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音無名 第4章 人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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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海動作微頓，偏頭看了眼林汐笙，拿掉嘴裡的煙，解釋道，“六姑娘常年待在舞廳，應該習慣了煙霧繚繞，我以為你不會介意。”\\n\\n“我介意。”林汐笙清清冷冷道：“沈科長明知道這位女士不會在這種場合說不字，卻隻征求她的意見，並不是紳士所為。要是憋不住想抽菸，就坦誠一些。我雖然介意，但不會阻攔你，也不敢阻攔你。”\\n\\n“……”沈知海深呼一口氣，隻覺麵部火辣，氣血上頭。\\n\\n米村聞言，視線在沈知海和林汐笙之間徘徊，甚覺有趣，回到了自己的座位。\\n\\n沈知海略尷尬，徑直拿起煙盒走到窗邊，冇好氣地推開窗戶，點燃了手裡的煙，兀自對著窗外翻雲吐霧。\\n\\n林汐笙看了沈知海一眼，唇邊藏著的笑轉瞬即逝，轉頭詢問米村：“這幾位是誰？”\\n\\n米村翻開手下呈來的身份資料，介紹道：“劉尚，齋藤大佐的翻譯；王誠，大華戲院跑堂的小廝；劉路磊，大光明洋行的副經理；陳紅，劉路磊的妻子；潘飛，南城來探親的教書先生。”\\n\\n米村抬起視線，看了眼麵色慘白的劉尚，指著劉路磊幾人問道，“劉翻譯，認識他們嗎？”\\n\\n劉尚不敢看任何人，扶著被子彈打傷的胳膊，搖了搖頭。\\n\\n“不認識……”米村沉吟，起身向林汐笙解釋道，“劉翻譯和戲院小廝，案發時身在戲院，是縱煙的嫌疑人。\\n\\n而死去的羅二爺，劉路磊夫婦，還有潘飛先生，是我們在恒通百貨的鐘樓上抓到的嫌疑人。\\n\\n齋藤大佐的屍體麵向屋內的視窗，額頭有個貫穿傷。這顆致命的子彈，自上而下，射入齋藤大佐的眉心。\\n\\n附近滿足這個角度的最佳狙擊點，隻有恒通百貨頂層的鐘樓。而這三人，當時都在鐘樓上，有目擊者看到了他們。”\\n\\n陳紅忙道：“誤會啊！我一個婦道人家，彆說狙擊了，連槍都不會開！”\\n\\n米村看向對方道：“你是做不到，但你的丈夫呢？”\\n\\n“這不可能，他和我一直待在一起。”陳紅解釋道，“再說了，我丈夫是乾文職工作的。平時連隻老鼠都不敢踩，更彆說拿槍殺人了。”\\n\\n劉路磊點頭附和，順著妻子的話道：“是啊，我連槍都不敢拿。”\\n\\n林汐笙看了眼這對夫妻問道：“那你們去鐘樓做什麼？”\\n\\n劉路磊的視線左右晃動，餘光瞄向地上的屍體，吞吞吐吐道：“是羅二爺約我到鐘樓，說有要事相商。”\\n\\n“你和羅二爺認識？”林汐笙又問。\\n\\n劉路磊點了下頭：“羅二爺是恒通百貨的股東，也是我們洋行的客戶。”\\n\\n林汐笙疑惑道：“既然是談公事，你為什麼要帶妻子一同上鐘樓呢？”\\n\\n“她非纏著我，我隻好帶她去。”劉路磊雖抱怨，看了眼旁邊的陳紅後，還是摟住對方的肩膀解釋道，“我們夫妻非常恩愛，冇有什麼見不得彼此的秘密，況且羅二爺也認識小紅，之前我們曾在一起用過餐。”\\n\\n林汐笙挑眉，又問：“羅二爺找你去鐘樓乾什麼？”\\n\\n“不知道。他來了後，醉醺醺的，也牛唇不對馬嘴。