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像無數隻憤怒的蜂群在耳邊轟鳴,震得人胸腔都在共鳴。
機房深處,那片光海的核心區域,隻有一盞孤零零的白熾燈投下慘淡的光圈。光圈裡,江嶼像一座凝固的雕塑,嵌在轉椅中。他整個人陷在寬大的椅背裡,身體微微前傾,幾乎要埋進那三塊巨大的、不斷滾動著密集代碼的顯示器裡。螢幕上幽幽的藍光映著他毫無血色的臉,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像兩個黑洞。嘴唇因為長時間缺水而乾裂起皮,滲著細微的血絲。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已經連成一片青黑。
他身上還是五天前衝進這裡時穿的那件灰色連帽衛衣,皺巴巴的,前襟上沾著幾滴早已乾涸發黑的咖啡漬。手邊,一個巨大的黑色馬克杯裡,殘留的咖啡底已經乾涸結痂,旁邊散落著幾個空的速溶咖啡條包裝袋和幾個捏扁了的能量飲料罐。
他盯著螢幕,眼神直勾勾的,瞳孔深處隻剩下那些飛速滾過的字元。手指偶爾在鍵盤上敲擊幾下,動作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遲滯,但每一次落下都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精準。他彷彿已經和這轟鳴的機房、這冰冷的機器、這無儘的代碼融為一體,呼吸的頻率都似乎被風扇的嘶吼所同化。
我提著一個印著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放輕腳步,幾乎是屏住呼吸,穿過那些轟鳴的機櫃,走到他身後。巨大的噪音幾乎吞噬了腳步聲。我把塑料袋輕輕放在他腳邊的空地上,裡麵是幾瓶礦泉水,幾包壓縮餅乾,還有四個冰冷的白麪饅頭——和當年城中村閣樓裡啃的一模一樣。
他毫無反應。整個人沉浸在那個由代碼構築的世界裡,遮蔽了外界的一切。
我默默地蹲了下來,就在他椅子旁邊,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後背靠著同樣冰冷的機櫃金屬外殼。機櫃內部風扇的轟鳴和震動清晰地傳過來,震得骨頭都在發麻。我拿出一個饅頭,慢慢地、小口小口地啃著。乾澀粗糙的口感,熟悉得令人心頭髮酸。目光落在江嶼放在鍵盤上的那隻手——指關節因為長時間敲擊和高強度工作而異常突出,微微紅腫,指尖甚至有些地方磨得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