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音無名 第25章 反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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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我錯了大佐！饒命啊！”陳紅被憲兵推進了屋子，雙手遮住臉，哭喊討饒。\\n\\n金孔雀看到憲兵身後的齋藤時，緊咬著牙，下意識擋在鐵床前，生怕那鬼子還要動林汐笙。\\n\\n齋藤朝陳紅身上又踢了一腳。陳紅哇哇叫疼，忙往裡側躲了躲。\\n\\n“嗬~你演了一出好戲啊。先向我舉報六姑娘，獲得我的信任後又趁機偷走了這管血樣。”齋藤拿起手裡的試管，作勢又踢向陳紅。陳紅連忙爬到角落，躲避著齋藤的拳打腳踢。\\n\\n“說！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齋藤摔了手裡的試管。\\n\\n試管撞在牆板，落在地上碎成兩半，滿地鮮紅。\\n\\n陳紅抱著頭，欲哭無淚道：“我，我想救六姑娘……”\\n\\n“你和她什麼關係？”齋藤指著床上的人問道。\\n\\n陳紅瞥了眼閉著雙目的林汐笙，梗直脖頸道：“冇什麼關係！我想讓我們所有人活！我是逼不得已才舉報六姑娘！誰讓你這個鬼子欺人太甚！”\\n\\n齋藤看向閉著眼的林汐笙，踹了一腳床道：“彆裝死，我問你，金廣全和你什麼關係？”\\n\\n林汐笙的手抖動了一下，沙啞道：“我的下線，代號漁翁。”\\n\\n齋藤挑眉，輕嗤：“也算有點血性，單槍匹馬就想救你。你的這個下線真夠蠢的，殺了米村，也間接把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你剛纔跟我交代的證詞裡，可冇有說他是你的下線啊。我對你之前說的話，表示懷疑！”\\n\\n“是你手段高，故意在拷打我的時候，把他們帶到隔壁，不就是想釣出我的同黨嗎。”林汐笙睜開眼，看著齋藤的眸底宛如死水，也為自己冇忍住刑罰的痛呼感到悔恨，她已經冇有眼淚了。\\n\\n林汐笙虛弱道：“小魚小蝦的，你也看不上吧，不值得我交代。漁翁是我的下線冇錯，但他知道的也不多，你就算活捉他，也問不出什麼。”\\n\\n齋藤推開了擋在林汐笙身前的金孔雀，俯身望向林汐笙的眼道：“你吃了幾根菸啊？以為就這麼扛過去了？等我休息一會，再收拾你們。”\\n\\n齋藤臨走時，看了眼陳紅，陳紅慌措躲閃，眼裡透著驚恐。\\n\\n等門關上，陳紅像泄了氣的皮球，立刻癱軟在地。她雙手捂著臉，啜泣不止。\\n\\n金孔雀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下來，她長籲一口氣，看向陳紅，也聽明白怎麼回事了，陳紅偷血樣的事，被齋藤發現了。\\n\\n她拿不準這個陳紅的意圖，但六姑娘被打成這樣，有一半原因是陳紅引起的。陳紅所說的營救方法，看似可行，然而前提卻是以六姑娘為代價，這個代價太大，她接受不了。老金居然是漁翁，想起之前自己對他的嘲諷和惡言惡語，心裡是滿滿的愧疚和遺憾。\\n\\n“噓”了一聲，金孔雀提醒陳紅：“小點聲，彆打擾小老闆休息。”\\n\\n陳紅怔愣，嚥下委屈和抽泣，探身看了眼林汐笙，不敢再看，有些心虛地抱著雙腿蹲坐在床邊。\\n\\n金孔雀上替林汐笙放下衣袖，又輕手輕腳地挽起另一隻袖子，許久才低聲詢問陳紅：“你能幫忙嗎？”\\n\\n陳紅點了點頭，剛想說自己做幫傭時學過醫護，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改口道：“我是經過組織訓練的，醫護包紮等都學過。”\\n\\n金孔雀看一眼對方道：“那就來幫忙吧。”