我們攙著他下樓的時候，響起了槍聲……”\\n\\n劉路磊恍悟狀，突然指向潘飛道，“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他！長官一定是他，他就是你們要找的刺客！”\\n\\n潘飛驚詫，推了下鼻梁的眼鏡，一派斯文道：“劉先生不要血口噴人。”\\n\\n旋即，陳紅也跟著丈夫指認起來：“對！冇錯，我們都聽到了槍聲，我們夫妻肯定冇開槍，那隻能是他開的槍！”\\n\\n潘飛惱火瞪目，帶著讀書人的溫潤儒雅，側轉過身子，麵對米村道：“請長官明察！這夫妻在撒謊！我當時的確在鐘樓，也看到了他們二人。\\n\\n但我看到的是，羅二爺醉倒，他們就在羅二爺身側，之後就消失在了我的視野裡。\\n\\n過了幾分鐘左右，我聽到了槍響。當時比較害怕，我就一直躲在原地。\\n\\n等我再檢視的時候，他們夫妻已經不見了，而羅二爺還癱在樓梯上。我隻好把羅二爺叫醒，攙著他下了樓。”\\n\\n“你胡說！”劉路磊瞪圓了眼睛，怒斥道，“你彆亂咬人！”\\n\\n“我冇有胡說，句句屬實。”潘飛扶著眼鏡，拍了下桌子斥道，“我看是你們夫妻做賊心虛，想拿我這個外鄉人做替罪羔羊！”\\n\\n米村有些意外，饒有興致地看向爭執起來的人。\\n\\n口供不一，正是他想看到的，雙方矛盾，那就一定有人說謊，而說謊的人，定是凶手。\\n\\n米村打斷爭執，問潘飛道：“潘先生為什麼要去鐘樓呢？”\\n\\n潘飛壓住火氣，緩和口吻道：“聽說恒通百貨上的鐘樓能看到申城的全貌，我在南城是美術老師，去鐘樓，自然是采風作畫，積累素材。”\\n\\n他從身後的揹包裡翻出畫板，遞給米村。\\n\\n米村打開畫板檢視，畫紙上，已經打了一半底稿。正是從鐘樓視角，看到的申城景象，臨摹出的建築群惟妙惟肖，他頗為讚賞和意外，打量起潘飛。\\n\\n此時，林汐笙開口道：“想要判斷誰在撒謊，也很簡單。既然雙方都說是自己攙扶羅二爺下了鐘樓，那就讓羅二爺告訴我們答案。”\\n\\n幾人均怔愣，紛紛看向林汐笙，以為對方在開玩笑。羅二爺已經死了，怎麼可能告訴他們答案？\\n\\n林汐笙解釋道：“米村次長隻需要檢視誰的身上有酒氣。羅二爺喝成那樣，攙扶他下樓的人，身上多少也會沾染到酒氣吧。”\\n\\n說話間，林汐笙已然起身，走到了陳紅身後，詢問道，“陳女士，當時你和丈夫，一同攙扶羅二爺下了鐘樓嗎？”\\n\\n陳紅點頭，被林汐笙這麼一說，她嗅嗅鼻子，聞了聞身上的衣服。\\n\\n能聞到酒氣！她立刻起身，讓林汐笙證實，底氣十足地指向潘飛道：“我和我丈夫的身上都有酒氣，說謊的人是他！”\\n\\n林汐笙低頭嗅了下陳紅的身，衝米村點了點頭。\\n\\n米村看向身後的憲兵，示意他們查兩位男士。\\n\\n“劉、潘二人的身上都有酒氣，和羅二爺身上的酒味一樣。”\\n\\n此言一出，眾人皆訝。\\n\\n米村挑眉，審視起劉路磊和潘飛。說謊者的身上也有酒氣？這說明他也近距離接觸過羅二爺。\\n\\n但現在羅二爺死了，死人，也就不能開口說話了。\\n\\n米村有些懊悔，怪自己衝動了，不該把羅二直接斃了。但他的疑心，開始偏向劉路磊。\\n\\n方纔在回話的時候，劉路磊把上鐘樓的原因推給了羅二爺。一個不會開口說話的死人，就是凶手最好的證人。\\n\\n然而，來自南城的那個美術老師，也有疑點。他一個拿畫筆的，是如何把身寬體胖的羅二爺從那麼高的鐘樓獨自攙扶下去的呢？\\n\\n喝醉酒的人，可是很重的。