道:“臣以性命擔保,那些僅僅隻是謠言!賈太傅臨行前,曾讓臣將一件東西交付陛下!”說著,顧鵬飛雙手捧上賈涉的那個油布包裹。
顧鵬飛道:“陛下若將其中的東西公佈於衆,朝中眾人必定會對賈太傅群起而攻之,太傅曾言道:‘若是陛下信不過我時,這便是我殺頭的最好藉口;若是陛下信得過時,這便是整頓內務的利器。’”
趙啟接過那個油布包裹,一層層的打開,隻見裡麵儘是賈涉這些年的見聞,和朝中諸奸的把柄,他細細的看去,越看越是心驚。顧鵬飛就等在一旁,直到黃昏時分,趙啟才抬起頭,道:“看來他果然還是留了一手!”
顧鵬飛不說話,趙啟心中更加明白:若是自己對賈涉有猜忌,這東西即刻就能成為攻擊賈涉的證據,不說彆的,隻消把這東西往丁大佑那裡一送,賈涉就再也彆想回來了;而若是自己依舊對賈涉信任,那整治內務的訊息傳出去,賈涉必然又是立功一件。
他竟用這東西,來試探自己對他的態度!
想到此處,趙啟心中略過一絲不悅,卻將其壓下,反問顧鵬飛道:“那些謠言,你是一句也不信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