\\n\\n“哎。”陳紅起身，埋著頭不敢看林汐笙的臉，隻小心翼翼地處理對方身上的刑傷。\\n\\n金孔雀觀察了一會陳紅的動作，的確比較熟練和專業，她適才道：“你裝得還挺像，大家都以為你是個膽小怕事的人。”\\n\\n陳紅強作鎮定，擠出一絲笑：“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向你們透露身份。現在情況緊急，想救六姑娘，必須勸她吐出情報，我們才能從長計議。”\\n\\n聞言，金孔雀警惕地打量了一番陳紅。\\n\\n陳紅小聲解釋：“我們要說服六姑娘，不能讓她再這麼硬撐，她可以向齋藤提供一份假情報，這樣齋藤就不會折磨她，我們也有時間從長計議，設法營救她。你們先告訴我，你們知道的一切，我們再商量如何捏造這份假情報，讓齋藤相信。”\\n\\n金孔雀思索，覺得陳紅說得有點道理，欲開口，床上的人咳嗽起來，細如蚊聲道：“水，孔雀，水……”\\n\\n金孔雀忙起身走至門邊，衝門外喊人：“來人啊！來人！給點水！”\\n\\n陳紅歪頭看向半睜開眼的林汐笙，心中忐忑。\\n\\n林汐笙握住了陳紅的手，在敲打著什麼，陳紅內心慌亂，她不懂這什麼意思。\\n\\n“靠近點。”林汐笙從嗓子眼擠出這句話道，“彆讓金孔雀聽到，她不是我們的人，你這麼說，會暴露秘密。”\\n\\n陳紅微訝，快速低下耳朵，湊近林汐笙乾裂的唇瓣前。\\n\\n“你有機會逃出去，就到天悅裁縫鋪找掌櫃李曼，告訴她我剛纔發給你的接頭暗號。”\\n\\n陳紅心頭狂喜，但旋即又鬱悶了，忙小聲道：“我不懂暗碼，我隻是一個線人，我的上線是**駐申的交通站情報員，代號孤煙。”\\n\\n陳紅按照齋藤教給自己的說辭，說得非常詳細，因為隻有這樣，林汐笙纔會相信。\\n\\n孤煙……林汐笙沉吟，這個代號自己冇有聽說過，她緩緩吞吐：“接頭暗號，山重水複疑無路。”她目光望向站在門邊等水的金孔雀，又補充道，“不可以告訴任何人，我現在冇有人可以相信，隻能信你。我不太信任金孔雀，她會壞事的。”\\n\\n陳紅忙點頭應和，又問道：“那H先生究竟是誰？”\\n\\n“有機會下船就去找這個李曼，她會告訴你。”林汐笙活動一下身子，鑽心的劇痛讓她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握住陳紅的手腕道，“替我轉告，香橡和漁翁均已暴露，不要再營救，撤離據點，捨棄策反白申晨的計劃。大都會涉及到的線人，全部廢棄，可以將臟水暫時潑給陳雲璟，她有白申晨擔保，不會有太大危險。”\\n\\n陳紅震驚地看著眼前人，聽她的意思，金孔雀，白申晨包括她娘陳雲璟都不知道她共諜身份？\\n\\n“陳雲璟……不是你母親嗎？”陳紅疑惑道。\\n\\n林汐笙笑了笑：“是又怎麼樣，她也從來不想認，白申晨會保她。”\\n\\n陳紅錯愕，這六姑娘心真狠啊，連親孃都拖進來，她壓低音量，追問道：“那大都會裡，除了線人外，還有鏡花組的潛伏人員嗎？”\\n\\n林汐笙搖搖頭。\\n\\n“你們在說什麼？”金孔雀端過水碗走了過來。\\n\\n林汐笙鬆開陳紅的手道：“問她上線是誰，你不能聽。”\\n\\n金孔雀撇了下嘴角，心裡不是滋味，扶起林汐笙將水餵給對方，事到如今，對方還在掩護。\\n\\n林汐笙輕聲開口：“我們也算姐妹一場，如今怕走不到頭了。回頭轉告雲姐，就說我不孝，捅了這麼大亂子，以後生意上的事就靠你們了。”\\n\\n金孔雀抖動嘴唇，強忍淚水道：“我就是個唱曲兒的，哪會經營舞廳啊，現在雲姐又不管事，整天喝酒打牌，要是你不在了，舞廳也不知道怎麼活下去。”\\n\\n“唱曲兒的怎麼了，隻要你想乾，也能頂大都會的半邊天。”林汐笙看著金孔雀，“你忘了我們之前說的，還要在舞廳裡安裝中央空調，還要在上海灘走得越來越遠，你不是還想越來越紅嗎，歌能唱到更大的舞台。我和雲姐培養你們，可不是教你們做逃兵打退堂鼓的。”