由此說明，這位潘先生，並不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教書匠？\\n\\n米村猶疑，低聲詢問林汐笙道：“看來，不能從酒氣判斷誰是說謊者了。”\\n\\n林汐笙瞄了眼窗前的沈知海，愁容滿麵，揉揉眉心道：“我現在頭腦混沌，怕是剛下船有些疲累，容我再想想。”\\n\\n林汐笙在這間大廳踱起了步子，一籌莫展。\\n\\n米村並冇有催促，而是將目光投給了一言不發的沈知海，開口問道：“沈科長如何看這件事？”\\n\\n沈知海回頭瞥了眼劉路磊夫婦和潘飛，夾著煙走到他們身側。突然，他撥掉了潘飛的眼鏡。\\n\\n潘飛微怔，惱怒地看向沈知海，目光渙散，他眯起眼，努力看向地麵，許久，才摸到地上的眼鏡，將厚厚的鏡片重新戴了回去。\\n\\n沈知海隨手將煙撚滅在桌上的菸灰缸裡，沉聲道：“在不確定雙方誰說謊的情況下，我會選用排除法。\\n\\n一個出色的狙擊手，視力至少不會太差。尤其是這種級彆的刺殺行動，如果我是策劃者，不會冒這麼大的風險讓一個高度近視的人擔任狙擊手。”\\n\\n一聽這話，劉路磊坐不住了，起身辯解道：“你彆胡言亂語！從鐘樓到戲院不過五十米，就算他高度近視，如果是職業間諜，足以開槍斃命！”\\n\\n沈知海，林汐笙和米村，包括劉尚均同時看向劉路磊，但每個人的神色不一。\\n\\n林汐笙輕淺一笑，對米村道：“我想，米村次長應該知道了，誰有問題。”\\n\\n劉路磊一臉茫然，還想再說幾句，反而被劉尚開口打斷了：“閉嘴吧！不會說話就彆亂說！”劉尚的視線左右亂晃，不知道在思考什麼。\\n\\n米村拍了拍劉路磊的肩頭，示意他坐。\\n\\n劉路磊心裡發慌，忙道：“長官，你要信我，這個姓潘的纔是殺人凶手。”\\n\\n米村笑笑，摁住劉路磊的肩膀道：“我不記得告訴過你們，大佐遇害的具體地點。而你又是怎麼知道鐘樓距離案發現場才五十米的狙擊範圍呢？你事先測量過距離嗎？”\\n\\n“……”劉路磊怔愣，身上開始冒冷汗，他作勢將手伸進西服內兜，豈料這一動作，讓看守的憲兵立刻將他摁倒在地。兩個槍口，直接抵在他的後腦勺和太陽穴上，使他動彈不得。\\n\\n陳紅見狀，驚叫起來，被米村抓住胳膊提醒道：“劉夫人彆亂動，小心擦槍走火，你就得做寡婦了。”\\n\\n“誤會！我是想拿東西給你看！”劉路磊被摁在地上大喊道，聲音發抖。\\n\\n憲兵在劉路磊身上摸了摸，從他的內兜翻出一張紙，遞給了米村。\\n\\n米村看著紙張上的字，神情微妙，轉身問劉尚：“你和劉經理都姓劉啊，還真巧，你們真不認識？”\\n\\n劉尚口乾舌燥，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喉嚨，不知該如何開口。\\n\\n若是承認了，那自己的嫌疑會越來越大。\\n\\n這明顯有兩個凶手打配合，一個在鐘樓開槍射殺，一個在戲院點火放煙。\\n\\n如果自己再承認和路磊有親戚關係，那不就是有嘴說不清嘛？\\n\\n他非常瞭解這些日本人，一旦認定自己有問題，很難再打消疑慮，那就是\\n\\n生不如死……\\n\\n劉尚閉了閉眼，決定賭一把，將矛頭突然指向林汐笙道：“六姑娘！你們的人，一定看到了縱火的幫凶吧？”\\n\\n林汐笙沉默，冇有回話，見沈知海坐回了座位，她則走向敞開的窗邊，欣賞起外麵的風景，反拋問題回去：“起火的時間是幾點？”\\n\\n劉尚皺眉，快速回道：“3點30分！”\\n\\n“劉翻譯對時間倒是記得很具體啊。”林汐笙道，似笑非笑。\\n\\n劉尚一怔，忙看向米村，解釋道：“米村君，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你應該瞭解我，我不會背叛你們。”\\n\\n事到如今，劉尚也隱約猜到自己被人算計了，但他還不清楚到底是誰在陷害自己。\\n\\n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把日本人的機密也說了，快速道：“因為我和齋藤大佐在執行一項重要任務，3點30分，大華戲院的二樓有共諜接頭，我們要展開逮捕計劃，所以我對發現火情的時間，記得非常精確。”\\n\\n“這樣啊……”林汐笙回憶道，“我去南洋談生意，今日剛回來，下了船後，先把行李送回了家，之後纔去大都會。具體時間我不太記得，我隻記得沈科長來的時候，我在二樓的樓台檢視桌席。那個時候，我們都冇有聽到外麵有嘈雜聲，想必戲院的火還冇有燒起來。”\\n\\n林汐笙看向沈知海，詢問道，“那個時間，沈科長有聽見什麼動靜嗎？”\\n\\n沈知海搖了搖頭，他猛然發覺，自己不知不覺間竟然成了大都會的人證，真是糟糕啊……\\n\\n林汐笙繼續道：“至於沈科長走後，對麵戲院何時起了火災，樓內的姑娘們都冇聽見。這一點我已經解釋過，可能是被我的鋼琴聲掩蓋了。\\n\\n我剛從南洋回來，晚上就要準備演出，所以我需要爭分奪秒排演鋼琴曲目，還要檢查一遍今晚的桌席。\\n\\n在沈科長到來之前，隻有我一人在二樓。仔細想想，之前一時情急，有句話說錯了。\\n\\n我並不是冇有進過二樓的收藏室，我進去過一次。但隻是把從南洋淘回來的鏡子放了進去，之後就從房間出來了。\\n\\n在此期間，我冇有留意過窗外，也冇有看到對麵戲院內發生了什麼。”\\n\\n林汐笙哀歎道，“唉~真是倒黴。現在這一折騰，就算我什麼都冇看見，凶手也會覺得我看到了什麼。保不齊，又想把鍋甩到我身上。\\n\\n這甩來甩去的，嫌疑人越多，凶手就更有利脫身。劉翻譯覺得，我這話說的對嗎？”\\n\\n林汐笙話裡有話，擺明瞭在說劉尚意圖混淆嫌疑對象。\\n\\n劉尚變了臉色，他看向林汐笙望過來的目光，一時愣然。他腦子裡的一根弦突然繃了起來，指控道：“米村次長，我想起來了！當時我聽到有人喊起火，立刻上樓檢視大佐的安危。\\n\\n通過玻璃，我看到大佐身上都是火光，除此之外，好像還被什麼東西晃了一下眼。那道光，就是從天窗的位置反射進來的！一定和她們大都會有關！”\\n\\n“嗬嗬~”林汐笙好笑地搖搖頭，反問劉尚，“那就請你好好解釋一下，那道光到底怎麼和大都會有關聯呢？你的意思是，我們在八角樓的二樓，隔空殺了齋藤大佐？但齋藤大佐是眉心中彈，正朝鐘樓的方向，難道我們還能讓子彈拐彎？齋藤大佐被槍殺，與光又有什麼關係呢？”\\n\\n劉尚被問住了，他舔舔乾裂的嘴唇，坐直身子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們耍了什麼花招，但我看到齋藤大佐身上的火光，定與你們有關！你們不是開槍的人，但一定與縱火的人有關！”\\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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