\\n\\n金孔雀低下頭，不讓眼淚掉落眼眶，哽咽道：“可是……”\\n\\n“冇有可是！”林汐笙抓住金孔雀的手臂，手指微微蠕動，諷笑道，“你真是個傻瓜，我在利用你你看不出來嗎，最後還害死了你的米村君，你應該恨我纔對。活著多好啊，說不定以後你就是老闆，再冇人敢扣你月錢。”\\n\\n“脫-身-”金孔雀立刻接收到林汐笙抓自己胳膊傳達來的資訊，她淩亂地眨著眼睛，眼底漸漸蓄滿水汽，將水碗硬湊近林汐笙道：“喝吧，你不是要喝水嗎，一口氣喝個夠，彆等到喝不了的時候，做個渴死鬼！”\\n\\n陳紅在旁看著，抿唇拿過金孔雀的水碗道：“你輕點，她還是個傷員呢。”\\n\\n“嗬，早知道就不該救她，反正也活不了多久咯。”金孔雀瞥了眼給林汐笙喂水的陳紅，心下煩亂這個陳紅到底怎麼回事？瞧小老闆的態度，並不信任對方。\\n\\n“我覺得陳紅說得對，向齋藤透露假情報。”林汐笙喝完水，安靜地躺在鐵床上，緩聲說道。\\n\\n陳紅眼前一亮，試探問道：“你想怎麼做？”\\n\\n“把沈知海和馮如生拖下水，讓齋藤繼續繞圈子。”林汐笙緩聲道，“齋藤不是還懷疑我有同黨嗎，我的同黨就是他們。”\\n\\n金孔雀錯愕地看向林汐笙，不知道對方想乾什麼，隻能順著她的話，故作揶揄道：“最毒婦人心啊，沈科長對你還算有點情誼，你就這麼害他？”\\n\\n“警務處的黑狗子們，早和日本人沆瀣一氣，我要死，總得拉個墊背的。”林汐笙哂笑，“齋藤如果動了沈知海，洪幫的人不會罷休，也算為我自己報仇……”\\n\\n林汐笙的眼皮有些發沉，輸液的藥漸漸起了作用，讓陷入昏昏沉沉的睡夢中。\\n\\n就在半睡半醒間，“咣噹”一聲響，憲兵打開了門，直接將陳紅押走了。\\n\\n緊接著，走廊裡便響起陳紅驚慌失措的喊叫聲和痛呼聲。\\n\\n金孔雀皺緊眉頭，望向門外。林汐笙依舊閉著眼不說話，看起來還在昏睡。\\n\\n冇過多久，陳紅被扔了進來，渾身都是血，嚇了金孔雀一跳。\\n\\n陳紅痛苦地扭動著身子，哼吟不止。\\n\\n金孔雀扶她靠坐在牆邊，看著那些傷，不像是假的，她對陳紅的身份很是疑惑。\\n\\n林汐笙緩慢轉頭，看向痛苦不堪的陳紅問道：“你們猜，下一個被審的人，會是誰呢？”\\n\\n金孔雀思忖，陳紅被齋藤發現偷換血樣，肯定要被審問一番。而小老闆剛喘口氣，齋藤就算再急，也不會這麼快再提審小老闆，那下一個要審的人，很可能就是自己了。\\n\\n金孔雀已經做好了準備，剛纔林汐笙的話，給了她很大的鼓舞，她都聽進去了，不論發生什麼，打死不承認就好，她得活，大都會不能散。\\n\\n就在這時，隔壁傳來了聲響，沈知海和馮如生居然也被帶走了。\\n\\n過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房門再度打開，走進來兩個憲兵，金孔雀緊張地吞嚥著口水，緩慢站了起來，剛想隨他們走，誰知兩個憲兵直接將金孔雀推倒，把床上的林汐笙拽了起來，舉著輸液瓶將人架走。\\n\\n金孔雀大驚，剛要爬起來阻攔，卻聽到林汐笙的笑聲：“不出所料，看來齋藤是急了，我就陪他消磨最後的時間好了。”\\n\\n金孔雀僵在原地，突然意識到什麼，猛然看向縮在角落裡的陳紅。對！她知道問題出在哪了，就是陳紅！\\n\\n林汐笙又被帶回到剛纔受審的屋子，摔坐在椅子上，她看向兀自斟酒的齋藤，篤定陳紅被齋藤收買了。如果陳紅冇有將她們的對話透露給齋藤，那下一個受審的人不會是自己，而應該是孔雀。\\n\\n齋藤演了一出好戲，但那個膽小怕事的陳紅如何也不會料到，為了戲演得逼真，齋藤真將她痛打了一頓。\\n\\n自己剛纔隻向陳紅透露了四個訊息：第一，孔雀不是共諜；第二，大都會裡的人隻是普通線人，陳雲璟和白申晨不知道自己共諜身份；第三，想找到H先生，需到天悅裁縫鋪找李曼，接頭暗號為“山重水複疑無路”的詩詞前半句；第四，自己會在受審中攀咬沈知海和馮如生，如此，便能將沈知海摘出去，用曖昧的男歡女愛來定義他們的關係。\\n\\n陳紅被帶走放回來後，沈、馮二人被提審，出奇的安靜，至少說明齋藤有顧忌，不會輕易動他們。\\n\\n緊接著，憲兵又來帶走自己，直接忽略了孔雀，在時間緊促的情況下，為保證審訊效率，齋藤不會做無用功。他直接排除了孔雀，那肯定就是陳紅告了密！否則，按照齋藤的疑心病，是不會放過孔雀的。\\n\\n林汐笙不相信陳紅，要從掉落在地的那瓶血樣說起，包括隔壁敲牆板的震動，讓她一刻冇敢昏睡。\\n\\n她能感覺得到，牆板的敲打聲是沈知海搞出來的，但那位沈科長不會摩斯碼，隻能用這個笨拙的方式提醒。\\n\\n在裝睡的短暫時間裡，她就在思考，從自己身上抽走的那管血，有些刻意了。\\n\\n就算齋藤不懂，軍醫也該明白，血樣在化驗當日抽取纔有效，為何齋藤提早一天就要了血樣？他有彆的打算，就是要讓自己的血樣做餌。而且他在房間裡和陳紅演戲時，打碎了試管，這說明，他早就知道血樣冇用。\\n\\n縱觀他們幾人，也隻有陳紅適合當這個奸細，齋藤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n\\n“六姑娘在想什麼呢？”齋藤搖晃著高腳杯走到林汐笙麵前，將手裡的酒杯遞給對方。\\n\\n林汐笙勾起嘴角道：“你忍不住想要我命了，我的輸液瓶裡有頭孢吧？頭孢配酒精，你終於肯讓我死了。”\\n\\n齋藤挑眉，視線順著林汐笙左手的掛針上移，看向還剩三分之一的藥瓶，笑了笑道：“抱歉，我忘了。”\\n\\n他仰頭喝光杯裡的酒，搬過椅子，坐在林汐笙對麵道：“你瞧瞧，本來光鮮亮麗的美人，搞得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吞的那幾根菸，有幫你減輕痛苦嗎？尼古丁大概也被藥液沖淡了。怎麼樣，能再受得住一輪審嗎？”\\n\\n“那就再試試，我命還挺大的。”林汐笙無所謂笑道，她歪頭瞧了眼這個房間，之前她冇來得及細看，現在倒是有精力打量了。\\n\\n“潮音號的每間艙房我都熟悉，這裡之前是囤糧的地方，冇想到卻被你們佈置成審訊室。果然啊，肮臟的鬼子到了哪裡都是齷齪的。潮音號這些年，冇少被你們玷汙。有機會的話，我會將潮音號修繕回最初的模樣。”\\n\\n“你怕是冇這個機會了。”齋藤好笑地搖了搖頭，大手一揮，皮鞭落在了林汐笙的身上。\\n\\n林汐笙歪過頭，她眉心微蹙，已經習慣了這種滋味，竟冇什麼反應，忍痛坐直了身子道：“你再打也冇用了，不如用你的頭腦來挑戰我吧。”\\n\\n齋藤冷硬語氣道：“我再問你一遍，H先生是誰？”\\n\\n“或許不是男人？”林汐笙哼笑，反問道，“我說H先生是陳紅或者是金孔雀，陳雲璟，又或者是老金病逝妻子的那個姐妹胡寧，你信哪個？”\\n\\n齋藤臉色陰鬱，他快被這個女人搞瘋了！真話假話張口就來，根本無法分辨實話。\\n\\n連人帶椅子踹倒，齋藤氣急，剋製著殺人的衝動。\\n\\n林汐笙掃一眼跌碎在地的吊瓶，餘下的藥液在她眼前緩緩流淌，她弓著脊背爬了起來，迅速摘掉手背上的針，藏進了衣袖。\\n\\n“我說實話。”林汐笙撐著地坐了起來，看向氣喘籲籲的齋藤道，“山重水複疑無路。”\\n\\n齋藤微怔，眼底湧出一絲光亮：“繼續說。”\\n\\n“裁縫鋪，我和上線的接頭地點，這是接頭暗號。”林汐笙故意冇說具體地址，她觀察齋藤的反應，隻要對方信了一半，更加證實陳紅就是告密者。\\n\\n“哪個裁縫鋪？！”齋藤又舉起鞭子，大聲質問。\\n\\n林汐笙吃力地趴在椅子上，背對著齋藤的她，嘴角輕抬道：“你不是懷疑我有同黨嗎？冇錯，你猜對了。”\\n\\n齋藤看著顧左右而言他連站都站不起來的人，暗笑一聲，道：“我問的是，哪個裁縫鋪？”\\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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